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湿OOXX
——闻到？闻什么？难道是我晚上吃面加了太多蒜的事暴露了？还是说我身上有味道？不对，早上明明洗过澡了。说起来这是山里，所以说指的应该是鸟屎的气味吗？还是进一步说是大自然的气息？
——啊啊啊！到底该怎么回答才好？万一答错了的话，“连这种程度的问答都做不到，你回去吧，不用再跟着我了”，要是发生了这种事，下个月的生活费用就没办法报销了。
——但反过来想，如果回答得好是不是就意味着年终奖会增加呢？嘿嘿嘿……
灰兜帽少女幻想着自己拿到三倍奖金一整年衣食无忧的场景，就不自觉地看天痴笑了，笑到嘴角口水流个不停。
但一想到万一答错就会面临失业危机，少女又马上苦恼地抱住头、身体扭来扭去扭成麻花。
她突然灵光一闪，头上亮起小灯泡——有了！这里只要模仿大护法平时的装酷氛围回答不就行了吗！我真是个天才！
灰兜帽少女拉了拉兜帽前沿，然后把声音放低，故作深沉地说道：“风，带来了远方的味道。故乡，和我们沐浴着同一方月光。”
☆意义不明的回答☆
红衣大哥将目光移向她，眼神略有疑惑。
意识到自己回答有误的灰兜帽少女直接蚌埠住了，紧张地低头一秒光速认错：“对不起，我乱说的，我其实啥都没闻到，准确地说是前两天感冒搞得鼻塞还没好。我绝对不是要糊弄，只是一时鬼迷心窍想要装腔作势，果然像我这样的人还是老老实实蹲在墙角里和老鼠做朋友比较好，就算要闻也只能闻到我身上贫酸的臭味，我会尽量离得再远一点，以后也不吃大蒜了，所以请不要让我以死谢罪……”
她语速飞快，以上这段谢罪致辞竟然只用了短短两秒，看得出平时没少道歉。
或许已经有冰雪聪明的人看出来了。
没错，灰兜帽少女是个老社恐了。就算时不时会爆出两句听起来很潮的话来掩饰自己的不善交流，也会立马因为不自信而陷入无止境的道歉地狱。
对于她那如果别人不打岔就会永远不停谢罪下去的属性，红衣大哥已经能做到习以为常地忽视了。
“很浓郁啊。”红衣大哥无视她的长台词，打断道。
灰兜帽少女一脸闭塞地闻了闻衣服：“有那么重吗，难道是面汤的蒜泥溅身上了……”
“危险的气息。”红衣大哥说道。
“诶？”灰兜帽少女这才意识到原来味道指的不是她身上。
但她转念一想——不对，不能大意，或许是大护法在借危险的气息一词来旁敲侧击暗指我身上的味道。我有在哪本书上看到过，这是某种社会人之间交流的潜规则。毕竟像我这样贫酸的人身上不可能没味道。果然回去要好好洗一下。
“这个镇子，过于安静。”
“诶？现在这个时间，正常人都睡了，吧……”灰兜帽少女毫无底气地说道。
但在和红衣大哥对上视线之后，她连忙疯狂鞠躬认错：“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乱说的。我这种社会适应性不良的人跟没资格质疑像你这样的社交潮人的判断。你说得对，晚上的镇子就应该吵一点，比如通宵打麻将啦、夜里跳大神啦、银趴啦之类的活动……”
“这样的镇子！”红衣大哥抬高音量打断了她莫名其妙频出的话：“应该有不少人家养着狗。看家护院的狗对从门前经过陌生人会十分警惕。然而我们一路走来，路过了那么多民房，却没惊起一声狗叫。这意味着什么，就不用我多说了吧？”
“！”灰兜帽少女恍然大悟，严肃地说道：“懂了，这个镇子上的人都是爱猫派。嘿嘿，其实我也是爱猫派，比起闹腾的狗狗，看着猫咪午睡的样子更让我放松惬意。”
社恐特有的只有在谈及爱好时会忍不住发表意见。
“……”红衣大哥再度斜眼看她。
灰兜帽少女立马又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对不起对不起，其实狗也很好，我是猫和狗都能接受的。果然像我这样阴沉发霉的人和喜欢狭窄暗处的猫很合得来，我或许也该像猫一样找个墙缝钻进去呆一辈子，这样就不会给别人添麻烦。”
