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食草龙
空没有回答羽蛇的送命题，转而停下脚步：“到了。”
在人手缺的要命的这个时间段，黑塔的办公室前还是常驻四个以上的防卫科员，一眼就能看到。
他能明白艾丝妲是想表达一种重视黑塔私人领地的意思，但面子工程这种东西给一个对外人看法全不在意的令使做，多少有些没必要了……这四个人分到支援舱去打杂都能有效缓解医疗科的工作压力。
“您好，是空博士吗？这三位……好像不在邀请名单上——”
“都是来参加实验的，你可以跟黑塔确认一下。”
面对迎上来的保安，空表现得比较客气，他不会去难为普通人，这也算他维持本心的一种方式。
“……已经确认，这边请。”
进入黑塔办公室的方式并非通过传统的门，而是认证加传送，没什么新意，倒也确保了基本的安全。
黑塔的办公室是全封闭的，除了中间的一张投影桌子和两侧很像是展览会上摆放的“名人牌”，完全体会不出这地方有任何人类生活的气息。
恐怕只有能够随时上下线的人偶会在里面长期活动。
“空博士。”
在黑塔的身边，圆桌的两侧，一位身形挺拔的“机器人”跟一位正在享用甜点的女士的虚影，已恭候多时。
黑塔显然已经冷静过了，她拿到的那份光锥并不能立刻“变现”，因为需要的人力物力换算成投资，完全是天文数字，并且她仔细读取之后发现，记忆中的宇宙跟她所处的物质宇宙不是一回事，规则上的些许不同导致这份记忆只能借鉴而不能照搬。毶
当然，不是只凭这份光锥就足够她把空以及三位“无关人员”拉进她的办公室——在悄然之间，空被另一位存在投下注视的结果，才是她呼唤了好友们于此迎接空的原因。
“您提前知道我请您来是参与模拟宇宙的探讨了？还带了测试人员过来……跟您一比，某些所谓的天才真是太逊了，居然都不肯提前调试代码。”司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对空态度好了不少，但黑塔对别人的态度依然是那个鬼样子。
“黑塔，斯蒂芬要看店。”形如机器人的绅士虚影出声道。
“他每次都是这么说的。”黑塔继续抱怨。
“抱歉，让你们看笑话了，我是螺丝咕姆，模拟宇宙项目的合作人，空先生，劳伦斯女士，霍尔海雅女士，派蒙女士，晚上好，希望没有叨扰到你们。”
不似某些天才那般目中无人，这位机器绅士还向空的“跟班”们认真问候，也让空对他有了基本的好印象。
“既然斯蒂芬来不了已成定局，我们直接进入正题吧，空博士，我是阮·梅，很高兴见到您。”
一直闭着眼享用糕点的女人虚影微微抬起下巴，脸的正面朝向空，但空甚至不确定她到底有没有真的看着自己：
“博识尊向您发送的邀请并未准确传达，因此祂委派我们来向您发出正式的邀请，邀请您加入‘天才俱乐部’。”
“啊？”
空一愣，随后在心底对系统碎碎念：“我们收到来自‘智识’的邀请了吗？”
【应该是讯号被截断了，祂的本体是一座巨大的星体计算机，发送的讯号本身不蕴含多少命途的力量，被截停是有可能的，只有在正式成为祂的令使之后，祂才会降下更多的力量，我认为阿哈有嫌疑，但不清楚祂这么做的理由。】
“哦，阿哈干的，那就说得通了，那出生为了找乐子啥都干得出来。”
【严谨地说，只是有三成的概率源自阿哈的影响——】
“不用严谨，就当成是祂干的好了，老子也从现在开始给他记账，他干一件混蛋事给他攒一笔，等以后我力量恢复了以后，一定百倍奉还。”
【……】
空那多少有些不讲理的脑内风暴令系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但正所谓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系统也就不反驳了。
“不好意思……我已经登上了星穹列车，现在应该算是在受‘开拓’信徒的庇护，姬子对我也不错——哪有登车第一天就叛离的道理？”
虽然给阿哈狠狠记了一笔，但空并没有落下场面功夫，果断地拒绝了阮·梅的邀请。
他的任务只是需要跟天才们打好关系，没说非要成为其中的一员。
“你看，我就说他肯定不稀罕这破俱乐部的名声吧——”
