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她们都是真实存在的? 第117章

作者:鸡蛋战士

  陈江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道。

  周济民愣了一下,随即苦笑着点点头:“小师父还是这么敏锐。”

  他放下手中的茶杯,抬头望着那棵老树,轻声道:“其实……我这趟过来,主要目的是,告别。”

  “告别?”

  陈江心头一紧。

  “变法凶险,小师父应该能明白。”

  周济民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宰相大人已经收到过数次威胁。我这趟入京,也不知还能不能活着回来。”

  “那为何还要去?”

  陈江忍不住问。

  周济民转过头,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陈江熟悉的东西——和十九年前,那个年轻书生站在寺门口,说要“为万世开太平”时,一模一样的东西。

  “因为总要有人去做的。”

  他说,“你们佛门不是有句话叫,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吗?”

  陈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该怎么说。

  “小师父,你当年对我说,‘放手去做吧’。我这一做,就是十九年。”

  周济民站起身,走到那棵老树下,伸手抚摸着粗糙的树皮,“十九年来,我做过好事,也做过坏事,更做过许多身不由己的事。

  “我救过一些人,也害过一些人。有时候是为了保住更多的百姓,有时候……是为了自保。

  “有些事至今想起来,仍觉心中有愧。但是……”

  他走回石桌前,重新坐下,伸出手,轻叩自己的心口,“我的初心,始终未改。我对得起父亲给我起的名字。”

  济民。

  救济百姓。

  陈江看着眼前这个中年人,看着他鬓角的白发,眼角的皱纹,还有那双依旧清澈的眼睛。

  他忽然想起多年前,虞绯夜说过的话。

  ——“做好人,是需要付出代价的。在这样的世道下,好人很难有什么好下场。”

  “周施主……”

  陈江的声音有些涩。

  周济民却摆摆手,笑道:“小师父不必为我担心。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走不走得通,走不走得到头,都是我的命。”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包袱,放在石桌上:“这是我这些年攒下的一点东西。不是什么值钱货,但都是各地的土产。本想托人送来,既然亲自来了,就亲手交给小师父。”

  陈江接过包袱。

  “另外……”

  周济民顿了顿,又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给他,“若是我此番入京,出了什么意外,烦请小师父将此信转交给我乡下的老母,我将她安排到了锦州城乡下。我一生未婚娶,她是我唯一的亲人。”

  陈江接过那封信,只觉得手中沉甸甸的,像压着一座山。

  “周施主……”

  “小师父不必说那些宽慰的话。”

  周济民笑着打断他,“我这十九年,什么话都听过。好听的话,不好听的话,真心的话,假意的话……早就听够了。”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好了,时候不早了,我该走了。”

  “这么快?”

  陈江也跟着站起来。

  “嗯,还要赶路。”

  周济民朝陈江拱了拱手,“小师父,此番一别,不知还能不能再见了。保重。”

  “保重。”

  陈江也郑重地朝他行了一礼。

  告别完,周济民转过身,向寺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

  阳光从身后照进来,落在他的身上,在他周身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

  “净尘师父。”

  “嗯?”

  “当年我在锦州城第一次见你时,你说,我一定能做个好官。”

  他笑了起来,那笑容里,有释然,有坚定,还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我想,我应该做到了。”

  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去。

  陈江目送着他上马。

  马蹄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午后的光影里。

  他分明已经是个大官了,一州知府,正四品,位高权重。

  无论走到哪里,应当都会有不少随从,也会有权贵争相拥护。

  可他没有。

  他就这样,穿着一身老旧的布衣常服,独自一人骑着马来了,说了几句话,留下了些东西,又骑着马走了。

  全程也不过十几分钟。

  陈江站在寺门口,望着那道身影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很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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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三十三章:天下苍生,皆系在你一人身上了

  “人已经走远了,师兄。”

  身后,传来净心的声音。

  陈江回过神来,轻轻“嗯”了一声。

  “那位周施主……”

  净心走到他身边,望着马蹄声消失的方向,“是要去做什么大事吧?”

  “净心师兄怎么知道?”

  “看他的眼睛就知道了。”

  净心温和地说,“那是一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眼神。”

  陈江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师兄,你说,他能成功吗?”

  净心没有立刻回答。

  他望着远处渐渐西斜的太阳,轻声道:“师兄,这世上的事,不是只有成功才有意义。”

  陈江愣了一下。

  “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的。”

  净心转头看着他,笑了笑,“周施主明白这个道理,师兄你其实也明白的。”

  陈江顿了顿,轻轻点了点头。

  他当然明白。

  没有再多说什么,他返回寺里,将周济民留下的东西收好,接着,去了石塔。

  ……

  这么多年过去,石塔外表依旧是那副长满了猩红花朵的模样。

  但内部的花朵对比先前却已经少了很多。

  陈江顺着那条熟悉的通道,来到石室前。

  虞绯夜斜躺在石床上,又在摆弄着那尊小木佛。

  听到脚步声,她懒洋洋地抬了下眼皮:“来了?”

  “嗯。”

  陈江走进去,在石桌旁坐下。

  虞绯夜瞥了他一眼,挑了挑眉:“怎么了?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

  陈江沉默了一会儿,把周济民来过的事说了一遍。

  虞绯夜听完,没什么表情。

  “就这?”

  “什么叫‘就这’?”陈江有些无奈,“周施主此去京城,凶多吉少……”

  “那又怎样?”

  虞绯夜耸耸肩,“路是他自己选的,死活都是他自己的事。你在这儿愁眉苦脸的,能改变什么?”

  陈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觉得没法反驳。

  虞绯夜看着他这副模样,再次伸出手,捏住他的脸颊——这动作早已成了习惯。

  “这么多年了,还是这个德行。”

  虞绯夜捏着他的脸,左右晃了晃,“别人家的事,你操什么心?”

  “他是我的朋友……”

  陈江含糊不清地说。

  “朋友?”

  虞绯夜松开手,紫眸里闪过一丝玩味,“你一共就见过他几次,统共也没说几句话,这就叫朋友了?”

  “君子之交,不在见面多少。”

  陈江揉了揉被捏红的脸,说道,“周施主每次写信都会给我寄东西,我也每次都会回信。这还不算朋友吗?”

  “行吧,你说算就算。”

  虞绯夜重新躺回床上,漫不经心道,“佛法还是没修好,人都没死呢,你就有这么大的心绪波动。”

  “……或许吧。”

  陈江摇了摇头,又问,“施主这些年,记忆恢复得怎么样了?”

  “还行吧。”

  她随口说,“记起了不少事情。”

  “那……你记起我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了吗?”

  石室里安静了一瞬。

  虞绯夜看着他,紫眸里闪过一丝陈江看不懂的神色。

  “你想知道?”

  “我一直都想知道。”

  陈江说。

  “我偏不告诉你。”

  虞绯夜玩味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