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鸡蛋战士
她正望着窗外流云,侧脸在霞光中显得有些瘦削。
这几日她耗费心神主持剑阵、镇守裂隙,虽有大能修为,也显露出几分疲惫。
陈江伸手过去,搭在她手腕上,渡过去一缕温和的佛力,助她舒缓经脉。
云洛衣感受到他的动作,转过头来,握住他的手,对他微微一笑,眼底有暖意流动。
顿了顿,她似乎想起了什么,忽然问:“夫君是不是就要离开仙界了?”
陈江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
她好看的眸子依旧清亮,舷窗外流云掠过,在她眼底投下细碎的影。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指腹蹭过她微凉的指节,想了想才开口说:“总归是要回去的,那边才是我和夏夏的家……而且夏夏的药就快要吃完了,我得回去找找那位之前给夏夏开药的老中医。”
云洛衣指尖微微收紧,将陈江的手握得更牢了些,眼底掠过一丝失落与不舍。
“也是,妹妹的身体要紧。那……夫君何时启程?”
“嗯……”
看着女子眼中的不舍,陈江想了想,说道,“再多待几天吧,暂时不急。”
云洛衣听他这么说,指尖那点微不可查的力道松了些,眼底漾开一小圈极浅的涟漪,里面,是毫不遮掩的欣喜。
陈江见状,也是轻笑一声,并未多言。
陈知夏余光悄悄注视着这里,嘟了嘟嘴巴,倒也并未多说什么。
……
回到逍遥剑宗,天色已经不早了。
云洛衣将陈江与陈知夏送回迎客峰的清音小筑后,自己也回后山休息了。
陈江和陈知夏也都累了,很快便各自睡下。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
清音小筑的竹帘被晨风吹得轻轻晃荡,檐角铜铃叮咚几声,将陈江吵醒。
陈江试图再睡,却睡不着,索性便起床穿衣。
穿衣穿到一半,便忽然注意到了窗外那个熟悉的身影。
云洛衣立在阶前,月白道袍上沾着几星未化的晨露,发间松松挽了根碧玉簪。
显然她和上次一样,早早到来,在外面等待。
陈江见状,连忙穿好衣服,起身推门出去。
晨雾还薄薄笼着庭院,石阶旁的兰草沾着露珠,她正垂眸看着叶片上滚动的水光,听见动静才抬眼望过来。
“夫君。”
见到陈江,她姣好的面容上立刻浮现出笑容,清冷的眉眼在晨光里软得像化开的雪,“你醒了?”
“嗯。”
陈江走上前,温声道,“怎么又来得这么早?”
“醒得早,也无事可做,便来寻你了。”
云洛衣柔声说道。
“无事可做?你这太上长老当得还真是清闲。”
陈江调侃了一句,便要牵着云洛衣进屋,“先进去吧。夏夏还没醒。”
云洛衣却顿了顿,指尖微动,轻轻勾住陈江的袖口,“夫君,现在还早,知夏妹妹要醒估计还要一段时间……我们不如趁这会儿,去后山走走?就我们两个。”
陈江怔了怔,扭头,便撞进她亮晶晶的眼里——那里面盛着点不易察觉的期盼,像晨露落在兰叶上,晃得人心尖发软。
他笑起来,没说什么,点点头笑着应下,“好。”
云洛衣眼睛倏地弯起来,像盛了半盏碎星。
她悄悄将手从他袖口挪到了掌心,指尖微凉,却攥得很稳。
清音小筑外竹影婆娑,晨雾还没散透,石阶缝里生着绒绒的青苔。
两人并肩走着,谁也没怎么说话。
云洛衣总是一身剑气清冽,此刻却走得极慢,偶尔停下来看石缝里新冒的蕨类,或是抬眼望望竹梢漏下来的碎金似的阳光,发间那根碧玉簪随动作轻晃,碰在银质小钗上,发出极细的轻响。
走到半山腰的亭子里,陈江替她拂去石凳上的落叶,她却没坐,只扶着朱红栏杆往外看。
山岚漫过远处的层峦,像泼开的淡墨。
“说起来,自从重逢后,我们两个还是第二次像这样单独相处呢。”
云洛衣忽然说道。
“嗯……因为有夏夏在嘛。我总放心不下她。”
陈江挠挠头,道。
这次能二人单独相处,还是云洛衣主动要求的。
“没关系,我理解的。”
云洛衣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夫君过来坐。”
陈江依言坐过去,云洛衣轻轻往他那边靠了靠。
陈江想了想,伸出手,轻轻揽住她的肩膀。
亭外竹涛轻响,风裹着草木清气漫过来,将两人的衣袂轻轻缠在一处。
谁也没提魔宗,没提邪神,没提即将到来的离别——此刻山岚柔软,晨光正好,便只消这样并肩坐着,便已是人间难得的清欢。
而清音小筑内,陈知夏抱着被子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嘟囔了一句“陈江又偷偷跑掉”,又抱着枕头沉沉睡去。
檐下铜铃晃了晃,将这声嘟囔吹散在了晨风里。
? 第二百二十六章:你想不想亲亲我
亭角的风卷着几片竹叶落下来,云洛衣忽然偏过头,发梢扫过陈江的手背,带起一阵极轻的痒。
“夫君。”
“嗯?怎么了?”
