作者：桃咕
“但是，我能改变你的处境，只要你和我合作，我就能确保你安然无恙地离开第一特区，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生活，我知道你现在最缺少的是什么……你缺少的是时间，让你重返巅峰的时间！”
“可是你现在名义上仍然是联勤局的人，一旦他们发现了你身上的秘密，一定会把你软禁起来，你很了解这个系统，也很了解吉尔伯特-文斯，你是他们花了大价钱培养出来的人，他们会放任你们离开新自由邦吗？”
闻言，卡莉说道：“所以，我该信任你，把我所知道的一切关于‘异次元空间’的事告诉你，只要以你四级雇员的身份代表管理局出面调停，处于风口浪尖的总统也不得不放人。”
牧羊人微微一愣。
卡莉似乎要比他想象中更了解管理局，甚至直接点名了他四级雇员的身份。
但他还是答道：“正是如此。”
“那么我们不妨做一个假设吧，当我去管理局报到之后，他们也一定会询问我关于‘异次元空间’的秘密，而据我所知在他们的研究部门里还有一些疯狂的研究人员，如果我不把他们想知道的东西说出来，他们就会用自己的方式逼问。”
“如此一来，一旦‘异次元空间’变成了一座公开的宝库，你还能独占其中的资源吗？”
面对卡莉的质问，牧羊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紧接着他似乎意识到不妥，才找补道：“但也总比没有好。”
“真的如此吗？”卡莉说道：“我想你比任何人都了解管理局的结构，那里可不存在公平分配的制度，只有赢家通吃这一项铁律，就如你将低级专员视作耗材，在那些更高级别的专员眼里，你也同样如此。”
“所以，为了能独享‘异次元空间’里的资源，你一定会确保再也不会有任何人让管理局知道这个秘密，这就是你让那些人消失的原因，不是吗？”
牧羊人面色阴沉。
卡莉实在太了解管理局的结构了，以至于他对新人屡试不爽的方式在她身上失了效，而且他总觉得今天见面前，卡莉就知道了许多关于他的事，从进门的那一刻起就从未信任过他。
“卡莉小姐，我们之前见过面吗？”
“没有。”
“那么，一定是我认识的某人向你提到过我，而且向你发出了警告。”
牧羊人若有所思，“他一定也是管理局的人。”
他立刻判断清楚了局势，放弃了说服卡莉的想法。
这就是他讨厌黑客的原因，他们很难上当受骗，还是那种安装了战斗义体，恨不得把脑袋里都塞满肌肉的愣头青更好操控。
牧羊人当着两人的面缓缓戴上手套，嘴里念念有词：“这意味着在处理掉你们之后，仍然有人知道进入‘异次元空间’的方法，他认识我，应该和我同级或是三级雇员，如此一来，范围就能进一步减小。”
“可是这一切真的值得吗？”
卡莉安静地坐在椅子上，静静地注视着牧羊人的动作，“为了一个你根本不了解的东西做到这一步，杀害这么多人？”
“很显然，还不够多。”
牧羊人的嘴角微微上扬，形成一个冰冷的弧度。
“也许那里并不像你想得那么好呢？”
“已经太迟了，卡莉小姐。”
牧羊人缓缓起身，义眼将卡莉锁定：“推定能量等级3，同步期，黑客。”
当他走进这个房间的那一刻起，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那就如你所愿。”
卡莉双手交叠，支撑着下巴，忽然扯着嗓子，嚷了一句：“爸，家里进贼了！”
这冷不丁的一嗓子打了牧羊人一个措手不及。
但很快他就露出了不屑的冷笑，在来见卡莉之前，他已经进行了足够的背景调查。
卡莉的父母早在几年前的“落鹰行动”中就死了，如今的“监护人”便只剩下了柯尔特，而那个联勤局特工此刻正躺在车祸现场，生死不明。
神经系统激活，视线率先将卡莉锁定，尽管见势不妙的艾伦从椅子上弹起，重重撞向了他的肩膀，但这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同步期与蜕化期之间存在着不可逾越的高墙。
然而下一刻，牧羊人的动作却停了下来，一滴黑色的液体从头顶上方落下，如水珠般滴在了他的手背上。
