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鸡蛋战士
心里闪过这个念头,他足尖一点,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冲天而起,想要将战场转移到城外荒野。
校长站在原地没动,只是轻轻笑了笑,身影如墨滴入水,悄无声息地消散在原地。
下一刻——
“砰!!!”
陈江的身形像一颗被拍扁的火球,以比升空更快的速度,狠狠砸向地面。
“轰隆——!”
水泥被他砸出一个坑,蛛网般的裂纹向四周蔓延。
面馆老板刚掀开锅盖的热气还悬在半空,几个端着碗蹲在门口吃面的食客,筷子还夹着面条,嘴张到一半,忘了合上。
“那、那是颠火之王?!”
“他受伤了?!他在流血!”
“快跑!要战斗了!”
尖叫声、桌椅碰撞声、碗碟碎裂声混成一片。
人群像炸开的蜂群,慌不择路地往店铺里钻、往巷子深处躲。
“何必去其他地方,就在这里战斗不好吗?”
校长的身影再度慢悠悠地浮现,不过这次,他的脸上多了一副仿佛在永恒微笑着的纯白面具。
“让居民们都看看,看看他们仰慕着、信赖着的盗火者,看着代表普罗城希望的英雄,是如何一步步死去的,不好吗?”
水泥碎屑簌簌落下,陈江从坑中缓缓站起。
肋下的伤口崩裂,鲜血渗出,但周身的火焰仍在凶猛地燃烧。
有一些胆大的居民,躲在街角偷看,见到陈江站起来,顿时振奋起来:
“颠火之王,加油!”
“加油,打死他!”
“颠火之王!颠火之王!”
校长闻言,也不生气,只是笑吟吟地看着陈江,“居民们在为你加油打气呢,陈老师。要努力啊,不要让他们失望。”
“……少废话。”
陈江深吸一口气,燃烧着熊熊烈火的躯体狠狠冲上前去,在街道上与校长缠斗起来。
校长的身影如同鬼魅,在陈江周围忽隐忽现,没有动用任何花哨的技能,只是简简单单的一拳、一掌,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强大。
陈江勉力支撑,赤红火焰与黑暗能量不断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能量嘶鸣。
他引以为傲的速度和力量,在校长面前显得笨拙而迟缓。每一次交手,周身的火焰就会被压制一分。
“你看,”
战斗之余,校长的声音依旧平稳,“你所守护的这些人,除了在旁边呐喊助威,又能为你做什么?他们的期待,不过是压垮你的又一根稻草。”
陈江不答,只是咬紧牙关,将体内所剩无几的火焰疯狂压榨出来。
他化作一道赤红流光,绕着校长发动了最迅猛的攻击,拳、掌、肘、膝,每一次攻击都带着以伤换伤的决绝。
然而,校长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只是保持距离,与他缠斗。
他相当谨慎,即使自信自己吸取了部分邪神本源,实力已经超越了陈江,但为了求稳,仍然采取了消耗战的战术。
“你已经撑不了多久了吧?这两天接连不断的战斗,如今,你体内的火焰,应该不剩多少了吧?”
校长的声音如同跗骨之蛆,“据我所知,你似乎来到这座城市也没多久吧?这城市中唯一关心你的人已经死了,现在的普罗城,普罗城的这些人,值得你烧尽自己的最后一丝火焰吗?”
陈江没有回答,也无法回答。肺腑如同火烧,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剧痛。
他体内的火种,那曾经奔腾不息、给予他力量的源泉,此刻已经非常萎靡,只剩下薄薄一层几乎透明的火焰,勉强覆盖在他体表。
他知道校长说的是事实。
连续数日的奔波,对抗精英暗蚀兽,净化被寄生者,火焰力量的透支远超以往。
他现在还能站在这里,都算他意志强大了。
“结束了。”
见陈江已经被自己消耗得连覆盖体表的火焰都燃烧不起来了,他也不再游斗,身影骤然凝实,一掌平平推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狂暴的能量逸散,却仿佛抽空了周围所有的光与热,将空间都压得塌陷下去。
陈江拼尽最后力气,将体内所有剩余的火焰汇聚于双拳,迎向那看似平凡的一掌。
“噗——”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沉闷如败革的轻响。
陈江只觉得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汹涌而来,周身那层薄薄的火焰护盾如同纸糊般寸寸碎裂,彻底消散。
他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划过一道狼狈的弧线。
飞行的途中,他再也无法维持“颠火之王”那火焰凝聚的形态。
炽热的铠甲褪去,覆盖周身的烈焰熄灭,露出了底下真实的躯体——那是一个不过十几岁的少年,脸色苍白如纸,浑身浴血,破烂的衣服被汗水、血污和灰尘浸透,紧紧贴在瘦削的身躯上。
左臂一道狰狞的伤口皮肉外翻,深可见骨,肋下的抓痕更是触目惊心。
他像个被打碎的瓷娃娃,毫无生气地砸向远处一群惊呆了的围观居民。
人群发出惊呼,下意识地向后退散,让出一个空圈。
陈江重重摔落在地,激起一片尘土。他蜷缩在地,剧烈地咳嗽着,每咳一声,都有血丝从嘴角溢出。
他挣扎着想用手臂撑起身体,却因为力竭和伤痛,手臂只是徒劳地颤抖,无法支撑起哪怕一丝重量。
“看啊,这就是你们一直仰慕着、信赖着的盗火者。”
“他失败了,那么狼狈,像条死狗一样躺在地上。”
校长的声音带着愉悦,他已经迫不及待想看到这些居民们脸上露出绝望,而后惊慌尖叫、四散奔逃的样子了。
然而,他预想中的场景却并未发生。
居民们脸上的表情确实发生了变化,震惊、担忧、茫然、恐惧……不一而足。
但他们并未逃跑,只是沉默地看着这个不久前还如同神祇般燃烧、庇护着城市的少年,此刻却如此脆弱、狼狈地蜷缩在尘埃里。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这片区域。
直到,一个中年大叔,喃喃开口,“他……他还只是个孩子啊……看起来和我儿子差不多大……”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某种闸门。
先前那些还在为“颠火之王”呐喊助威的、朴实的普罗城居民们,脸上的恐惧和茫然渐渐被另一种情绪取代。
那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每个人眼里的情绪都不一样,但无一例外,都有一种源自心底的、沉甸甸的动容。
他们看着那个趴在地上挣扎着想要站起来的年轻身影,看着他破烂衣衫下渗出的斑驳血迹,看着他因痛苦而微微抽搐的脊背。
这个少年,就是一直在守护他们的盗火者吗?
