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湿OOXX
“啊哈……师弟,换人守夜了!”她打了个哈欠,来到火堆旁边。
这时李牧生正因为困意上来了而有规律地点着头。
一听到师姐的声音,也稍微清醒了半分:“啊?喔,那我先去睡会儿,天亮了叫我。”
“姬师妹去哪儿了?”
“嗯?她……她不就在……诶?”有些晕乎的李牧生刚想指姬芜菁的睡袋,却看到睡袋里空空如也,他这才想起来一件事:“说起来她离开后就没回来啊!”
之前他还以为姬芜菁只是去周围逛一圈,过会儿自己就会回来的。后来困了,就更是没去想那女人的事。
“马还在,剑也在,师妹应该不是回去了。”念灵儿神色有些慌张地捡起一根燃烧的木棍:“之前在驿站的时候我有听人说起,附近的深山老林里似乎有熊经常出没。”
情况不对劲了起来。
如果姬芜菁是趁夜独自一人回去了那还好,走官道至少还比较安全。但如果她还在山里……要知道夜晚的大山多危险啊!
“师弟,你留在这儿,我去附近找一下。”
“一起去。”李牧生拿来了他俩的剑。
“你留下吧。万一师妹待会儿回来了,看到我们都不在,她再出来找我们,那就好玩了。”
念灵儿难得小脑袋瓜子激灵了一回。营地里总得留人。
然而李牧生似乎并不打算接受这一意见:“师姐,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我觉得我们还是别分开得好,万一这山里真有什么猛兽,分头行动不是葫芦娃救爷爷一个个送?”
“但是……”
“听我的,都听我的。相信我,师姐。这剧情我看太多了,恐怖故事里都这样写,不分还好,一分头铁定出事。”
“好吧,虽然不是很懂,但既然是你说的,那就肯定不会有错。一起去。”
……
另一边,姬芜菁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推开了大熊那五、六百斤的尸体,得以喘了口气。
“呼……淦!在吼啊!怎么不吼了?碰上姑奶奶心情不好算你倒霉!”她用力地踹了两脚。
是的,这个女人干翻了一只黑熊,还是徒手。
不过就算是在与熊的肉搏中获胜也没讨到太多好处,她崴了脚,还迷失了方向,不知不觉来到了个完全没印象的地方。
又或者说,夜晚的森林本来就很容易迷路。
“该死。”她找了棵树坐下,此时此刻满脑子想得只有一个人:“会来找我吗……师姐。”
抬头看向夜空,和当年并无二样的月亮让她忍不住回想起从前。
……
那一年,姬芜菁刚被望白鹿收做徒弟。那也是她第一次跟着师傅来到纯阳宫。
念灵儿6岁,而姬芜菁也应该差不多是这个岁数。
“师兄,这小丫头是我在外头捡的徒弟。打算让她先在宫里打两年基础,你安排一下?”
“白鹿师弟啊,你这捡徒弟的习惯什么时候能改改?上次捡回来的那个还在后山闭关呐。咱宫里也不富裕。”
“这丫头怪可怜的,村子被强盗洗了。我见她根骨不错,也无处可去。”
“也罢,反正咱已经那么穷了,再多养一个小娃娃也不碍事。大不了,饭钱就从师妹的工资里扣。既然是你徒弟,那就直接收入内门,正好灵儿也快到可以练武的年纪了,内门里没有和她年龄相仿的同辈。就让她俩一起练,也好有个伴。对了,她叫什么名字?”
“谁知道呢,问她她也不说。反正早晚要赐她道号的,不如现在直接给她起个新名字,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我在姬家村找到这丫头的时候,她正好在地里挖芜菁吃。就赐名姬芜菁怎么样?”
“唉,师尊当年叫你多读点书,你偏不听。现在起个名字都……唉,算了……灵儿!灵儿!过来,见一下你姬师妹。”
姬芜菁第一次见念灵儿时,念灵儿穿得白白净净小巧玲珑,而她却脏得像刚从煤灰缸里爬出来的老鼠一样。
但念灵儿一点也不在意。
非但不在意,还七分兴奋中带着三分好奇地从师傅身后跑出来,拉起她的手,一口一个“姬师妹”,做出一副小大人模样带她去洗了个笨手笨脚的热水澡。
初到纯阳宫的姬芜菁怯懦怕生,躲在房间里不敢出门。是念灵儿天天拉着她在宫里到处探险,她们有一次还偷偷摸进了望青涟的房间,偷喝了她们人生中的第一瓶快乐水。
那是刺激之中又带着些许酸涩的味道,对于她们而言那毫无疑问就是大人的味道。
那一晚,她们抱着肥宅快乐瓶笑着入睡。那一晚,她们长大了不少。
后来有一天,姬芜菁好奇地问念灵儿:“师姐,你为什么不像外门的人一样天天练功?”