红衣大哥转身推开大宅的门：“你留在这里。”
“诶？要让我一个人自生自灭了吗？在这种都是陌生人的地方我活不下去的，明早被人看到我就会蒸发的。”
“随时保持警惕，必要的时候用归巢蛊支援我。”留下这句话，红衣大哥独自进入宅内。
……
宅院里没有活人的气息，从庭院的杂草长势来看，已经有至少半年没人打理。
红衣大哥来到厅堂，点起桌上的蜡烛。布满灰尘的地面上，有几道痕迹引起了他的注意。
痕迹初步能分成两类，足迹和拖痕。大量足迹指向右边的侧门，而拖拽的痕迹则一直延伸到厅堂后方。
“只有足迹来往的右边应该是休息的地方。拖痕则是搬运重物时留下的，从尺寸来看勉强符合人体的宽度。如果有实验场地的话，应该就在拖痕的尽头吗？”
红衣大哥手持蜡烛沿着拖痕前进，果不其然找到了一个被改造过的地窖。
原本应该是被用来储放粮食和酒的地方，如今墙上挂满了各种触目惊心道具、钉着一排排写有大量专业名词的纸页。
红衣大哥将位于墙角的火盆点亮。
就在这一瞬间，一个在他后方的人形身影被火光照到。
“！”红衣大哥反手亮出飞刀。但在出手之前，他看清了那个身影并非是人。
“人偶？”
一个木制的等身人偶，亦或者说是傀儡被摆放在椅子上。它的手脚、脸部、关节等一系列细节都有被做出来，但因为未经打磨的关系而略显粗糙，整体来说就是一件精致大作的半成品形态。
“故意放在这里想吓我一跳吗？来晚一步，扑了个空啊。”红衣大哥在确认完人偶上没有陷阱后，便收起飞刀继续看起了墙上的纸：“很好，完全看不懂。虽说这些是蛊师的研究资料这一点我能明白，但具体的内容就超出我的能力范围了。带出去让娥梨来判断吧。”
就在他把纸一张张从墙上取下的时候，身后突然有利器袭来！
红衣大哥把纸朝 六尹妻1;IV越]+仪天一撒，侧身一躲的同时无视野抓住袭击者的手臂，一招过肩摔将其重重砸在墙上。
“好轻？这个手感……”
咚！
“什么？”
红衣大哥眉头一皱。因为他听到的是木头撞击石墙的声音，刚刚被他扔出去的竟然是那只检查过没有任何陷阱的人偶。
“咯、咯咯咯咯……下手真狠啊，如果是普通人的话，这会儿已经半身瘫痪了吧？”木偶发出响板般的笑声：“西边的小子来这儿有何贵干？”
红衣大哥并没有因为看到木人偶动起来而惊讶，相反还确定了对方的身份：“南方总坛教主傀儡师。正好，稍微有些话想问你。”
第1775章深入蛊师工坊
“你煞费苦心找到这里，就是为了向鄙人提问？西边的大护法是不懂得何为书信的乡野闲人吗？”被称作人偶师的南方总坛教主嘲讽道。
红衣大哥没有理会他的话外音，直奔主题：“告诉我东部总坛的入口所在，这样一来即便你们是合作关系，我也能保证对南边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木人偶沉默了一会儿：“咯咯咯咯。无礼，何等无礼！西边的小子都如你这般目中无人？非但不请自来，还敢如此张狂。”
红衣大哥不以为然：“麻麻说过，失去谦逊，人会变得孤独，失去霸道，人将一事无成。而我，注定是世间最为孤独的行者。”
“真狂啊，打算在这里展现你的霸道吗？咯咯咯咯，看来你是完全不了解自己的处境！”
咔啦啦啦……
木人偶话音未落，四面八方的墙壁就发出如同皮革被硬生生撕碎一般的挣裂声，每一块青石砖上都浮现出一只拳头大的眼睛。
数百上千只突然出现的眼睛不断转动，最后齐刷刷地看向地窖里唯一的生命体。饥饿的视线化作牢笼，墙壁之间呈现出不可名状的诡异扭曲，每一块砖都像是用血肉雕刻而成的活着的拼图。
墙在蠕动、在颤抖、在起伏，这破损的空间感、恶心的方向感，足以让每一个身处其中的人抓狂，一边思考着自己是否看到了不属于人世的风景，一边在感官的折磨下陷入绝望的疯狂。
红衣大哥抬起头，看到原本由木板拼搭的顶板不知何时变成了一块没有丝毫缝隙、浑然天成的布满血丝的黑石。仔细一看，那些血丝的纹路十分符合人体周天经脉的分布。
