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鸡蛋战士
片刻的温馨后,她好像忽然又想起了什么,装作不在意地问,“对了夫君,听说过来报信的弟子说,你还带了一个姑娘过来……那姑娘是?”
陈江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过来,眼中掠过一丝促狭的笑意。
“你说她啊……”
他拖着长腔,故意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在云洛衣略带紧张又强作镇定的注视下,才笑着开口,“她是我在蓝星的妹妹,陈知夏。”
“妹妹?”
云洛衣明显怔了一下,那双清冽的眸子微微睁大,长长的睫毛扑扇了两下。
她不由松了口气,取而代之的,是些许赧然和好奇。
“嗯,和我一起在孤儿院长大,后来跟我一起生活的妹妹。”
陈江看着云洛衣表情的细微变化,心中觉得有趣,但也不再卖关子,将陈知夏的情况,包括她的怪病、自己的担忧,以及此次带她来仙界的主要目的,都大致说了一遍。
听完陈江的叙述,云洛衣的神情从最初的微妙转为关切。
“本源纠缠的奇症,连人间最顶尖的医疗手段也没办法……”
她低声重复着陈江话语中的信息,指尖无意识地轻点着石桌桌面,发出细微的嗒嗒声。
“夫君不必过于忧心,仙界浩瀚,能人异士无数,未必没有解决之道。过一会儿我带你们去丹霞峰看看,若是他们束手无策,我们便前往百草谷或回春阁。那两处皆是仙界医道圣地,或有良方。”
她语气从容不迫地说道。
相逢后这么久,直到此时,她才展现出一名太上长老该有的素质。
闻言,陈江心中那根因陈知夏病情而一直紧绷的弦,总算稍稍松弛了些许。
“嗯,有你在,我心里踏实许多。”
他笑道。
云洛衣耳根微红,唇角却微微翘起。
又絮絮说了些闲话,将这几千年的离别时光,用三言两语浅浅填补了些后,陈江终于想起还在迎客峰清音小筑等候的陈知夏。
“差点忘了夏夏还在等我,”
他放下茶杯,看向云洛衣,笑着问,“随我一同去见见夏夏?”
“好。”
云洛衣并未动用法力移形换影,只是自然地起身,很自然地,朝他伸出了手。
手指白里透红,纤细修长。
陈江微微一怔,而后便笑着牵住她的手。
云洛衣轻轻抿了抿唇,“我们慢慢走过去,好吗?”
她侧过脸看他,眸光映着午后穿过枝叶的阳光,清清亮亮的。
“好。”
陈江点头。
两人并肩,沿着蜿蜒下山的青石小径,慢慢走着。
这条路陈江来时匆匆,未曾细看,此时与云洛衣同行,放慢了步子,才觉出别样景致。
石阶边缘生着茸茸的青苔,路旁是茂密的竹林,风过时沙沙作响,带着竹叶的清气。远处有山泉泠泠,混着林间不知名的鸟鸣,一声声,清脆又悠远。
云洛衣也有些恍惚。
她记得,很久很久以前,他们就是像这样,手牵着手,一步步走过了当时人间的许多地方。
很快,他们下到半山,视野开阔了些,能望见远处云海中若隐若现的几座侧峰,以及更下方建筑鳞次栉比的宗门主体。
有御剑的流光偶尔掠过天际,但都远远避开了后山这片区域,无人打扰这份宁静。
“宗门里的弟子,都知道你吗?”陈江望着那些飞掠的身影,随口问道。
“知道太上长老,但未必知道云洛衣。”
云洛衣语气平淡,带着些许疏离,那是久居高位者不自觉流露的气息,但对着陈江,那气息很快又软化成无奈。
“我嫌麻烦,露面不多。他们多半怕我,敬我,也好奇我。前些年还有些胆子大的长老想给我说媒,被我一道剑气扫出山门后,就再没人敢提了。”
陈江失笑,能想象出那画面。“一道剑气?没伤人吧?”
