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她们都是真实存在的? 第82章

作者:鸡蛋战士

  “若是贫僧护着她呢?”

  陈江有些执拗地继续问,“她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她只想再见你一面。”

  “……你连你自己都快要护不住了,还要护着她?”

  虞绯夜说得决绝,“别说你护不住,就算护得住也不行。那小丫头一辈子没享过什么福,在寺里待了五十多年,光等你就等了十六年,现在临了了,还要让她看到我现在这副鬼样子吗?”

  闻言,陈江眉头蹙得更深了些,“施主现在是什么样子?”

  他目不能视,感知在石塔中也无法蔓延出去,根本不清楚虞绯夜现在是什么模样。

  “不是正常人该有的样子。”

  虞绯夜自嘲地笑了笑,“像我之前跟你说过的那样。”

  陈江沉默了。

  他能感觉到,虞绯夜的语气里,有着某种他从未听过的情绪。

  “阿弥陀佛……”

  他叹息似的,诵了一声佛号。

  ……

  石塔。

  如今的石塔内部,早已被绯红完全充斥。

  其余颜色被彻底剥夺,只余刺眼的红。

  而石室内,虞绯夜靠坐在石床上。

  红发散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半只紫眸。

  她的右手垂在身侧。

  那只手早已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皮肤皲裂,裂隙中绽出一朵又一朵的猩红之花,花瓣薄如蝉翼,在昏暗的光线中微微颤动,像是拥有生命一般。

  更多的花从她的肩胛、锁骨、甚至脸颊边缘生长出来,她的半边身子,也都长满了这美丽、妖冶、却又致命的花朵。

  每一次呼吸,花瓣便轻轻摇曳,洒落点点绯红的光尘。

  连带着石室的地面、墙壁上,也都生出了这猩红之花。

  整座石室,像极了传说中的“彼岸”。

  而“彼岸”的主人,那红衣红发的女子,此刻注意力却是不在自己身上。

  她的感知,一直都在追着阿杏。

  年逾花甲的老人,正坐在禅房门前,用枯瘦的手掌,一遍遍搓洗着盆里的一件僧袍。

  只是目光略有些空洞,手里的动作也显得有些僵硬,显然注意力并不在手中的衣物上。

  片刻后,虞绯夜收回了感知。

  她沉默着,低下头,看着自己被花朵铺满的半边身子。

  阿杏关心她,她岂会不知?

  可是……眼下自己这般模样,又怎么能被阿杏看见?

  让她徒增担忧事小,万一不小心被自己失控的力量污染……

  那是虞绯夜绝对不想看到的场景。

  她慢慢闭上了眼睛。

  意识深处,那邪神似乎察觉到了机会,像蛰伏的毒蛇,缓缓缠绕上来。

  “我的确小瞧了你的意志,我的孩子。纵使已得到了我一半以上的权柄,你的理智仍旧坚固。”

  “不过……获得了我一半以上权柄的你,居然在心疼那个凡人?”

  “真是可笑……区区蝼蚁般的生命,朝生暮死,转瞬即逝……也值得你动念?”

  “不如向我祈求吧,孩子。虔诚的向我祈求,我可以让那凡人活下去,让她永远不死。”

  “除了我,没有人能帮你。”

  “来吧,孩子,我不会介意你先前的忤逆。重新向我宣示效忠,我会满足你——”

  “好了,废话时间就此打住。”

  祂话还没说完,虞绯夜便缓缓睁开了眼睛。

  “你可算来了,等你很久了,丑陋的肉树。”

  “你以为我刚刚是在思考,怎么才能让那小丫头死之前见到我最后一面么?”

  “你以为我在为这种事情而烦忧苦恼?”

  “你以为你可以趁着这个机会,撕开我的心防,侵蚀我的理智?”

  “不,你错了。”

  “从一开始,我就没打算让阿杏在我面前死去。”

  “只要她不会死,自然就不会有所谓的‘最后一面’了,不是吗?”

  妖异的紫眸泛着冰冷的流光,红发女子的唇角缓缓上扬,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绯红之主】,是叫这个名字吧?”

  “向你祈求,你就能让阿杏活下去?”

  “呵,只要我得到了你的全部力量,你能做到的事情,我当然也能轻易做到。”

  “现在,你才是猎物。”

  “把你的权柄,全都给我交出来!”

