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鸡蛋战士
云洛衣用力摇头,灵力输出得更急,甚至开始燃烧自己的本源,“你不准有事!我不准你有事!你听见没有!陈江!你看看我!”
她的声音带着崩溃边缘的嘶哑。
“洛衣……”
知晓她真名以来,他第一次,轻声唤了她的名字。
“我本就是要死的……听话,快走……”
“我不听!”
云洛衣拼命摇头,泪水模糊了视线,“你让我走去哪里?没有你的地方,我哪里都不想去……”
陈江低低叹息一声,带着些许无奈。
他不再劝了,而是目光温和地看着她:
“不要愧疚,你已经做得够好了。”
他柔声叮嘱着,像是要让她记清楚一般,每个字都说得极其缓慢。
“听我说,仙宗有古怪,你千万要小心。云织……虽然站在仙宗那边,但你有什么事情,也可以找她帮忙……老黄也还活着,它也能帮你……”
“不、不要!别说了!”
云洛衣仿佛意识到了什么,惊恐地哭喊,“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
她眼泪越流越多,最终,将脸埋进了他掌心,肩膀剧烈颤抖,“我不能没有你,陈江……你不要走……”
陈江却是借着这个机会,用最后的力气,将一小块牛皮塞进了她的衣袖里。
做完这些,他轻轻弯了弯嘴角。
虽然没能带云洛衣逃出生天,但这一趟……也算没有白来。
视野开始昏暗起来,耳边的声音也变得遥远。
唯有掌心那滚烫的眼泪,真实得灼人。
“不要难过,娘子,要坚强一点……以后,你就自己一个人了,要照顾好自己……吃饭的时候多吃一些,你现在太瘦了……不要总吃甜的,会蛀牙……啊,总感觉还有很多事情想说,但没时间了……”
他气若游丝,如呓语般轻声呢喃,“抱歉啊,娘子。万水千山,我不能陪你一起去看了……”
“陈江……”
云洛衣已然泪崩,哭得浑身发抖,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她死死抓住他冰冷的手,贴在自己脸颊,“我记住了……我全都记住了……”
仙宗的追兵已经追上来,无数白衣弟子将她包围。
“云洛衣!还不束手就擒!”
可她恍若未闻,只是泪流满面地,看着陈江的眼睛。
听到她的话,那双惯来温和的眸子,露出一抹欣慰。
下一秒,里面的光彩便如潮水般迅速褪去,只余下一片空茫的、倒映着天空的平静。
陈江嘴唇微微颤动了一下,吐出最后一句气音。
云洛衣连忙俯下身,将耳朵贴近他的唇边。
声音很轻,很模糊。
但她听到了。
那是一个祝福。
“愿,娘子此后……前程万里。天高海阔,再无枷锁。”
第三十八章:既定的未来(求追读!)
仙宗内部,弟子居所。
云织静立在自己的房间中,目光空茫地投向窗外翻涌的云海。
刚刚仙宗内部的骚乱她都听到了,也知晓是陈江带着云洛衣逃走的事情被发现了。
大多数仙宗弟子都被长老们命令去追捕。
不过这暂时跟她没关系。
现在还远不到她入场的时机。
她记起了前些天自己下凡去,按照长老们的命令,给陈江下咒时的情景。
那日秋风正紧,院中落叶打着旋儿。
陈江的眉宇间有些些许疲态,不知先前在忙什么,但那双眼睛却清明,仿佛早就料定她会来。
“云织仙子,有没有兴趣,来和我做一笔交易?”
她心中好奇,便问了是什么交易。
“我知道,你们仙宗想要我死。但你们不会直接动手,因为我的死必须跟洛衣有更直接的关系——这样,才会让《太上断情诀》发挥最大功效。”
那年轻放牛郎毫不避讳地谈论着自己的死亡,笑得灿烂,“来交易吧。我会如你们所愿。”
云织只是略一思考,便同意了。
在仙宗长老们眼中,让云洛衣完成“红尘试炼”才是头等大事,其他的都可以不用管。
于是,她给了陈江一份仙宗地图,并在今天将他暗中带进了仙宗。
她大概能猜到陈江的意图,她不认为这个放牛郎能成功。
任何一个了解仙宗并且有理智的正常人都不会认为陈江能成功。
但不知怎得,想起那放牛郎与自己交易时,那平静中带着坚定的眼神。
她那就因修炼《太上断情诀》而逐渐变得古井无波的心底,竟莫名生出一分希冀。
或者说,盼望。
盼望着,陈江能成功将云洛衣从这偌大冰冷的仙宗里给救出去。
“为什么……我会盼他成功?”