“师傅说我还太小,现在先练心,等到了8岁生日之后再正式传我武功。师妹你生日是什么时候?”
“我……我没有生日。以前在村子里,大家也都说我是野孩子。”
“人怎么会没有生日?这样吧,我的生日是五月十八,以后我们都一起过生日,我的生日就是你的生日。”
“我也能有生日吗?”
“当然!”
那是姬芜菁第一次从念灵儿那儿得到弥足珍贵的东西。
第536章纯阳往事(下)
那时的纯阳宫也和今天一样穷得一批,就算去向师傅讨零食吃,换来的也只会是循循善诱的大道理。
对于年幼的两人来说,望青涟的房间也就成了她们乐于探险的宝库。
仅管那儿一年到头都乱得不像是能住人,但满足小孩子那微不足道但数不胜数的欲望和小小的梦想却足够了。
她们经常从房间的一角钻到另一角,最后像小猪拱土一样把垃圾全都拱到门外。每当这时,望青涟都会摸摸她们的头,从吃完的饼干袋子里抖一些饼干屑出来奖赏给她们。
念灵儿和姬芜菁直到长大一点才理解到这个肮脏的大人的奖赏行为到底有多屑。
纯阳宫的地是有限的,孩童脑中的天马行空是无限的。
久而久之屑女人的房间再也勾不起她们的兴趣,就犹如流浪的野猫不会一直停留在已经吃腻了所有剩饭的厨房外一般,姬芜菁把探险的目光投去了她们一直没进过的后山。
“后山很危险,等你们长大一点再去。”掌门总是对她们这样说。
但在小孩子的字典里,“危险”二字还只形成了简简单单的几个笔画,而“危险”二字给她们带来的未知性更加促使她们对后山充满了好奇。
相较念灵儿,姬芜菁从小性子就更野一点。虽然刚来的时候唯唯诺诺,但在和宗门弟子混熟之后就天天重拳出击,成了出名的捣蛋王。
有一日,在练完拳之后她趁着掌门不注意偷偷溜进了后山。
目所能及之处杂草丛生,种满了果树,稍微平坦一点的地方都被开垦成了菜地,似乎是纯阳宫自给自足之所的样子,和她预想的“游乐场”相差胜远。
树上一颗颗尚未成熟的果子不但外表干瘪,也让姬芜菁心中的期待之情干瘪得难以言表。
正当她兴致寥寥打算打道回府之际,树上的一只小松鼠引起了她的注意。
那鼓鼓的脸庞和蓬松柔软的大尾巴让好动的姬芜菁眼前一亮,她不由联想到了师姐呆萌的样子,两者水汪汪的大眼睛几乎如出一辙。
她迫不及待地想要把这只松鼠抓下来送给念灵儿当礼物,但野生的崽岂有那么好抓?
逮鼠不成反吃屎,姬芜菁第一次出击就以一头栽在浇了大粪做肥料的土里而告终。
松鼠轻蔑一笑,竖起中指,转身放了个屁就跑!还游刃有余地顺手牵走了树上的一颗果子。
这可把孩子给气得。今日不把你抓下来萝卜炖肉,她就不叫姬芜菁!
这一追就追了整个下午……被松鼠戏耍的姬芜菁不但没能捞到它尾巴上的一根毛,甚至还找不到了回去的路。
日渐西沉,林间所充斥的黄昏色愈发黯淡,脚下的路也逐渐蒙上一层令人无法看清的黑纱。
不安,涌上心头。
这里是哪里?师傅,你在哪里?师姐,你在哪里?
林子深处时不时传出的狗叫和鸦鸣让年幼的姬芜菁怕得哭了出来,那些平日里轻快无比的田园声音此时听起来充满了敌意,仿佛就连青蛙震动气囊的声音都像是在对她怒吼。
她哭哭啼啼地缩着肩膀,在不成山路的林间左拐一下右拐一下,但又不敢走太快,因为她听掌门说过野狗会追那些逃跑的人。
其实纯阳宫的后山并不大,和真正的山比起来就像放在棉花糖球边上的一颗冰糖葫芦上的山楂球。
但如果真要将这后山比喻成山楂球,那么一个孩童就是黏在山楂球上的一粒鼻屎了,因为这儿足够让她分不清东南西北。
跑了一下午的疲倦和对黑暗的畏惧一下子就击垮了年幼的姬芜菁心中的防线,她坐在一棵大树下哇哇大哭,最后哭着哭着睡了过去。
这一刻,她似乎回到了从前村子被强盗洗掠,只剩下她一个人的时候。
那时是师傅找到了她,给她带来了曙光。
这一次,还会有人找到她吗?
