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她们都是真实存在的? 第59章

作者:鸡蛋战士

  脑海中,响起虞绯夜的声音。

  陈江没说话,注视着他们的背影逐渐远去,转身走进佛堂,点燃三炷香,在佛前静立许久。

  ……

  翌日清晨,天色阴沉。

  陈江做完早课,刚给虞绯夜送完饭回来,便听见寺门外传来嘈杂的人声。

  “开门!官府办案!”

  沉重的拍门声响起,伴随着兵甲碰撞的铿锵声。

  阿杏正在扫地,闻声吓了一跳,茫然地看向陈江。

  陈江对她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缓步走向寺门。

  门开,外面站着十余名身着官服的差役,为首的是个面色冷峻的中年捕头,腰间挎刀,眼神锐利如鹰。

  “禅师,”

  捕头抱拳,语气还算客气,“奉知府大人之命,前来捉拿要犯亲属李杏儿。还请禅师行个方便。”

  陈江站在门内,灰衣僧袍被晨风吹得微微拂动。

  “不知李杏儿所犯何罪?”

  他声音平和。

  “其父母李大树、王秀莲,涉嫌通敌叛国,致使石岭关大败,我军死伤数万人。”

  捕头沉声道,“按律,直系亲属连坐。李杏儿虽年幼,亦需收押候审。”

  话音落下,他身后的差役们已经按住了腰间的刀柄。

  庭院里,阿杏小脸煞白,手里的扫帚“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通敌叛国……怎么可能?

  爹娘怎么可能通敌叛国呢?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只是呆呆地望着门口那些官兵,又望向陈江的背影。

  “阿弥陀佛。”

  陈江诵了一声佛号,身形未动,“李施主夫妇是否通敌,尚未有定论。即便定罪,稚子无辜,还请诸位网开一面。”

  捕头眉头一皱:“禅师,此乃朝廷律法,非我等所能改变。若禅师执意阻拦,休怪我等不留情面。”

  陈江看了一眼自己身后小脸煞白的阿杏,又看向面前的官兵。

  他伸手推算了片刻,看向眼前的官兵,摇摇头说,“贫僧认为,你们应该好好彻查一下内部。或许,叛国通敌的,另有其人。”

  “那就不是你一个和尚该关心的了。”

  显然,这捕头的耐心已经耗尽,甚至已经开始出言不逊了。

  说到底,净尘禅师那死而复生、返老还童的传言,也仅仅是传言,他又没亲眼见过。

  他觉得这都是吹出来的,传言大都喜欢夸大事实,而且这些宗教最擅长这种乱七八糟的传言。

  这位捕头亮了亮手里泛着银光的佩刀,“赶紧让开,不然让你脑袋搬家!”

  他身后的差役们也纷纷面露不善。

  寺外,有不少看热闹的百姓都在探头探脑。

  陈江叹了口气。

  他双手合十,低声诵念,“阿弥陀佛。”

  浓郁的金光瞬间从他身上绽开,下一刻,捕头、连带着那些差役,全都在惨叫一声后,被这股力量弹出了青灯寺。

  寺门内外,顿时安静了一瞬。

  被金光弹出去的捕头与差役们横七竖八摔在青石板路上,兵刃脱手,呻吟不止。为首那捕头挣扎着坐起,胸口发闷,气血翻腾,眼中尽是骇然。

  这和尚的力量……好生恐怖。

  那传言……莫非是真的?

  围观的百姓更是鸦雀无声,一个个睁大了眼睛,看着门口那袭纹丝不动的灰衣僧袍。

  阳光穿透阴云,恰好落在陈江身上,为他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恍若真佛临世。

  陈江缓缓放下合十的双手,走出寺门,站在寺门前的台阶上。

  “回去告诉知府大人,”

  他开口,语气依旧温和,“李杏儿暂居青灯寺,由贫僧看顾。若李大树、王秀莲确有通敌之实,待罪证确凿、朝廷明发文书,贫僧自当依律行事。但若仅凭捕风捉影之词,便要拿一稚童问罪——”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扫过地上众人,“贫僧,不允。”

  最后四个字落下,仿佛有无形钟磬在众人心头敲响,震得耳膜嗡鸣。

  捕头脸色青白交加,咬牙起身,对着陈江抱了抱拳,一句话也说不出,只对手下低喝一声:“走!”

  十余名差役互相搀扶着,狼狈离去。围观的百姓们这才哗然议论开来,看向陈江的眼神敬畏更甚。

  陈江转身,关上了寺门。

  将外界的喧嚣隔绝后,庭院里只剩下落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以及阿杏压抑的、细微的抽泣。

  小姑娘还站在原地,小小的身体抖得厉害。她看着陈江走近,眼泪大颗大颗滚落下来。

  “师父……我爹娘……他们不会的……他们不会做那种事的……”

  她哽咽着,语无伦次。

  陈江在她面前蹲下,与她平视,抬手用袖角轻轻擦去她的眼泪。

  佛门有因果律,他虽然力量比前几世弱了些,却也推算出了此事的真相。

  有人需要替罪羊。

  石岭关大败,总得有人承担罪责。

  真正的罪人或许身居高位,或许早已金蝉脱壳,而最容易被推出来的,便是像阿杏的爹娘这样无根无基的普通兵卒。

  而且不出意外,李大树和王秀莲二人……恐怕也已经被灭口。

  只是这话他并未对阿杏言说,他只是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温声道,“别怕,有贫僧在。”

