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她们都是真实存在的? 第79章

作者:鸡蛋战士

  “死得次数多了,自然不会再恐惧死亡。”

  陈江笑了笑,提起食盒,拄着木棍慢慢走远。

  脚步声在石塔中拖出低缓的回音。

  虞绯夜没有立刻躺回去,她看了看石桌上的裂隙,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拍石桌的手。

  上面的皮肤不知为何已经完全碎裂,而在皮肤之下,一朵朵猩红之花,从血肉深处生出。

  细嫩的猩红花瓣沾着未干的血液,在她苍白的手心颤巍巍地舒展开来。

  很美。

  像是一场缓慢而盛大的死亡。

  虞绯夜面无表情地握紧拳头。

  花瓣碾碎,汁液混着血液从指缝渗出,滴落在地面,发出轻微的“嗤”声——地面被蚀出细小的坑洼。

  “力量的增长……又加快了。”

  她低声自语。

  石塔的门已经关上,塔内重归寂静。

  她没有处理那些残留在手心的痕迹,反正就算处理了很快又会重新长出来。

  仰面躺下,红发散落在石枕边,紫眸望着漆黑的天花板。

  那上面仿佛倒映着什么只有她能看见的东西。

  意识深处,那道呓语没有再响起。

  但祂还在。

  像蛰伏在深海的巨兽,缓慢地、耐心地,等待着猎物力竭的那一刻。

  等虞绯夜彻底失控,这身力量,自然重归祂的囊中。

  “还能撑一阵子。”

  她闭上眼睛,心里想。

  阿杏老了,不能让阿杏知道这件事。

  那小丫头一辈子没享过什么福,好不容易等到净尘回来,总不能临老了,还要让她替自己担惊受怕。

  至于净尘。

  那秃驴,性子向来执拗,说了让他别来,他偏要来。说了让他别管,他偏要管。

  果然是头驴。

  若自己失控了,他还要往这石塔里闯——

  虞绯夜没有再想下去。

  她的呼吸渐渐放缓,意识缓缓下沉。

  那些从她体内漫溢出来的绯红,如同涨潮的海水,在寂静中无声地蔓延。

  ……

  大林王朝,王都方向。

  一片永不见天日的地底。

  没有什么光亮,不知多少丈的岩层将此地与人间彻底隔绝,唯有禁制流转时偶尔迸发的符文微芒,在虚空中一闪即逝。

  一座巨大的祭坛矗立在此处。

  四周,是层层叠叠的法阵纹路。

  这是一座封印法阵。

  法阵旁,盘膝坐着一人。

  那似乎是个老道士。

  须发皆白,灰白的道袍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补丁摞着补丁,边缘磨得发毛,像是穿了成百上千年。

  他的眼睛闭着,面容枯槁如干裂的树皮,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

  这时,此地的空间微微泛起涟漪。

  一位身着白袍、读书人打扮的中年人从中走了出来。

  老道士的眼睛缓缓睁开,嗓音有些嘶哑地开口,“计划……可还顺利?”

  “尚可。”

  读书人点点头,“那个叫虞绯夜的女娃娃,果真不简单,硬扛【猩红】权柄的侵蚀十几年,仍能保持较为清晰的神智。”

  “看来,她的确是我等要寻的那位应劫之人。”

  老道士声音很轻,枯槁的面容无悲无喜。

  读书人负手立于祭坛边缘,视线穿过层层禁制,落向法阵中央——

  那里面,悬着一株庞大到难以形容的血肉巨树。

  它的根系深深扎入虚空,枝干皆由诡谲血肉凝成,扭曲虬结,每一道纹路都透着诡谲的猩红。

  那些本该是枝叶的位置,却生着无数紧闭的眼睑,以及尚未完全绽开、正在缓缓萎靡的猩红之花。

  “……无论看多少回,仍觉这东西悚然可怖。”

  中年人收回视线,叹了一声。

  他又看向盘坐的老道:“明慧已去。你还能撑多久?”

  “不知。”

  老道士缓缓道,“或许……撑不到我们成功那日了。”

  “乐观点。”

  读书人宽慰道,“说不准,咱们压根成不了呢。”

  老道士:?

  你这是哪门子的乐观?

  “好吧,开个玩笑。”

  读书人耸耸肩,话锋一转,“说起来,我去观察那位应劫之人时,倒是发现明慧那老和尚的徒弟,也不简单。”

  “……按照卦象,他是应劫之人成长途中极为关键的人物,自然不简单。”

  “不,我不是说这个。”

  读书人摇摇头,“那个叫‘净尘’的和尚……他的神魂,似不属于此世,却又与‘净尘’之躯契若天作……”

  那老道士顿了顿。

  “无妨。”

  他摆摆手,“既然连你都能看出,明慧那老东西岂会不知。他未加过问,你我更不必多事。只要计划能成,其他无需理会。”

  “行。”

  读书人颔首,“那我先行一步,去做些额外布置。”

  “去吧。”

  他离去后,老道士缓缓阖上眼。

  枯瘦的手指开始掐诀。每一下都慢得像在推动千斤重石。

  干裂的嘴唇翕动,无声诵念,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真切:

  “……玄门正宗,上清雷霆……听吾号令,镇邪灭妖……”

  法诀在他指尖凝成一线微弱至极的金芒,打入封印。

  封印空间深处,一道磨盘大的金色雷霆凭空降下。

  轰——

  金雷劈落肉树。

  诡谲的树干如遭滚油泼溅,嗤嗤作响。焦黑的裂口绽开,渗出腥臭汁液。

  有什么东西,正从它体内被缓缓剥离,流向未知的虚空……

? 第一百章:如果你觉得戏弄一个瞎子很有意思,请你继续

  陈江是个守约的人。

  说晚上还会再来石塔,这不就来了。

  不仅人来了,还搬来了一张新的石桌。

  他将石桌搬进石室,摸索着将它安放在石室中央。

  桌面平整,没有裂缝,四角稳稳当当。

  “如何?”

  他问。

  虞绯夜靠在石床上,看了一眼。

  “放歪了。”

  她懒洋洋地说。

  陈江沉默了两秒,试着将桌子往左边挪了些许。

  “歪了。”

  又往右边挪了些许。

  “还是歪的。”

  陈江停下动作,微微侧过脸。

  他没有说话,但那神态分明是在说——你故意的吧。

  虞绯夜嘴角轻轻扯了一下。

  她从床上坐起身,走到桌边,伸手按住桌面,往自己方向一拖,又向左推了半寸。

  “这样。”

  陈江伸手摸索了一下,脸上浮现出无奈。

  这不就是我之前放过的一个位置吗?

  果然是在耍我吧?

  很好。

  如果你觉得戏弄一个瞎子很有意思的,你继续。

  虞绯夜注视着陈江的表情变化,嘴角勾起一个愉悦的弧度。

  陈江无奈地摇摇头。

  他盘腿坐在石室外,合上眼睛——虽然合不合都一样,指尖捻动念珠,开始了今天的晚课。

  低沉的诵经声在石室内缓缓荡开,虞绯夜重新在石床上躺下,红发散落,紫眸半阖。

  她没有看他。

  但她也没有睡。

  石室中无声流淌的绯红,在诵经声中微微凝滞,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暂时安抚。

  ……

  诵经声直到深夜才停下。

  陈江不确定虞绯夜有没有睡着,因此诵完经也没有出声,默默拿过自己的木棍,准备离开。

  “净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