无声的水滴击穿了他的手掌，消失的部分顷刻间化作了在空中一闪即逝的编码。
牧羊人抬头望去，映入眼帘的却是一道诡异的裂痕，
漆黑的水银状物质从裂痕中渗透，化作了不停滴落的水滴。
裂痕仍在不停蔓延，所有被笼罩其中的实体都在顷刻间消融，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飞散。
整个世界都陷入了黑暗，取而代之的是一行行滚动的数字与编码。
他的对面传来了卡莉的邀请。
——“欢迎来到赛博空间。”
第一百七十八章：剑意
在那条由数据编码铺成的道路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图书馆，前所未有的激动涌上牧羊人心头，他一度无视了卡莉和艾伦，直奔图书馆而去。
《健体引气诀》《断贷怨力诀》《小白鼠养生诀》……
这一个个熟悉的名字进入他的视线，这些冥想训练法本来已经随着赛博精神病交流论坛的查封而消失，他也正是因为《土豆地雷修炼手册》的出现才关注到了这些训练法，可却迟了一步。
而现在，这些珍贵的资料正毫无保留地陈列在书架上。
宝库，是真实存在的！
牧羊人如获至宝，朝着图书馆狂奔而去。
连那些普通人在进行了这些冥想训练后都能完成诱变，只要他参悟了其中门道，势必能朝着更高的境界迈进。
升华期，甚至是……更高境界！
是他的，全都是他的！
几乎在一个瞬间，灵台剑网向莫闻道探出了一连串提示。
每一门功法，甚至就连《土豆地雷修炼手册》都被他下载了，莫闻道看牧羊人狂喜而又疯癫的模样，心里暗道这人简直是天生走火入魔圣体。
牧羊人感受着碎片化的编码打入他的身体，尽情领悟着每一门功法的奥秘，直到许久之后，他才后知后觉地注意到了位于书架之间的人影，那看不清面容的人影正打量着他。
“你会走火入魔的。”
一番对视后，莫闻道好心提醒牧羊人。
前一世宗门的诸多天骄中，能够同时修炼两门功法之人都极为稀少，即使硬要修炼，通常也是其中一门功法到了瓶颈，再通过另一门功法另辟蹊径……
一下子修行数门功法，无异于奔着走火入魔而去。
毕竟他们同事一场，莫闻道还是尽力拉了牧羊人一把，不过在另一方面，他也知道这只是徒劳。
如果牧羊人道友是一个能听得进别人劝的人，他也不至于出现在这里，还一股脑地将全部功法刻入了自己的记忆。
眼下，莫闻道想到了自己唯一能为牧羊人道友所做之事，他开口提醒对方：“你难道不觉得这一切太过顺利了吗？”
“当他们谈论‘异次元空间’的时候，你正好在场，于是，这也让你顺理成章地注意到了卡莉-弗兰的存在。”
“更巧合的是，你很快调查到了柯尔特与卡莉之间的关系，又通过袭击柯尔特得到了卡莉的住址。”
“她对于你的到来毫无防备，让你用探测仪就轻易拆穿了她的伪装。”
这一切顺利得就像是一场专门为他设计好的剧本，他是剧目的主角，一切都是为了实现他的愿望，将他带到他心心念念的“异次元空间”。
但是，当一个人处于顺境之时，往往会忽视掉一些不合常理的细节。
就好比牧羊人完全忽视了他在偌大的第一特区碰巧撞见艾伦-霍金斯通过“异次元空间”消失的概率又有多少？
莫闻道的这一番话终于唤醒了牧羊人的思考，让他从实现夙愿的梦想中回归了清醒，他怔怔地说道：“你的意思是，有人算计了我？”
可兜兜绕绕了这么大一圈，就是为了让他找到宝库，让他得到他梦寐以求的东西？
莫闻道见牧羊人这疯疯癫癫的样子，暗自觉得有些可惜，若非此人贪念太重，想必能为他稳定提供不少的税收，但放任牧羊人自由进出赛博空间，这一人的贪念就足以让他损失数十人的税收。
“是卡莉-弗兰！”
牧羊人很快得出结论，也只有像卡莉这样的顶尖黑客，才能在每一个关键的时间节点上，让他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受到她的影响。
“卡莉对于变化后的赛博空间也了解不深，你的性格，你的想法，以及你的到来都符合了人们对你的刻板印象。”