嗤——
再低头一看，地板遵循规律有节奏地起伏，每一次收缩都会释放出一股难闻的气体。如果要打个比喻的话，这股气味就像是在炎炎夏日下放置了三四天的厨余垃圾和粪便的集合体。若是散发出去，毫不夸张地说足以叫整条街的人呕吐三天三夜。
身处这普通人连一秒都坚持不住就会精神崩溃的扭曲空间，红衣大哥的反应倒是十分平静……又或者说没什么反应。
“以天为经脉周转运行，以地为脏器形成循环。原来如此，是以人体周天概念为基础的人迹的再现吗？”
“哦豁。”木人偶对他有点刮目相看了：“再怎么野蛮也好歹是接受过蛊道熏陶的人。能理解吗，鄙人的杰作？”
“这种程度的拙劣模仿也能称得上是杰作？”红衣大哥嘴角一歪，不屑地说道：“不过是将一个封闭空间做成了模仿人体循环机能的样子。作为室内装潢过于恶趣味，而作为一代教主的手段又稍显乏味不是吗？”
四面八方的眼睛一齐攻击，数百股无形的冲击沿着青石砖缝爆发出来，形成一片6m4m3m的冲击包围网，疯狂涌向他的位置。
……
大宅外
灰兜帽少女正坐在台阶上胡思乱想。
“果然大护法要把我甩掉了吗？是啊，像我这样干啥啥不行的人，就算带着也只会拖后腿。正常来讲丢下我才是正解啊。失业的话就要找工作……但是面试怎么办？如果面试官超过一个人，我能好好说出话吗？不行不行，怎么想都不行。面试官超过两人我就会石化，超过三人我就离死不远了。如果能让他们提供上门面试服务，另外让我隔着大门说话的话也许还有戏……”
她小声逼逼着就叹了口气，感慨世事奇妙：
“明明我去工作是给他们创造利益。同样是有利他人的事，为什么吃饭就有外卖送上门服务，找工作却不能有面试官送上门服务呢？真奇怪啊。”
是啊，为什么呢？少女百思不得其解，最终得出结论这一定是社会出了问题。
就在她想着下一份工作该怎么办的时候，身后的宅院里就传出一声爆炸巨响。
Boom！
“诶！？”少女被吓得站起来，离远几步就看到大宅的后院方向在皎洁的月光下升起一团浓烟。
“出、出事了？我该去帮忙吗？但是大护法叫我留在门口。但万一他嘎了，我岂不是也要负连带责任？不过像大护法这样的社交牛人真的需要我这种没人在意的边缘人员帮助吗？”
少女前进一步又后退一步，后退一步又前进一步，抱着头十分纠结：
“等一下，我在书里看到过，社会人之间会有不成文的客气客气的规定。说不定大护法说不要我进去，其实是想要我去帮忙！但万一我误会了怎么办，擅自去帮忙只会坏了他的事。可是大护法也叫我在必要的时候支援他？现在是必要的时候吗？用归巢蛊的话似乎也不用进去，但万一现在不是必要的时候……啊啊啊啊！我到底该怎么办啊。”
这或许就是社恐特有的举棋不定吧，不管思考多久也拿不定主意。
就在她快把兜帽都挠穿孔了的时候，又听到身后的街道上响起络绎不绝的脚步声。
灰兜帽少女战战兢兢地保持着蹲姿转过头：“诶？”
……
大宅后院内，石破惊天起沙尘，对月吊影又一人。
浓烟裹着人影从地下冲出，红衣大哥踏着尘浪在后院檐廊下一路狂奔。鲸喷般的无形冲击攻势在他后头紧追不舍，沿途的门窗被一扇接一扇轰开。
红衣大哥淡定地回头看了一眼：“没完没了。虽说并不是什么有威胁的攻击，但既然人偶师本人不在这儿，多做纠缠也没有意义。”
前方的地面突然打开，就像在沙底埋伏已久的安康鱼对着猎物张开它那百发百中的血盆大口。
“！Ｋ骨蚱2X？”红衣大哥不慎一脚踩坑，随即就被闭拢的地面夹住脚踝。
紧随而至的便是无缝衔接的冲击波，轰的一声从侧边的房间里爆发出来，带着无数石砾尘埃迎面而来将他彻底淹没，冲击波一路轰碎庭院另一头的墙壁。
“咯咯咯咯。口气那么大，到头来也没什么本事。”从后方追来的木人偶发出得意的古怪笑声：“刚才的攻击虽说不至于将你杀死，但一两根肋骨或是一两只手脚还是……哦？”
尘烟散去，月下红衣飘飘。