“老天爷啊……”
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大爷颤巍巍地上前,“这天杀的,咋把孩子祸害成这样……”
有几个人胆大的人掏出身上的纸巾和手帕,想要去帮陈江止血,却又怕自己动作不专业弄疼他而不敢下手。
“嗯?”
校长皱着眉头,看着这一幕。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讶异,还有一丝难以遮掩的……烦躁。
他迈步上前,“你们这些凡人,蝼蚁,也想变得和他一样么?”
面对逐步逼近的校长,人群中有人恐惧,有人退缩。
但这时,一道稚嫩的女孩嗓音忽然响起:
“陈老师!”
陈江艰难地偏过头,模糊的视线里,他看到小雅挣开妈妈拉着她的手,不顾大人们的阻拦,循序跑到他身前。
她才刚到大人们腰那么高,洗得发白的粉色外套下摆还沾着早上蹭的泥点,可她站在陈江前面,张开双臂,小小的身影像是一堵烧不透的墙,结结实实横在了校长面前。
“不准你伤害陈老师!”
稚嫩的、凶巴巴的嗓音,却似乎真的有攻击力,竟让校长的脚步硬生生止住了。
她妈妈在后面急得眼泪都出来了,伸手要拽她:“小雅!回来!快回来!”
“我不!”
小雅梗着脖子,攥着小拳头,指节都捏白了,“我要保护陈老师!”
周围的人群本来还在往后缩,听到这孩子的话,忽然停下来了。
老人攥着拐杖的手紧了紧,先前喊“颠火之王加油”的几个年轻人互相看了一眼,有人悄悄往前挪了半步。
校长终于维持不住那股从容了,脸上的面具的笑容似乎都变扭曲了,
“无知的孩子,你知道我是谁吗?不想死就让开!”
他声音也变得冰冷。
但这次,没等小雅出声,就听到“砰”的一声。
“你敢动她一下试试!”
人群里忽然炸出个粗嘎的嗓子。
却见一个似乎是原本出来买菜的大叔,把手里的菜篮里砸到了地上,抄起旁边的碎木棍就挡在了小雅身前,“你敢动这两个孩子一根汗毛,老子就把你这破面具戳个窟窿!”
紧接着是更多的声音。
“算我一个!”
“妈的,大不了今天就交代在这!”
先前缩在巷口的男人捡起路边的砖头,路都走不稳的大爷攥紧了手里的拐杖,小雅的妈妈也冲上前来,一把将女儿死死搂在怀里,身体抖得厉害,却倔强地没有后退半步。
连几个刚才吓得发抖的女人都往前挪动,把陈江和小雅挡在了后面。
没有秩序,没有口号,就是一群最普通的普罗城百姓,踩着冰冷的水泥地,用并不宽阔的脊背,筑起了一道脆弱却坚定的人墙。
校长的脚步又顿住了。
他看着这一张张满是风霜的脸,看着一个个虽然带着些恐惧,但仍不肯后退的身影,忽然觉得有些无趣。
他准备了那么多话,专门选在人流量较大的街区战斗,要打碎他们的信仰,要让他们看见“神”的陨落。
可现在,他好像连开口的必要都没有了。
“既然这样,那你们就陪他一起去死吧。”
校长抬起手,指尖萦绕着一点纯粹的黑暗,那光芒并不刺眼,却让所有人的心脏都骤然紧缩,死亡的阴影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就在这时——
“咳!”
一声压抑的咳嗽响起。
趴在地上的陈江,此时终于爬了起来。
“嗡——”
一声低沉的嗡鸣,来自他体内,也来自远处天空中那轮恒定的“火炉”。
以他脚底为中心,一道微弱却无比清晰的赤红光纹,猛地向前蔓延!
这道光纹并非攻击校长,而是瞬间掠过挡在前方的每一个居民脚下。
光纹扫过,老人们佝偻的腰背似乎挺直了一丝,年轻人瑟缩的肩膀不再颤抖。
一种难以言喻的暖意,顺着那光纹传递过来,驱散了部分深入骨髓的恐惧与寒意。
校长指尖凝聚的黑暗能量,竟被这道突如其来的光纹阻隔,微微涣散了一瞬。
“嗯?”
校长视线穿透人群,看向最后方的陈江,“你,竟能和‘火炉’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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