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鸡蛋战士
嗯,”
苏画秋用勺子搅了搅自己碗里的食物,语气尽量显得随意,“今天运气不错,出去买营养片的时候刚好碰到有铺子进了点合成肉糜,就买了些。
“你刚耗尽体力,需要多补充点能量,光靠营养片不够。”
陈江张了张嘴,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画秋对他是真的好。
他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拿起勺子,舀起一勺混着肉糜的糊糊,送入口中。
合成肉糜的口感算不上好,带着点粉感,调味也很淡,但在那寡淡的糊状谷物衬托下,这点微弱的肉味和油脂感,已显得弥足珍贵,温暖地熨帖着空荡的胃。
他慢慢地、一口一口吃着,感受着食物带来的暖意和力量在体内缓慢恢复。
苏画秋也小口吃着,目光却时不时落在陈江脸上。
“好吃吗?”
她问。
“好吃。”
陈江点点头,抬头看向她,认真地说,“谢谢苏姐姐。你对我的好,我都记在心里了。”
“都说了不用谢……”
苏画秋移开视线,用勺子拨弄着自己碗里的食物,“刚好我自己也想吃肉了。”
这话半真半假。想吃肉或许是真的,但陈江知道,这碗肉糜,大概率是她特意为他买的。
她自己受伤的时候,吃的可是劣质菜糊糊。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只有两人进食时勺子偶尔碰到碗壁的轻微声响。
“苏姐姐。”
陈江忽然又开口。
“怎么了?”
苏画秋抬头看了他一眼。
“我们两个现在,也算是共同出生入死过的战友了吧?”
陈江斟酌着措辞,问道。
“嗯哼。”
“那,有些事情,你是不是该告诉我了?”
陈江看着她的眼睛,“总觉得你还有很多事情瞒着我。”
“啊?”
苏画秋眨巴眨巴眼睛,“有这么明显吗?”
陈江:?
你都不狡辩一下吗?
“好吧好吧。”
苏画秋继续低头扒饭,“你想知道什么?给你三分钟时间提问。三分钟后我要继续去做研究。”
三分钟……这能问几个问题?
但凡问个复杂一点的,三分钟都问不完。
陈江深吸一口气,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从一开始我们在野外相遇,一直到现在,你对我一直都有一种……超乎寻常的信任与在乎。
“就好像……你在我认识你之前,就已经提前认识我了一样。”
苏画秋舀粥的动作停了下。
勺子悬在碗沿,几滴浓稠的粥液缓缓滴落,在灰褐色的糊糊表面晕开更深的痕迹。
真是敏锐啊……她在心里嘀咕了一声。
“为什么对你这么好……嗯……”
苏画秋想了一会儿,忽然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小陈江,你知道吗?”
“什么?”
“想对一个人好,是不需要理由的。”
“……嗯?”
这算什么回答?
陈江不理解。
“嘛,如果非要一个理由的话,让我想想……”
她又想了一会儿,却没有回答,而是忽然问了一个问题,“小陈江,你有没有发现……咱俩其实挺像的?”
“像?”
陈江疑惑。
“嗯,像。”
她轻声重复,“都喜欢逞强,都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都觉得……有些事必须得有人去做,哪怕代价很大。”
陈江默然。
他想说自己并非逞强,只是别无选择。但话到嘴边,又觉得在苏画秋面前,这样的辩解或许同样适用于她,显得苍白无力。
“所以呢?”
他接着问,“这能说明什么?”
“就是因为很像,看到你,就像看到了曾经的我自己。”
苏画秋笑笑,说,“当年大灾变爆发,我的父母全都异化成了暗蚀兽,在我很是绝望的时候,也是有一个人出现,把我捡了回去。”
“哦?”
陈江露出“愿闻其详”的表情。
“那个人啊……是个了不起的大英雄。他是第一任盗火者,他救了很多人,在那个绝望又黑暗的时代,他是很多人的希望,是唯一的光。”
说这话的时候,苏画秋微微侧头,看向了窗外,挂在空中,为整座城市提供光和热的“火炉”。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回忆一个遥远而温暖的梦。
“他教会了我很多东西,怎么辨认有毒的变异植物,怎么在废墟里找到能喝的水,怎么设置简单的陷阱防范夜行的低等暗蚀兽……
“更重要的是,他让我相信,即使世界变成了这副样子,人也不该丢掉心里的那点光。他说,危难时刻,总要有人站出来当英雄的。那时候是他,未来,还会有其他人。”
她顿了顿,舀起一勺已经微凉的糊糊,却没有立刻吃,而是看向陈江。
“现在你明白了吗,小陈江?我在你身上看到了当年的我的影子,我对你这么好,是因为那个人当年也是这么对我的。”
“……这样啊。”
陈江有点明白了:“你之前说你从小就想当英雄,是因为那个人给你树立了一个好榜样,你想要成为像他一样的人,是吗?”