一只脚被卡在地下的红衣大哥别说受伤了，站在原地就连发型都没乱。
“刚才的攻击？攻击是指那比夏日的晚风还没感觉的空气流动吗？你的手段就和路边玩泥巴的小鬼没什么两样，可惜脏了我这刚花了五十文钱送过洗衣店的大衣。”
“原来如此，和情报提到的一样，单纯的外力攻击对你无效吗。难怪会有那么多战斗经验丰富的蛊师败在你的手中。不过啊，长久以来在蛊师之间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那就是不要擅闯别人的工坊！”
“！”红衣大哥察觉到视野内有什么东西在动。
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一旁的柱子里突然伸出粘丝触手将他捆住，沿着丝线流下来的粘液在触及到他衣服的时候发出了“滋——”的溶解声。
“消化液？不止是地窖，整个宅院都是形成了生物的概念吗？但与刚才的人体内周天不同，拥有捕食能力的柱子是以植物概念为基点的独立个体。你打算把这个宅院当成新世界，创造单独的生态链吗？”
“哦豁，理解得真快啊，看来武斗派也有着不低的智商。鄙人的蛊虫工坊有着单独的生态，这一点你没说错，但只能算答对了一半。”木人偶滔滔不绝。
高阶蛊师基本就是一群常年闷在昏暗场所独自一人搞研究，一年到头都很难和别人讲两句话的社交不良份子。只有拿快递的时候能回答快递小哥几句话，亦或是出门买夜宵的时候跟老板讲两句。
好不容易逮到夸耀自己研究成果的机会，任何蛊师都不会错过。
“鄙人对用蛊道创世这种事没什么兴趣，独立生态链不过是成就最高级蛊盅的基石。没错，宅院所在的这方天地是杜绝了一切与蛊道无关因素、完全为了炼蛊而存在的蛊盅，其原型自不用多说，效仿的自然是圣女。”
虽然情报量很大，但红衣大哥对这个回答并不感到意外：“又是圣女。”
“无法理解吗？圣女作为不变的存在，她的体内记录着所有蛊虫的信息，通过各类蛊虫的能力实现体内生态的巧妙平衡，换句话来说圣女本身就是世间最完美的蛊盅。她既能成为一切蛊虫的起点，也能成为终点。”
木人偶继续诉说着自己的追求：
“普通的人偶师能用木石制作傀儡，一流的人偶师善用人类做成人偶，而最顶级的人偶师则能用非人之物制造出人。无论是哪一种，鄙人都早就依靠蛊道之力得以实现。但还远远不够，无论是蛊道的尽头还是人偶一道的尽头都还遥不可及。于是鄙人想到了，人作为人本身就不完整，因此创造出一即全的人偶才是这条路上的终极答案。”
“哼。”
木人偶一愣，问道：“你笑什么？”
“告诉你一件好事吧。麻麻说过，人只有在追求力所能及的目标时才会得到满足，若是将目光放在人力之上就会变得不幸。你毫无疑问是个会深陷迷茫的可怜之人。”
第1776章这个教主有点卑微
木人偶的操控者可听不得这种话，说到底南方总坛教主作为一个老牌蛊师，早就有了只属于他一个人的永不动摇的信念。
“实现力所能及之事乃是理所当然，只有渴望力有不逮的目标才能称得上是追求！如果追求本身会招致不幸，那么超越不幸才是求道的真谛，此方为蛊道的终极理念！”
咆哮着，木人偶对着庭院以及更远的方向挥动它那只有轮廓成型的手：
“工坊开启，全生态基础激活。捕食开始！”
地面之下传出鸣动，有什么要来了。
“反转吧。”红衣大哥呢喃一语，猛地挣断粘丝触手。
这些粘丝有着普通人即便花上一辈子也无法挣脱的韧性，但他用阴阳蛊的力量将施加在自己身上的朝内收缩的力反转，从而得到一个更大的反作用力，重复多次便达到了粘丝的触手所能承受的极限。
看到这一幕，木人偶没有过于惊讶。或许在一名教主的眼中，若是连这种程度的束缚都无法挣脱，那根本称不上是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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