  ……

  石塔内,虞绯夜那双妖异的紫眸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还真是……像啊。”

  她低声喃喃。

  很多年前,她那镇守边关的父母,也同样被人安上了通敌叛国的罪名。

  只不过……

  虞绯夜低下头,扯了扯嘴角,冷笑一声。

  片刻后,她重新抬头,看着那已经扑进陈江怀里痛哭流涕的小姑娘。

  看着陈江柔声安慰,看着陈江帮她擦眼泪,看着陈江牵着她的手出门,要去给她买糖葫芦。

  不知怎得,她忽然有些羡慕起对方来。

第七十六章:糖葫芦(4k,求追读!)

  伴随着陈江牵着阿杏的小手走出寺庙,青灯寺内就只剩下虞绯夜一个活人。

  她重新躺到了石床上,面朝墙壁,那双紫眸却并不聚焦于面前的石壁,而是仿佛穿越了层层时空,落回了很多年前的那个冬天。

  那时,她不叫虞绯夜,也没有这一头如血的红发。

  她叫虞明月,明月高悬的明月。

  虞明月出生在一座名叫南霞的小国。

  她的父母,皆是镇守边关的将士。

  记忆里的边关总是苍凉的。黄沙漫天,烽燧如齿,朔风卷着砂砾击打在营寨的木栅上,发出永不停歇的沙沙声。

  她的童年,便是在这样血与火交织的地方度过的。

  只是,在边关待了没多久,与邻国的战争,便爆发了。

  父母要随军打仗,没空照顾她,便将她寄养在了叔父叔母家。

  叔父叔母的家,在远离边关的小城,没有风沙,没有血与火,有的只是温润的气候,和安宁的街巷。

  然而,那份安宁并不属于她。

  叔母是个精于算计的妇人,叔父则懦弱寡言。

  他们有自己的孩子,一个比虞明月小两岁的堂妹。堂妹被娇宠着,有新衣,有点心,有父母的全部关注。

  而她,更像一个多余的、需要耗费米粮的寄居者。

  她睡在柴房隔壁狭小阴冷的杂物间,穿着堂妹淘汰下来的旧衣裳,叔母总是指使她做这做那,稍有怠慢便是冷言冷语。

  叔父看在眼里,偶尔帮她说两句话,便要遭到叔母的责骂。

  堂妹也学得母亲的模样,时常对她颐指气使,抢她的东西,向父母告莫须有的黑状。

  寄人篱下,承受着日复一日的冷眼与排挤,这种生活让年仅七八岁的虞明月感到窒息。

  所以,她总往外跑。

  往外跑做什么呢?常常是毫无目的的瞎转。

  这个地方对她而言是陌生的,叔父叔母不给她上学,她没有朋友。

  直到那年冬天。

  那是一个很冷的冬天,雪厚得能没过小孩的膝盖。

  她穿着堂妹不要的夹袄,袖口磨得发亮,冷风嗖嗖地往脖子里钻。

  她搓着手,踩着咯吱作响的雪,漫无目的地走,只想离叔父叔母家远一点。

  然后,她就看见了雪堆里那一点蜷缩的灰影。

  是个小乞丐,年纪看起来比她还要小些,头发结着冰碴,脸冻得青紫,嘴唇没有一点血色。

  他缩在一户人家后墙的柴垛边,身上只盖着几片破草席,已经不动了。

  虞明月蹲下身,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探到他鼻子下面。

  还有一丝微弱的气息,像风中残烛,随时会灭。

  她几乎没怎么犹豫,就费力地把人从雪里拖了出来。小乞丐轻得吓人,骨头硌手。

  “喂,喂。”

  她喊了两声,推了推小乞丐的身体,可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她想救他,可是怎么救呢?带回叔父叔母家吗?

  不可能的,叔母不会愿意救这个小乞丐的,说不定还会骂一声晦气,说她拖一具尸体回家……

  思考了一会,她想起自己闲逛的时候,在附近发现了一座名叫清泉寺的寺庙,庙里住着个老和尚。

  周围的村民都夸这老和尚是菩萨转世,慈悲心肠。

  她费力地把小乞丐背起来,决定将他送进庙里。

  那段路走得异常艰难。雪地湿滑,小乞丐虽然瘦小,对同样年幼的她来说也是沉重的负担。

  她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前挪,呼出的白气在眼前凝了又散。

  积雪太厚,她摔了好几跤,膝盖磕在冻硬的地面上,疼得直吸气。

  可背上那点微弱的呼吸声像是鞭子,抽着她不敢停。

  清泉寺不大,门漆斑驳。她拍门拍了很久,才有个老和尚来开门。

  老和尚看着门外两个雪人似的孩子,什么也没问,侧身让他们进来。

  寺庙里很暖和,有淡淡的香火味。老和尚把小乞丐放到炕上,用厚厚的棉被裹住,又端来热姜汤,一勺一勺喂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