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她们都是真实存在的? 第108章

作者:鸡蛋战士

  小和尚坐在她身边,仰着脑袋看那些飘落的光尘,眼睛里倒映着绯红的光,亮晶晶的。

  “那你的眼光还不算太差。”

  她说。

  “我的眼光当然好。”

  小陈江摇头晃脑,理所当然道。

  虞绯夜没说什么,只是唇角微翘。

  ……

  从那之后,陈江每天的生活变得格外规律。

  早上被净心拎起来做早课,念经念到肚子咕咕叫;

  吃完早饭,提着食盒去石塔;

  偶尔去和净心师兄一起接待香客,偶尔去在塔里待上一会儿。

  时间不定,有时一个时辰,有时两个时辰;

  之后出来吃午饭,下午在寺里闲逛或者帮李婉宁喂猫;

  傍晚再去一趟石塔,做晚课,睡觉。

  日复一日。

  这天,天气晴好。

  陈江跟着净心,在佛堂前接待香客。

  佛堂里人来人往,比往常热闹些——不知是哪位富户有了什么喜事,请了戏班子在锦州城里连唱三天大戏,引得四乡八里的百姓都涌进城来。

  顺带着,来青灯寺上香的人也多了不少。

  陈江穿着那身明显大了一号的僧袍,站在净心身侧,有模有样地双手合十,迎来送往。

  “阿弥陀佛,施主慢走。”

  “小师父,这签怎么解啊?”

  “施主稍等,贫僧去请净心师兄来……”

  他年纪虽小,模样却生得端正,说话也有礼有节,不少新来的香客见了都要夸一句“这小和尚真招人喜欢”。

  有老香客听到这话,摇摇头说,“那可是净尘禅师。”

  “净尘禅师是谁?”

  新香客好奇地问。

  “是鼎鼎有名的高僧、活菩萨哩。”

  老香客悄声说,“前些年大旱,地里没收成,粮价飞涨,官府靠不上,大家都快饿死了,是这位禅师东奔西走,在寺门前开设粥棚,一开就是大半年,免费给百姓们施粥,这才好不容易扛过去呢。”

  “原来就是他,我好像听我爹娘跟我说起过。”

  新来的年轻香客顿时恍然。

  “那他现在为什么看上去像个小孩子?”

  他又有些疑惑地问。

  “禅师每隔几十年都要转世重生一次,常来的香客和附近的百姓们都知道。”

  老香客说着,又摇摇头,“应是这次转世时出了什么意外,丢失了记忆吧。”

  “原来如此……”

  新来的年轻香客这才恍然,看向小陈江的目光愈发敬佩。

  而小陈江看似在认真接待香客,实则却是在偷听他们的谈话,把这些内容全都记在了心里。

  快到晌午时,香客渐渐少了。

  净心去了后面的斋堂,帮着李婉宁做饭,佛堂前只剩陈江一人。

  他等了一会,见没什么香客了,正打算歇口气,却见一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从寺门外走进来。

  二十出头的年纪,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洗得干干净净,却也能看出穿了很多年。面容清瘦,眉眼间带着读书人特有的书卷气,但眼下青黑很重,像是很久没睡好觉的样子。

  书生在佛前站定,仰头望着那尊慈悲的佛像,沉默良久。

  陈江走过去,走到他身边,仰着小脸问:“施主是来求什么的?”

  书生低头,看见一个八九岁的小和尚正睁着眼睛看他,眼神清澈,一脸认真。

  “小师父,我想求佛祖保佑,今年秋闱能金榜题名。”

  书生说着,从袖中摸出几枚铜钱,放入功德箱。

  那铜钱不多,陈江眼尖,看见他放进去时,手指在功德箱边缘顿了顿——显然,这些钱对他来说并不是轻轻松松就能拿出来的。

  陈江点点头,一本正经地说:“施主放心,佛祖会保佑你的。”

  书生苦笑了一下,没有接话。

  他在蒲团上跪下,双手合十,闭上眼睛。

  陈江就站在一旁,安安静静地等着。

  过了许久,书生才睁开眼睛,站起身来。

  “小师父,你每日在这寺里,可知外面是什么光景?”