仿佛找到了知音般，黑塔也不知道在那里炫耀个什么劲儿，似乎把空当成了和她一样类型的天才。
“请不要着急拒绝——我们知道您跟列车的乘员关系很好，并不打算拆散这段关系。开拓跟智识不冲突，我们都向往‘可知论’，因此即便成为博识尊的令使，也不会影响到您登车参与冒险。”
螺丝咕姆居然出言劝道。
“博识尊既然知道这么多……那祂应该也知道我身体里已经有两股相冲的星神力量在蛰伏着吧？”空试探性地问。
“自然是知道的，我想这也是祂希望您加入的原因之一。”
阮·梅轻声道。
从螺丝咕姆跟阮·梅劝说的偏差中，空读明白了，他们这是做好了跟自己展开一场古典辩论的准备，说什么也要把自己拉上“贼船”。
第20章.还真是！
“我终归是要离开这个世界的，这样也没关系吗？”
“空博士，您可以这样想……就当加入俱乐部是进行了一次短期的学术交流会，俱乐部并不一定意味着责任和义务，但在共享知识方面还是有很大帮助的。”
阮·梅的声线冷静又温和：“当您离开这个世界后，命途的力量必然会减弱，但您所获得的知识，会跟着您一辈子。”
“我们又不是博识学会，共享知识什么的……呃，好啦，我不该多嘴的。”
黑塔正想吐槽，阮梅便转过头去看向她这个聚会的主导者，就算没有睁眼，淡淡的威慑力还是让黑塔撇了撇嘴，老老实实干自己该干的：
“……您对模拟宇宙感兴趣吧？它是我们的杰作，您加入了俱乐部后，我们可以一起完善它——”
“黑塔，这并不是什么劝说的必要条件。”螺丝咕姆再次拆台。
老实说，欣赏不可一世的黑塔连续吃瘪，还挺有趣的。
不只是空在偷乐，原本已经做好准备，除了实验啥都不掺和的优菈跟霍尔海雅都露出了微妙的笑容。
天才之间的交流也可以很温情……或许黑塔是那个例外，她是被其他天才组成的“环境”所改变的人……恐怕她之前比现在还要自私一些。
“他明明很感兴趣的，甚至预知到了我会邀请他进行测试。”金毛那边都大致摸透了黑塔的性格，人偶却还在狡辩。
“是的，我对俱乐部本身没什么兴趣，但对模拟宇宙挺感兴趣的，如果我参与此项目的前提条件是加入俱乐部，那么我愿意加入。”
空心想，反正横竖都得先碰到这个项目才能完成每日任务，而且这项目不是黑塔一个人说了算——既然系统都说了能缝合得了博识尊的祝福，象征性地拒绝一下他们的邀请就可以了，如果把这帮人惹恼了，对他也没什么好处。瞴
但这话听起来倒像是给了黑塔一个面子。
“听听！这才叫前瞻性！空博士，就算不加入俱乐部，我也会向您开放模拟宇宙的——”
“咳咳……请不要把黑塔的话放在心上……我们确实需要信得过的人去测试模拟宇宙，既然您给了我们这个‘机会’，那我们便不客气了。”
螺丝咕姆说话相当有水平，他马上将一枚包装考究的礼盒双手捧起，绕过圆桌，递到空面前。
他的身形虽然是虚影，明显运用了全息或者什么别的全身扫描技术，但当看似虚拟的盒子落入空手里的刹那，它便拥有了实体，十分坠手。
“这些是？”
空看翻开盖子，取出其中带有闪漆的精美票券。
“超距离遥感和俱乐部券。”
螺丝咕姆指着盒子里面贴耳耳麦一样的饰品解释道：
“跟一般的超距遥感不同，这一款有实体，可以直接联系到在线的俱乐部成员，您也可以在博识尊搭建的内网上发布论文或学术协助邀请，至于俱乐部券……”
黑塔快速地抢话给空泼了一盆冷水：“那个破券根本没人用的，只是一种象征，因为闹鬼一样的俱乐部里一共就那么点儿活人，长期活动的还不足五个，想刚好凑到一起也太困难了。”
“黑塔……”
螺丝咕姆的语气里透着无奈。
“我只是实话实说，我ˉ索ˇ⊥:揪】％罢；哎—“坽物们聚在一起有哪次是用俱乐部券来着？”
“那是因为你老操纵人偶来参会，跟斯蒂芬偷懒也没什么区别。”
阮梅也跟着拆台道。
“收下这些，我就是俱乐部的一分子了？”
虽然这仨人的对话处处都透露出俱乐部不靠谱的一面，但空毕竟醉翁之意不在酒，直接把耳麦别在了耳垂上。
“最后一步……就是确认您的代号跟编号……您是天才俱乐部第85席……博识尊给出的代号是……‘旅者’，您有异议吗？”
“没有，随便叫什么吧，快点，我已经等不及要开测了！”
空迫不及待地连连搓手。
“欢迎您的加入，空先生。”
螺丝咕姆展开双臂，对空的“豁达”跟“合群”感到十分高兴。