姬芜菁的心中充满了负面的胡思乱想,她只想要一个能让自己再度鼓起勇气的答案。
不知过了多久。
冷冰冰的手背上传来一丝暖意,眼眶红肿的姬芜菁肩膀一抖,缓缓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念灵儿那像初升的朝阳一样温暖的笑脸。
“师妹,找到你了。”
短短的一句话,让姬芜菁那泪水刚干的眼眶再度湿润。
她大哭着抱住眼前的师姐,这具和她一样弱不禁风的身体,是她迄今为止所拥抱过最伟岸、最温暖的。
很快,掌门和其他的内门、外门弟子也举着火把赶到,把她带回了院子。
原来是有个在后山闭关的内门弟子,在今天下午出关领取这个月份的小黄书和干粮时看到了一个在追松鼠的小女孩儿。又在去食堂蹭晚饭时听说了门内失踪一个小弟子的事,他便汇报了这一情况。
随即闲着没事的大家伙儿集体出动,来了一波夜间搜山。
姬芜菁被罚闭门思过一个月,念灵儿总是偷偷给她带饼干屑(屑女人的奖赏)。
不过说是闭门思过,纯阳宫一共就那么点大,只要不出宫门,几乎天天和闭门思过差不了多少。
……
随着她们一天天长大,也渐渐开始和门内其他弟子一样去课堂接受文化课的基础教育。
那一年,念灵儿10岁,姬芜菁也差不多是这个年纪。
相比日渐沉稳、越来越乖巧听话、从来不去了解一些乱七八糟知识的师姐,姬芜菁可就懂得多了。
尤其是对男女之事,她过早地产生了朦胧的兴趣。
那时的姬芜菁还是个没得到新世界大门钥匙的小女生,她还觉得女孩抱有好感的对象只能是男孩。
而语文课上的一个每次考试总拿第一名的外门男生正好引起了她的注意。那个男生品学兼优,还很谦逊,是班上最亮眼的存在。
姬芜菁也像其他师妹一样经常在背地里讨论着他的帅气。
后来有一天,她收到了一封来自那个男孩儿的信,约她下课后到后山见面。这可把她高兴的。
姬芜菁虽然对后山有阴影,但被憧憬的人约出去总归还是让她心中小鹿乱撞。
她去了,然后中计了。
她掉进一个男生们事先挖好的大坑里,还被那些男生居高临下地笑话。
最让姬芜菁崩溃的是主谋者竟然是她憧憬的那个男生,原来那个男生是外门弟子中的孩子王,表面光鲜亮丽背地里经常这样欺负人。
他们一直看不惯明明特别熊但却能直接进内门的姬芜菁,又在机缘巧合之下知道了她对后山有阴影,于是便设计了这一出整人的戏码。
被困在坑下的姬芜菁大声呼救,但男生们鸟都不鸟她就得意地拍拍屁股走人,一看就是长大后找不到女朋友的人。
就这样她被困了一个时辰,直到念灵儿的小脑袋从坑边缘冒出来。
“师妹,找到你了。”
“师姐!(充满期待)”
又是这句令人激动的话,只不过这次……
“已经没事了,因为我来……呜啊!”
“师姐……(一时语塞)”
小救星念灵儿自己也掉进了坑里。
就这样她们在坑里又待了半个时辰。直到一名出关领取当月黄书结果因为沉迷其中没有看脚下的内门师兄也跌入坑中。
她们才得以靠着内门师兄的盖世轻功一起从坑里飞了出来。
……
再到后来,姬芜菁结束了基础教育,跟着追求世间最强的痔疮药的师傅望白鹿,一起踏上行走江湖的行侠仗义之旅。
在旅途中她留长的不仅是头发还有见识,遇到形形色色的人、听人讲了形形色色的故事。
好几次她听见治痔疮的油腻大叔们在候诊室聊天,聊到自家儿女谈婚论嫁,都纷纷表示女孩子只有找到了靠谱的男人才算安全,才能让人放心。
姬芜菁不禁想到自家师姐,开始幻想起师姐以后变成人妻的模样。
但是怎么样的男人才能配得上师姐呢?她完全想象不出那个人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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