“只是警告,掀了他们殿前的石狮子。”
云洛衣抿唇,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狡黠的光,“后来他们就知道,我脾气不太好,尤其讨厌别人管我的私事,就不会再来打扰我了。”
陈江笑了笑,“娘子真厉害。”
“那当然了。”
两人就这样牵着手,不紧不慢地走着,说些闲散的话,看看路边的野花,听听山间的风吟。
时光仿佛被拉得很长,又仿佛过得很快。这条对修士而言转瞬即至的路,他们走了将近半个时辰。
当清音小筑那精致典雅的檐角在竹林掩映中露出时,陈知夏正被贺兰陪着,坐在小筑外的石桌边,捧着一杯灵茶,小口小口地喝着,一双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的仙家景致。
听到脚步声,她转过头,一眼就看到了并肩走来的陈江和云洛衣,以及他们……自然牵在一起的手。
陈知夏的眼睛瞬间瞪圆,手里的茶杯都忘了放下。
这是……什么情况?
陈江没跟我说还有这种剧情啊?
贺兰也看到了,她显然更为错愕,一贯清冷自持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了明显的波动。
她看到那位平日里高居云端的太上长老,此刻褪去了所有清寂与疏离,眉眼柔和,唇边噙着浅笑,与身旁的男子牵着手,一步一步,从洒满林荫的光斑里走来。
那姿态,不像仙人临凡,倒像是人间最寻常不过的一对璧人,漫步归家。
她本来下意识想要躬身行礼的——这是她面对云洛衣时的本能反应,基于对这位太上长老的崇拜与尊敬。
然而,当目光触及两人自然相握的手,以及云洛衣脸上那抹她从未见过的、近乎温软的神色时,贺兰的动作僵住了,行礼的话语也卡在了喉咙里。
这个凡人……和云长老……这怎么可能……
她人都傻了,大脑一片空白。
? 第一百七十一章:陈知夏VS云洛衣
这、这怎么可能……
在陈江面前向来拥有优越感的贺兰,此刻大脑一片空白。
她第一个反应是荒谬,是极度的不真实感。她用力眨了下眼,怀疑自己是不是连日赶路、穿梭两界导致心神损耗,产生了幻觉。
可眼前景象丝毫未变。她心中至高无上、清冷如九天玄冰的云长老,她视作剑道丰碑、只可仰望不可亵渎的太上长老——此刻正任由一个凡间男子握着她的手,眉眼间是她从未见过的柔和……
“怎么会这样……”
……
“怎么会这样……”
陈知夏瞪圆了眼睛,与贺兰产生了相同的想法。
她的目光先是死死盯在陈江和云洛衣牵在一起的手上,随后缓缓上移,落在云洛衣的脸上。
那张脸……真是好看得过分。眉目如画,清冷中又带着一丝温软,气质出尘。
尤其是她看向自家哥哥时,眼中那种毫不掩饰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柔情和依赖……
而且,陈江竟然就让她这么牵着?还笑得这么……温柔?
可恶!