  他忽然问。

  “不太清楚。”

  陈江老老实实说道,“我还小,没怎么出过寺。”

  “那倒也是好事。”书生叹了口气,“外面……不太好。”

  “怎么不好?”

  “边关连年打仗,国库空虚,贪官污吏横行,苛捐杂税极多,百姓苦不堪言。”

  他声音低沉,“前些日子我去县衙,看见告示上说朝廷还要加征粮税,说是为了筹措边关军饷……”

  陈江挠了挠头。

  他虽然年纪小,但也流浪过,见过世道艰难,也能大概明白书生说的这些意味着什么。

  这些日子在寺里,也听来往的香客说过一些事。说粮价又涨了,说当官的贪,说边关打仗死了很多人……

  他不太懂这些,只是觉得,听起来很难过。

  “所以施主才想考取功名?”

  他问。

  书生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是。我想考取功名,想做官,想为百姓做点事。”

  “做什么事?”

  “这个……往大了说,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书生笑笑,“往小了说,大概,是想让百姓都能有饭吃。哪怕我只能做一个小小的县令,也想在自己的地界上,让百姓少受些苦。”

  陈江仰头看着他,看着这个穿着旧青衫、眉眼间带着郁色的年轻人。

  “施主真厉害。”

  他由衷地说,“施主一定能做个好官的。”

  书生被他说得一愣,随即笑起来,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又有几分自嘲:“小师父,我还是个连举人都没考上的穷书生呢。”

  “但施主有志气。”

  陈江认真道,“书上说了,有志者事竟成。”

  “那就借小师父吉言了。”

  他朝陈江拱了拱手,接着便转身离去。

  陈江站在寺门口,看着那道青色的身影渐行渐远,直到消失在街巷尽头。

  “师兄在看什么?”

  净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江回过头,说道:“看那个人。”

  “他怎么了?”

  “他说,他想考取功名,想做官,想改变这个世道。”

  陈江顿了顿,仰头问净心,“师兄,世道真的不好吗?”

  净心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点头:“是不好。”

  “那……他能考中吗?”

  他又问道。

  “我也不清楚。”

  净心说道。

  “他如果当官了,真的能改变这个世道吗?”

  净心沉默了一会儿。

  “师兄,你要知道,这世上大多数事,都不是一个人能改变的。”

  他嗓音温和道,“可如果因为做不到,就什么都不做,那这世道,就真的没救了。”

  顿了顿,似是想到了什么,他伸手揉了揉陈江的小光头,“总要有人去做些什么的。一个人可能做不到,但若这世间有千千万万个如他一般的人,或许……能有一线希望。”

  说到这,他没再继续说下去。

  陈江歪着脑袋想了想,忽然说:“那我长大了,也要做这样的人。”

  净心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师兄早就是了。”

  陈江眨了眨眼,想起了上午在佛堂偷听到的香客谈话的内容。

  原来我也这么厉害吗?

  净心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好了师兄,该去吃饭了。”

  “噢。”

  ……

  吃完午饭,陈江提着食盒去了石塔。

  他把上午的事讲给虞绯夜听。

  “我觉得他很厉害,很有志气,肯定能成功的。”

  小陈江坐在石床边,两条小短腿悬空晃荡着,“施主觉得呢?”

  “那些读书人考到功名前,不都这样子么?”

  虞绯夜吃着午饭,漫不经心道,“等到真入朝做了官,还不一定是什么样子呢。”

  “……施主为什么这么说?”

  小陈江有些不理解。

  虞绯夜放下筷子,抬眸看了他一眼。

  那张稚嫩的小脸上写满了困惑,眼睛睁得圆圆的,一副“你怎么能这样说别人”的表情。

  “因为人都是善变的。”

  她慢悠悠说道,“功成名就后,仍能保持初心的人,很少。”

  “……施主怎么知道?施主见过很多当官的?”

  “忘了。”

  虞绯夜很干脆道。

  陈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