“没事。就想叫叫你。”
云洛衣小声说。
陈江低头看她,她正眯着眼,看着满山的晨雾,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淡的影,眼里映着碎金似的阳光。
他摇头笑,揽着她肩膀的手臂紧了紧,将她更往怀里带了带。
亭外晨光渐盛,薄雾被染上金边,竹梢滴落的露珠砸在石阶上,发出细微的清响。
“夫君,蓝星,现在是什么样子的?”
云洛衣忽然问。
“蓝星啊……已经和以前大不一样了。几千年过去,蓝星灵气枯竭,所以选择了发展科技。”
陈江慢慢开口,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她道袍袖口的云纹,“那里没有云舟,没有修仙者。普通人出门坐叫做高铁飞机的铁皮盒子,跑得飞快,一点都不比修仙者御剑慢。
“街上到处是亮得晃眼的灯,晚上也不用点蜡烛,抬头有时候能看到月亮,更多时候只能看到灰蒙蒙的大楼。”
他顿了顿,声音里有带了些笑意,“但你肯定会喜欢,因为那里有各种各样的美食。我小时候很爱吃街角的糖炒栗子,热乎的,剥开壳金黄软糯。
“还有巷子里的馄饨摊,骨头汤熬得白,撒一把葱花,香得隔半条街都能闻见。夏夏以前最爱拽着我去吃,一个人能吃一大碗。”
云洛衣听得认真,指尖轻轻搭在他腕上,像在描摹那些她从未见过的烟火。
听到他说自己肯定喜欢时,她眨巴眨巴眼睛,“在夫君眼里,我就是那样贪嘴的女子吗?”
陈江神色诧异。“……难道不是吗?”
闻言,云洛衣嗔了他一眼,语气无奈,“我都几千岁啦,夫君,哪儿还能像以前那样贪嘴。”
“哈,我开玩笑的。”
陈江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只是,蓝星有很多我很喜欢的美食,我很想同你分享。”
云洛衣眼睫轻轻颤了颤,像被晨露打湿的蝶翼。
她没立刻接话,只将脸往他肩窝又埋了半分。
“夫君又讲好听的话哄我。”
陈江笑笑,“我是实话实说啊。”
云洛衣没说话。
顿了顿,她又问:
“那……夫君的家,是什么样子的?”
“不算好,算是半个老小区,楼梯踩上去咯吱响。是我高中的时候租的,那时候勤工俭学,再加上奖学金,才勉强租到那间房子。”
陈江笑了笑,说,“当时没什么钱,还要养夏夏,那样的房子已经很满意了。房东人很好,知道我是学生,给我便宜了不少。周围的邻居也都不错,很热心,夏夏总是胡言乱语调皮捣蛋,他们也都很包容。”
“听起来……真好啊。”
她小声说,“真想去看看……”
受到蓝星世界规则限制,她这样强大的修为,根本没法穿过世界屏障。
“那一天不会太久的。”
陈江说,“蓝星灵气复苏的速度不慢。”
“嗯。”
云洛衣应了一声,没有讲话。
陈江也没有说话,两人静静地坐在亭子里,望着后山的云雾,享受着难得的宁静。
……
过了一会儿,云洛衣忽然轻轻动了动,指尖蹭过陈江的手背:“夫君,我们出山门去逛逛吧。后山虽好,终归还是在宗里,我想……去看看山外的市井。”
陈江低头看她,她眼睫上还沾着点晨雾的湿意,说这话时没敢直直望他,只盯着栏外飘过的流云,像在提一件不大不小、却又格外认真的事。
“好啊。”
他笑起来,揽着她肩膀的手没松,“回去喊上夏夏,她应该差不多睡醒了,带她也出去逛逛。”
话音刚落,云洛衣就轻轻拽了拽他的袖子,带着一点点执拗。
“就我们两个去,好不好?”
她终于转过脸来,眸子清得像山涧里刚化的雪水,里面晃着点细碎的光,“不带夏夏……就这一天。我只想和夫君一起,两个人出门去逛逛,就像很久很久以前,我们两个一起出门旅行那样……好不好?”
陈江微微一怔。
说来也是,他来到仙界后,大部分时间都和夏夏待在一起,与云洛衣单独相处的时间可以说是少之又少。
望着这位仙界魁首眼底期待的光,陈江略一思索便答应下来:
“行,那就不带她。不过得给她留张字条,不然这小魔丸醒了找不到人,肯定要大闹山门不可。”
云洛衣眼睛倏地亮了,像星子落进了泉里。
“好!”
她用力点头,唇角弯起来,露出极美的笑,连发间那根碧玉簪都跟着晃,碰在银钗上,叮铃一声,清清脆脆的,像她此刻的心跳。
……
云洛衣显然对这次“私奔”式的小出行很是期待。
她没御剑,也没唤云舟,只换了身寻常的月白锦衣,发髻用一根素银簪松松挽住,清减了三分仙家威仪,多了七分邻家女子的温婉。
陈江也顺手把自己身上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现代衣物换了下来,穿了身与这仙界凡俗市镇相衬的青衫。
直至换好衣服,陈知夏都还缩在被子里睡得正香,小脸埋在枕头里,只露出一撮翘起来的呆毛。
陈江在案几上铺开宣纸,提笔写下字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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