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她们都是真实存在的? 第130章

作者:鸡蛋战士

  他又唤了一声,声音比方才轻了很多。

  没有回应。

  陈江抱着她,站在满庭院的绯红花瓣里,一下子明白了些什么。

  所以……所谓作为奴隶的第一个任务,就是照顾将要昏迷的你?

  他神色略有些复杂。

  这家伙,以前就有点傲娇,爱说反话,现在……还是这么别扭。

  陈江叹了口气。

  他低下头,看着她的脸。

  极美的眉眼,此刻却苍白得几乎透明。那双总是带着嘲弄与慵懒的紫眸闭上了,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

  陈江从未见过她这副模样。

  从刚进这世界开始,她在他面前永远是那副游刃有余的样子——慵懒的、漫不经心的、高高在上的。即使被困在石塔里,即使被邪神的意志日夜侵蚀,她也从未露出过任何脆弱。

  可此刻,她倒在他怀里,轻得像一片枯叶。

  所以……刚刚果然是在硬撑吧?

  那般张扬恣意,抬手间便让天空变了颜色……其实是在虚张声势?

  是因为担心我,所以强行从睡梦中醒来的原因吗?

  陈江轻轻叹了口气,微微弯腰,抄起她的小腿,将她横抱了起来。

  只是,陈江这一世的身体太过瘦弱,抱着她走了几步,膝盖便开始发软。

  他咬着牙,往石塔的方向走,走了两步,却又停了下来。

  石塔的塔身已经裂开了。

  那道裂缝从塔顶一直延伸到塔基,足有一尺来宽,里面黑洞洞的,能看见碎落的砖石和被压垮的猩红花朵。

  方才虞绯夜是强行破塔而出的,整座石塔便被她体内迸发的力量震碎了大半结构。

  塔身歪歪斜斜的,像是随时都会倒塌。

  住不了人了。

  陈江看了看怀里的虞绯夜,又看了看那摇摇欲坠的石塔,最终转身,走向自己的禅房。

  将虞绯夜小心翼翼地放到自己的床上,陈江气喘吁吁地坐到了一边的凳子上。

  他擦了擦汗,看着床上的女子。

  苍白的、近乎透明的肌肤,猩红的长发,极美极艳的面容,像是一幅画——很美,美得不真实。

  他微微摇头,伸出手,帮她盖好被子,而后走出了房间。

  站在门前,他微微仰头,望向天空。

  天上,太阳高悬,晴空万里。

  周遭的风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远处城里的喧嚣也渐渐平息。

  不知道是平天军退了,还是怎样,锦州城重归寂静,只剩下偶尔响起的几声哭号,被风送得很远很远。

  ……

  陈江在门口站了很久。

  直到夕阳西斜,肚子不停向他发出抗议,他才收回目光,转身去厨房熬了一碗粥。

  粥很稀,米粒少得可怜。他想了想,又往锅里加了一把菜叶,剁得碎碎的,混在粥里。

  一口喝完,填了填肚子,他回到禅房。

  虞绯夜还没醒。

  他在床边坐下,看着她。

  苍白的脸,微微颤动的睫毛,呼吸浅得几乎听不见。他伸出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冰凉的,像是摸到了一块冷玉。

  陈江收回手,双手合十,低声念了一段《药师经》。

  念完了,她还是没醒。

  陈江叹了口气,又帮她往上拉了拉被子。

  ……

  夜色渐深。

  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地上投下几道细细的光痕。

  陈江做完晚课,回到床边,发现虞绯夜的睫毛在微微颤动。

  “施主?”

  他轻声唤道。

  没有回应。但她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像是在做一场不太愉快的梦。手指也在动,抓着被角,指节泛白。

  陈江看着她的样子,想了想,伸手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冷,像是握着一块冰。但他没有松开,只是轻轻握着,掌心的温度一点一点地渡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手指也不再攥得那么紧了。

  陈江松了口气,想要把手收回来。

  抽了一下,却没抽动。

  对方握的很紧。

  陈江摇摇头,索性也没再继续,就这样坐在床边。

  渐渐地,困意袭来。

  他趴到了床上,闭上了眼睛。

  ……

  第二天清晨,陈江是被一阵轻微的、窸窸窣窣的响动吵醒的。

  他睁开眼睛,发现虞绯夜正盯着他看。

  紫色的眸子,清澈见底,里面那抹刺目的猩红已经淡了许多,只剩下极淡的一丝,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施主醒了?”

  陈江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虞绯夜没有回答,目光落在被他握着的手上。

  陈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愣了一下,连忙松开手,“贫僧失礼了。”

  虞绯夜没说话,收回手,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陈江:“……”

  这是什么意思?

  生气了?

  这也不能怪我吧,明明昨夜是你抓着我的手不肯松开……

  他坐在床边,等了一会儿,见她没有转过来的意思,便站起身,“贫僧去给施主熬粥。”

  他走到门口,身后忽然传来她的声音。

  “……我睡了多久?”

  “一夜。”

  陈江回头,“施主感觉如何?还好吗?”

  “暂时死不了。”

  虞绯夜还是背对着他,声音闷闷的,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陈江摸了摸鼻子,没再多问,转身去了厨房。

  粥熬好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他端着碗回到禅房,虞绯夜已经坐了起来,靠在床头,正看着窗外的阳光发呆。她的长发散落在肩头,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绯红色,像一团揉碎了的晚霞。

  “施主,喝粥了。”

  陈江把碗递过去。

  虞绯夜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眉头微蹙,“这是粥还是刷锅水?”

  “……施主讲话还是一如既往地难听。”

  陈江叹了口气,“将就一下吧,寺里就这些粮食了。”

  虞绯夜没再说什么,低头喝了一口。

  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紫眸盯着他,“寺里全部的粮食都在这里了?”

  “嗯。”

  陈江点头。

  “你吃了吗?”

  “贫僧……”

  “说实话。”

  陈江顿了顿,“还没有。”

  虞绯夜把碗往他面前推了推,“吃。”

  “这是……”

  “少废话,赶紧吃,别让我说第二遍。”

  虞绯夜打断他,语气不耐烦,“奴隶就要服从主人的命令,明白吗?”

  陈江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笑,接过碗,低头喝了起来。

  粥其实不算稀——至少和昨晚他喝的那碗比起来不算稀。

  陈江把碗里的粥喝了一半,又推回去。

  “施主也再吃些。”

  虞绯夜盯着他看了两秒,没再推辞,接过来把剩下的喝了。

  碗见底的时候,她忽然说:“寺里没粮食了,你以后怎么办?”

  陈江想了想,说,“不打紧,后院的菜园里还种着菜呢。那些菜能吃,也能换粮食。”

  “换了粮食,再去发给那些难民?”

  虞绯夜嗤笑,“再发个几天,又没吃的了,你不还是要饿死?”

  陈江沉默了几秒,没说话。

  他知道虞绯夜说的是事实。

  寺里已经没有存粮了,菜园里的那点菜蔬最多能撑个把月,而锦州城的情况不会好转,只会越来越糟。

  城里的富户跑了大半,剩下的那些也把粮食藏得严严实实,想要再化缘,怕是比登天还难。

  虞绯夜靠在床头,紫色的眸子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离开这里吧。”

  陈江一愣:“什么?”

  “我说,离开这里,离开青灯寺,离开锦州城。”

  虞绯夜语气随意,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这破寺有什么好待的?你在这待了几百年了,也该待够了吧?”

  陈江看着她,没有说话。

  “那些难民,你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