云织低声自问,下意识地抬手,轻轻按在心口。
那里,又传来那种熟悉的、空洞的抽痛感。不剧烈,却绵长。
仿佛有什么最珍贵的东西被生生剜去后,留下的永难愈合的伤,在隐隐作痛。
距离她完成“红尘试炼”、突破化神,已过去不短的时间。
按长老们的说法,斩情证道后的些许“不适”与“恍惚”,会随着修为稳固和《太上断情诀》的运转而逐渐消失。
可她的“不适”,非但没有消失,反而在某些时刻——比如现在——变得格外清晰。
她总觉得自己弄丢了一件很重要的东西。
比性命还重要的东西。
可她怎么也想不起来,那究竟是什么。
沉思片刻,她忽然伸手,竟是解开了衣裙的系带。
外裳滑落,她又沿着左臂,缓缓褪下月白色的里衣,露出莹白的肩。
肌肤如初雪覆玉,莹润得近乎剔透。
但随着衣袖缓缓褪下、她光洁的手臂上,竟缓缓浮现出一道道鲜血淋漓、狰狞可怖的伤口!
这些伤口深可见骨,以一种颇为怪异的姿势扭曲在一起,有些相连,有些交叉。
但随着她的手臂完全从衣袖中抽出——
若是仔细观察便会发现,那些原本交错扭曲、触目惊心的血痕,竟如同笔画一般,隐隐组成了三个字。
那是一个人的名字。
就像是有什么人,为了让她铭记,于是用锋利的刀子,残忍地、一刀一刀地,将这个名字镌刻在她的左臂。
不仅如此,刻下这个名字后,那个人似乎还觉得不够,又施加了一种让伤口永远无法愈合的法术。
这也是为什么,明明已经过去这么久,这伤口仍旧血肉模糊的原因。
只是,云织心底很清楚。
在手臂上写下这个名字的那个人,不是别人,就是她自己。
可是……
“这个人,究竟是谁?”
她露出茫然之色,“我为什么要把他的名字,写在身上?”
这两个问题,自从她前些日子突破化神期出关后,便一直萦绕在心头。
直到今天也没能想明白。
思考间,房间外传来“笃笃”地敲门声,“云织师姐,那凡人已死,长老们喊你过去。”
“……我知道了。”
云织深吸一口气,重新穿好衣物,推门而出。
……
云织抵达那片山谷时,残阳如血,将半边天染成凄艳的红。
秋风卷着枯叶在山谷中回旋,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像天地也在悲鸣。
仙宗弟子们如白衣鬼魅般静立四周,剑已归鞘,却无人出声,也无人上前。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谷心那片染血的草地上。
人群的中心,一大片深秋血红的落叶上,云洛衣跪坐着,怀中紧紧拥着一个身影。
那人白发覆额,面容苍白安详,仿佛只是沉睡,却已了无生机。
云洛衣低着头,脸贴着那冰冷的额发,没有哭声,没有颤抖,甚至连呼吸都微弱得几不可闻。
她只是那样抱着,双眼空洞地望向虚无,所有的神采、光亮,乃至求生欲,都仿佛随着怀中人的离去而被一同抽干,只剩下一具精致却冰冷的躯壳。
那姿态,那眼神……
云织的脚步猛地顿住,一种莫名的、强烈的熟悉感如冰锥般刺入她的心脏。
这画面……她一定在哪里见过。
熟悉的、空洞的抽痛感再次袭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剧烈。
她用力捂住心口,怔怔地望着云洛衣,望着那张与自己有几分相似、此刻却布满绝望死寂的脸庞。
太熟悉了。
不是相貌的相似,而是那种状态,那种仿佛整个世界轰然倒塌、自身被遗弃在无边荒芜中的绝望。
曾几何时,是否也有人,这样抱着谁,心死如灰?
是谁?
恍惚间,云织心中产生些许明悟。
噢,是我啊。
原来,我也曾像这样,在夕阳下抱着一具逐渐冰冷的躯体,哭到眼泪干涸,哭到眼神空洞,哭到整个世界都失去颜色。
云织记得很清楚,当时是自己的师尊——也就是在场的那位面容姣好却眼神冰冷的女长老,走到了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
她先是怔住了,而后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一样,猛地抬头,颤抖着追问,“真的!?你说的是真的!?”
当时尚且情感还算丰富、还未成为长老的师尊很认真地点了点头,神色真挚地保证说,“绝对是真的。我师尊当年就是这么告诉我的。”
忆起往事,云织又看向人群中央,抱着陈江尸体、宛如枯木般了无生气的云洛衣。
她眼底闪过一丝恍然。
她知道长老们叫自己过来做什么了。
于是,她迈步上前,走到云洛衣身边,学着师尊当年的样子,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修炼《太上断情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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