“我们诚挚邀请您在模拟宇宙项目下挂名，啊，不过有个小问题，第一期的论文出炉的时候只有四个署名位置，等第二期的时候我把您的名字放上去——”
“不用了，我不需要虚名。”
“但是发表联合论文可以换取博识尊的力量……这是我们提升自己力量的主要方式之一。”
“之后再说吧，我打算先看看模拟宇宙的底层代码。”
黑塔跟螺丝咕姆都觉得空是那种只追求真知的，纯粹的学者，倒是阮梅想到了什么：
“您是编程方面的专家吗？”
“不9，我专攻天体物理，只是会四一些编程八跟数学，你们二这个计划估计需要的就是我这种啥都会一点的维护专员。”
——其实空的脑内运算跟联想能力只能说一般，全靠系统兜着，但他俩是一体的，也就不用分那么仔细。
“哦？那我有机会一定要向您请教一下。”
“我无意抢你的活儿，螺丝咕姆先生，对底层代码我只会提出意见但不会上手操作的，我能提供的，主要是更加贴合现实宇宙的数据支持跟优化服务。”
说完空就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老是做优化工作，搞得他测试这个模拟世界也下意识想承担优化的部分了，这算是一种职业本能吧。
“……再这么下去，斯蒂芬就保不住他的第四合作人的位置了，得让他更努力点。”阮梅放下手中的茶杯，露出淡淡的笑。
“没用的，他听到有人能顶替他，只会摆得更厉害。”
“空博士，我想知道，您为什么这么看好模拟宇宙？”
无视了黑塔的吐槽，阮梅继续追问：“黑塔几乎投入了一整颗行星的资源到这个项目里，但无论是负责培育星神原体的我还是编程的螺丝咕姆，都认为这个项目的投入太多，野心太大，很难完成它设立之初的愿景。”
“呜。”
仿佛被人评价手中小熊太丑的小女孩般，黑塔发出了不符合她实际年龄的悲鸣。
但阮梅说的大概率是事实。
“啊，因为我对数据宇宙能否演化成真实的‘微缩宇宙’十分感兴趣。”空淡淡道。
“嗯？”螺丝咕姆闻言一愣。
“上次我9们的实验内容是关于如何逃离熵增——宇宙如果终将0毁灭，我们要随之一起灭亡吗？因为不甘心，所以我们烧掉了一整个恒星系，把殖民舰队全体送出了物质宇宙。”
“啊？？”
阮梅手里的芸豆糕跌回了盘子里。
“但是这样做的成本太高了，不一定每次都能找到足够的能量支持我们继续飞升，因此一种通过‘降维’保存文明的假想被提出来，我打算试试看，能不能帮你们把模拟宇宙优化成真实宇宙，并且脱离物质宇宙的影响，在热寂之后继续维持整个文明的意识活动……”
“哈？？？”黑塔也有点傻眼：
“呃，这，这听上去，好像是一个更加富有野心的研究目标。”
“那你们最早开发模拟宇宙的目标是什么？难道跟我想的不一样吗？”空歪了歪头，有些疑惑，又有些激动：“不降维的话，你们要把模拟宇宙升维？那也太厉害了，请务必让我参与实验！”
卧槽，他好像把这个项目想得太高大上了。
创造独立且可以逃脱熵增的宇宙？不，我们只是想要研究一下星神的奥秘而已。
“您说‘上次的’实验内容……算了，原谅我多嘴。”
螺丝咕姆并没有去深究空说的是真是假，博识尊是不可能看错人的，也就是说空口中的“上次实验”已经成功了。
怪不得他可以像送玩具图纸一样，送黑塔一座黑洞物质提取器的设计图。
看到天才们面面相觑的模样，空知道自己的表演很成功。
就是要逗逗他们，毕竟装逼算是穿越生涯中为数不多的解压活动——再说了，他提到的所有东西，没有一个是杜撰的。
……
“唉。”
“黑塔，我能理解你的心情。”螺丝咕姆试图安慰黑塔，但他的手只是虚影，穿过了黑塔的肩膀落在空处。似
“你不理解。我投入了这么多资源、寄予厚望的研究，在人家眼里居然只是一个通往真理的零件儿。”
黑塔的人偶倒是没有表现出特别严重的失落来，但她的“道心”确实是在遭受考验，就像很多被比下去的天才那样：伍
“对我来说能够逆推星神的力量来源，就已经等同于‘飞升’了，但他说的‘飞升’居然是举族从物质宇宙里搬迁到另一个宇宙或者别的什么世界……”
“别在意，黑塔，就算是我，在没有着手学习之前也搞不懂虚数之树理论——这世界上还有好多我们需要去证实的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