  “我绝不允许,我的家人,再一次,死在我的面前。”

  “绝不。”

? 第一百零三章:疯子,自然要做些疯事

  大林王朝地底,封印邪神之处。

  封印祭坛四周的符文骤然一颤。

  老道士枯坐如石像的身影微微晃动了一下,掐诀的手指停在半空。

  片刻后,他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早已浑浊得像是两口枯井,此刻却隐隐有精芒流转。

  “……奇怪。”

  他低声自语,声音沙哑得像风吹过干裂的树皮。

  封印空间中,那株血肉巨树正在颤抖。

  不是被雷法镇压时的挣扎,而是另一种——某种更加剧烈的、仿佛连根茎都要被抽离的震颤。

  那些紧闭的眼睑剧烈跳动,尚未绽开的猩红之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干瘪,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它们内部被强行剥离。

  老道士浑浊的双眼死死盯着那株肉树。

  “不对……”

  “祂的力量……正在被什么东西……窃取?”

  “不,不是窃取,是掠夺!”

  “是那位应劫之人,在主动掠夺祂的力量?”

  老道士的脸色变了。

  没错,那个叫虞绯夜的女娃娃,确实正在主动抽取邪神的权柄。

  不是被动承受,不是被侵蚀同化,而是主动地、近乎贪婪地,将那些本不属于她的力量据为己有。

  老道士活了很久,久到都记不清年岁了。

  如此漫长的生命,让他以为自己已经看惯了一切异象。

  可眼下这情景,即使以他的阅历,却也只能用两个字来形容:

  “疯子。”

  “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

  石塔之内,绯红如潮。

  “你……”

  绯红之主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你竟敢——”

  “竟敢什么?”

  虞绯夜唇角勾起,那弧度冰冷又嘲弄,“竟敢觊觎你的权柄?竟敢反过来掠夺你的力量?”

  她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石室中回荡,与那些花朵的轻颤共振,竟隐隐透出一股诡异的愉悦。

  “连一半的【猩红】权柄你都无力控制,竟还想掠夺我的全部?”

  邪神的情绪很快平复了下去,祂不再蛊惑,也不再威逼,语气里带着某种奇异的平静,“你真是疯了。”

  祂说:“你以为【猩红】是什么?仅仅只是一种力量?不,【猩红】,是由万千世界的恐惧、癫狂、毁灭凝聚而成,你根本不明白这是一种怎样可怕的权柄——”

  “闭嘴吧。”

  虞绯夜打断祂,“你讲话的声音很难听,我不想听。”

  她撑着石床,缓缓站起身。

  随着这个动作,那些覆在她身上的花朵纷纷飘落,却在触地的瞬间化作绯红的光尘,又重新涌入她的身体。

  她的皮肤在皲裂与愈合之间反复,那些裂痕像蛛网般蔓延,又如活物一样蠕动。

  可她的脊背,始终挺直。

  “你说得对,我疯了,我早就疯了。”

  她一步步走向石室中央,脚下的地面生出花朵,又在她的步伐中枯萎成灰。

  “从收到爹娘死讯的那天起,我就疯了。”

  “从看着叔父叔母和堂妹死在我面前的那一刻起,我就疯了。”

  “从被那老妖婆用九九八十一根钉子钉在法阵上、抽干全身血液的那一夜起,我就疯了。”

  她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叙述别人的故事。

  “疯子,自然要做些疯事。”

  随着她话音落下,周身的绯红,猛地躁动了起来。

  那些原本漫溢在石塔各处的力量,此刻正疯狂地向她体内倒灌,她的长发无风自动,红得像燃烧的业火。

  “不得不说,你很有勇气,孩子。”

  绯红之主的嗓音再度响起,“可你是否忘了,我,可不止【猩红】这一项权柄。”

  祂的语气带着某种诡异,泛着些许笑意,仿佛非常乐意见到这种局面,“你能掠夺我的力量,我也能反过来侵蚀你的意志,甚至能将我的意识转移到你的躯体上……

  “这场狩猎,你我,互为猎人与猎物。”

  “呵。”

  虞绯夜站定,仰起头,望向虚空中那道看不见的、属于邪神的意志。

  “那就来赌一把。”

  她紫眸中泛着流光。

  “看看最后,是我夺得了你的权柄,还是你占据了我的躯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