“没错。”
苏画秋点点头。
“我一直都想成为像他那样的人。为此,我一直努力学习,刻苦锻炼,拥有了远超常人的学识与战斗能力……”
说到这,她自嘲地笑了笑,“可惜,‘火种’从未认可过我,也从未选择过我——即使是它已经选不出下一任盗火者的时候。”
“这也是你选择‘盗’取火种的力量,成为人造盗火者的原因之一?”
陈江轻声问道。
他明白了苏画秋话语中那份深藏的执拗与不甘。
“对。”
苏画秋爽快地承认了。
“那……那位‘前辈’,后来怎么样了?”
陈江忍不住问。
“后来啊……”
苏画秋沉默了两秒,才说,“他牺牲了。为了这座城。也包括后面的几位盗火者,也都如他一般。”
房间里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火炉”光芒透过窗帘缝隙投射出的、仿佛凝固了的光斑。
陈江看着她,没有再追问下去。
他理解了这份沉默的重量。那是属于“盗火者”这个身份,从诞生之初就背负的责任与宿命。
前几任如此,苏画秋如此,自己或许也会如此……包括未来的几任盗火者……
这份认知让他胸口有些发闷。
“所以,”
苏画秋似乎很快调整好了情绪,她抬起头,重新看向陈江,“看到你被‘火种’选中,我是真的很高兴,又有点……担心。高兴是因为,我终于等来了一个被‘火种’真正认可的人。担心的是……”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被‘火种’选中,走上这条路,并不是件轻松的事。尤其是,你明明还只是个孩子……”
“没关系,苏姐姐。”
陈江笑笑,安慰说,“既然‘火种’选择了我,就说明我天生就适合做这个。而且能和你并肩作战,我很高兴。”
苏画秋看着他,看了好几秒,最终轻轻“嗯”了一声,没再就这个话题多说。她端起碗,将最后一点凉透的糊糊喝掉,然后站起身。
“好了,三分钟到了,提问时间结束。”
她利落地收拾起碗筷,走向厨房,“你继续休息,别胡思乱想。身体是战斗的本钱,早点恢复,明天说不定还有麻烦事。”
“苏姐姐,”
陈江在她身后叫住她,“你的研究……进展怎么样?优化配方,真的不需要活体暗蚀兽做实验吗?”
“不用。”
苏画秋的脚步顿了顿,摆摆手说,“我有我的办法。”
“那好吧。”
陈江靠回沙发,望着低矮的天花板,心里却又思考起了另一件事。
“苏姐姐上次自爆后,身上全是火焰灼烧的伤口……但我好像没有?我除了力竭之外,似乎根本没有其他外伤……
“是因为我是被‘火种’选择的人,而她不是?”
“说起来,‘火种’选择‘盗火者’,究竟有什么标准?苏姐姐这么称职,居然都没被选择,而是选择了我一个初来乍到的人……”
想着想着,困意上涌,眼皮愈发沉重。
自爆后的力竭让他实在是没什么精力,刚吃了点东西,又想睡觉了。
他并未硬撑,而是在沙发上蹭了蹭,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苏画秋洗好碗筷,从厨房出来,看到这一幕,不由放轻脚步走了过来。
她蹲下身,静静地看着他。
少年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比起昏迷时已经好了很多。
她伸出手,指尖悬在他额头前停了停,最终却什么都没做,只是轻轻替他掖了掖被子。
“好好睡吧。”
她极轻地说,然后站起身,走向通往小阁楼实验室的梯子。
工作台上,昨晚优化失败的那支天青色试剂还静静地躺在那里。
旁边散落的草稿纸上,写满了新的、更为复杂的公式和推演。
苏画秋在实验椅上坐下,戴上护目镜,打开了无影灯。
冷白的光线照亮她专注的侧脸。
“火绒草的剂量还要再调整……星夜花的萃取方式或许可以尝试低温慢萃,保留更多活性物质……”
她的思维迅速沉浸在数据和可能性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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