莫闻道通过老齐的记忆看清了牧羊人的为人，便为他准备了这一份礼物。
但对于修行之人而言，每一份馈赠，都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从理论上来说，只要牧羊人想要置身事外，在杀害了斯宾塞之后，只要他能克制心中贪念，及时离开新自由邦，就能安然无恙，但哪怕再重来一次，牧羊人也不会放弃这送到了手边的线索。
这份“礼物”看似给他留了余地，实则从一开始就没有余地可言。
莫闻道觉得自己迈入金丹期后，魔道境界又有所提升，这便是前一世宗门长老们惯用的手段，看似给人留有退路，实则环环相扣，每一句话，每一个行动都是将那些被算计者往绝路上逼。
看来，经过了这个世界的磨炼，他已逐渐成了一个能够独当一面的魔头。
“实不相瞒，是在下算计了你。”
莫闻道向牧羊人袒露心扉：“正如你渴望得到这里的功法，你的身上也有我所感兴趣的东西。”
牧羊人的记忆，他作为老资历对于管理局的了解，还有关于雷克索汀的藏匿处，以及他与总统之间达成的约定。
此刻的牧羊人对他毫无防备，莫闻道只需一个念头就可以将其斩杀。
但他却并没有这么做。
莫闻道说道：“正因如此，我对阁下心存愧疚，这样吧，我可让阁下十招。”
如此一来，也勉强能算得上公平，让牧羊人不至于在黄泉路上因遭人偷袭而积郁成疾。
正所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莫闻道作为偷袭的受害者，自然不愿意让其他人也遭此下场。
话音未落，牧羊人的神经系统便进入了高负荷的状态。
精神能量顷刻间形成了一道消解力场，将近在咫尺的莫闻道笼罩于其中。
而在莫闻道眼中，那不可见的消解力场本质上便是一道由精纯能量所化作的圆球，击打在了他的身上。
“原来如此，那些人便是如此消失的。”
他恍然大悟，理解了牧羊人能力的本质，一旦被这股能量注入身体，人体便会在顷刻间剥离分解。
莫闻道从这精纯的能量中窥见了牧羊人的秘密。
这源于牧羊人植入的“消解协议V型”神经系统，它是若干年前专用于特工在敌后进行隐秘行动的神经系统，经历了数次诱变后，被锤炼到了如今的地步。
“还剩九招！”
莫闻道见牧羊人呆愣在原地，出言提醒道。
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牧羊人作为十几年前就迈入蜕化期的强者，如今想必早已攀登至蜕化期巅峰甚至更高境界，正因如此，莫闻道对于这场对决寄予厚望。
牧羊人试探性地袭击也担得起他蜕化期的境界，若是换作其他人被那精纯能量命中，便会像斯宾塞等人那样当即化作虚无！
他已许久未曾遇到过能让他热血沸腾的战斗了。
“跳过试探吧，我说话算数！”
在他的提醒下，牧羊人怪叫一声，突然开始了复读模式。
蓄力，释放能量波，如此往复。
又是几招过去，莫闻道才终于确信这并非牧羊人的试探，而是他的全部能耐。
内心的热血顿时如同被浇了一瓢冷水。
见能力无效，牧羊人反倒自己先慌了神，边打边退，一口气打完十招后，他索性扭头就跑。
然而就算是逃跑的方式，也太过漏洞百出，竟然在战斗中将自己的后背暴露给了对手。
莫闻道不曾想到，那突如其来的偷袭，便已是牧羊人的巅峰。
照这个势头，别说十招，就算是百招、千招，也无济于事。
他心念一动，眨眼间便腾跃到了牧羊人的身前，带着最后一丝希望，开口警告：“道友小心，我要出剑了！”
或许……牧羊人不擅进攻，专精于防守！
莫闻道特地停顿片刻，待牧羊人做出反应，剑意所化的银芒才飞掠而下。
而在牧羊人眼中，便是星辰崩塌，他眼中的天空此刻已化作寒芒坠向地面。
这一刻，牧羊人终于明白了。
宝库的确是真实存在的，只是这宝库早已有了主人。
他停下脚步，望着坠落的天幕，恍惚之中却传来了莫闻道的又一声提醒：“注意，第二剑要来了。”
凌然的剑意却戛然而止，莫闻道站定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