陈知夏漂亮的眉毛立刻拧了起来,小嘴也抿成了一条线。
她正要开口质问,旁边的贺兰此时终于回过神来。
她毕竟是逍遥剑宗弟子中的佼佼者,心性修为皆属上乘,很快便收敛了情绪。
“弟子贺兰,拜见云长老。”
她恭敬地垂下眼帘,执了一个标准的晚辈礼。
顿了顿,她的目光转向陈江,也微微颔首,“陈先生。”
这一次,“陈先生”这个称呼不再是出于礼貌,而是带上了敬重。
云洛衣“嗯”了一声,算是回应,她的注意力更多地集中坐在轮椅上的陈知夏身上。
“夫君的妹妹也很漂亮呢。”
她心想。
陈江则是对贺兰笑了笑,点头道:“贺兰仙子,有劳你照看舍妹了。”
他的态度依旧温和自然,仿佛并未察觉贺兰态度先前与此刻的不同。
贺兰没说话,只是把头埋得更低了些。
陈江牵着云洛衣走到石桌前,笑着介绍道:“夏夏,这位是云洛衣,我跟你提过的。”
他顿了顿,又看向云洛衣,“洛衣,这就是我妹妹,陈知夏。”
云洛衣的目光落在陈知夏身上,先前听陈江描述时,她已心有怜惜。
此刻亲眼见到,女孩虽然坐在轮椅上,被一股晦暗的力量纠缠着,但生机旺盛,五官精致灵动,只是此刻那双瞪圆的大眼睛里写满了警惕和不爽,像只炸毛的小猫。
她心中觉得有些有趣,又因这是夫君重要的家人,便主动放柔了声音,温声道:“知夏妹妹,你好。”
谁是你妹妹,我才不是你妹妹……陈知夏在心里嘀咕一声,嘴上却是乖巧道:“云姐姐好,陈江跟我提过你,说是个很厉害,很古老的老朋友。”
她特意在“老朋友”和“古老”上加了重音,然后眨巴着大眼睛,一副天真无辜的样子看向陈江:
“陈江,你怎么没告诉我,你的‘老朋友’长得这么年轻漂亮,还跟你这么‘要好’啊?”
她的视线意有所指地再次扫过两人仍握在一起的手。
陈江实在太了解自己这个妹妹了,瞬间就听出了这小丫头话里的小情绪。
他有些无奈,松开了云洛衣的手——这个动作让陈知夏眉头稍展,但接下来陈江的话又让她绷紧了脸。
“嗯,洛衣确实是我非常重要的故人。”
陈江走到陈知夏身边,习惯性地揉了揉她的头发,试图安抚,“这次带你来仙界,主要也是为了请洛衣帮忙,看看你的腿。”
陈知夏偏头躲开他的手,哼了一声,小声嘟囔:“谁要她帮……”
但涉及到自己的病,她终究没把话说完,只是别过脸,看向远处的竹林,用后脑勺对着陈江和云洛衣,浑身散发着“我不高兴,快来哄我”的气息。
云洛衣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女孩对陈江那超乎寻常兄妹的占有欲,以及言语间对她的微妙敌意,她当然并非毫无所觉。
只是她身为太上长老,走到今日,实在经历了太多太多,自然不可能和一个小女孩置气。
更别说这是夫君视若珍宝的妹妹,而且这醋意横生、别扭闹脾气的模样,反倒让云洛衣觉得……有几分鲜活可爱,像是护食的小兽。
云洛衣轻轻上前一步,并未在意陈知夏的冷脸,语气中仍旧带着耐心和宽容:
“知夏妹妹的病症,夫君已同我说过。仙界浩瀚,能人辈出,未必没有解决之道。我逍遥剑宗丹霞峰于医道丹药颇有研究,不如我们现在便过去,让峰主为你详细诊断一番,如何?”
她的话既表明了立场,又展现了关切和解决问题的诚意,姿态放得和缓,给足了台阶。
陈知夏耳朵动了动,没回头,但也没再呛声。
平日里她虽然喜欢闹腾、喜欢胡言乱语,但她并不是什么喜欢无理取闹的女孩,分得清轻重缓急。
自己的病一直都是陈江最放不下的地方,如今到了仙界,有机会治疗,她不可能真的任性耽误。
而且……这个“云姐姐”说话做事滴水不漏,态度好得都让她不好意思找茬乐,再闹下去反而显得自己不懂事。
陈知夏憋着一口气,闷闷地“嗯”了一声,算是同意了。
陈江松了口气,感激地看了云洛衣一眼。云洛衣回以微微一笑,轻轻摇头,示意无妨。
一直充当背景板、内心惊涛骇浪的贺兰,此刻终于艰难地消化了部分信息。她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恭敬道:
“云长老,陈先生,前往丹霞峰之事,是否需要弟子先行通传?”
“不必了。”
云洛衣恢复了平日里的清淡语气,但比面对其他弟子时还是温和许多,“我带他们过去即可。贺兰,你且去忙吧。”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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