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食草龙
“因祂见到了众生联结的希望，一张涵盖全银河的网正在以您为中心悄然展开，不假时日，不必由任何家系协助，不需要梦主首肯，您都会成为祂在这世上的代言人。”
知更鸟的回答有点神棍，但好像是知道自己说了很多容易让人云里雾里的话，她脸色微红，如啜饮了几口香槟的微醉般羞着，口腔蹦跳出并非故意共振的性感气泡音，向空补充说明：
“神谕所示，在齐响诗班被污染，谐乐大典已无从开展的当下，您身边的谐乐虽只有寥寥音符，却是最接近祂的。”
“你说谐乐大典没法办了？”
空立刻想到了那纸无论是从物质角度还是人身限制角度都堪称不平等条约的合同——即便知更鸟的签约权转让过来，一年内不能登台为谐乐大典颂歌的恶劣条款仍在生效，听知更鸟跟那紫头发女人明里暗里的意思，对方快马加鞭赶过来一开始就是为了确保知更鸟在大典期间噤声——
“是的，但并非公司从中作梗，现在他们的手段还没有实施，是家族自己背弃了谐乐大典。”
知更鸟纤手向前一展，白手袋因五指的抻拉变得薄透，隐隐能看到她手心弧度完美的掌纹。
“托帕小姐吸引您对匹诺康尼的变故上心，肯定已跟您说过秩序残党的事，但有件事我一直守着没跟公司的人讲——这次发起秩序复辟的主推，是各家系都推崇的，敬爱的梦主大人。”
“哦……你等等？？梦主？不是相当于你们的大总统和家族领袖吗？”
丹恒因为签了那协议书，每天查资料到失眠，在空耳边不断念叨犹如恶魔低语的知识，总算起了点作用，让他的常识更接近本地人了。
“也就是说……”
“嗯，您跟列车同伴成立家庭的这份协议，为命途所见证，但大半是在已逝太一的见证之下，而非希佩。它更无情无私，也更有强制性。”
知更鸟的神情严肃中透着悲伤：“我想，为博士远程受理协议的，秩序的凡世代言，应该就是我哥哥……星期日。”
“……多厉害的契约，只要不达到我甲方拟定的合约那个级别，对我来说都没什么强制性，但秩序一个已经被吃掉星神从哪里掏出的强制力？总不会匹诺康尼的信徒多到支持祂从同谐的肚子里钻出来吧？”
空又犯了奥托恐惧综合征，心想怎么原本八竿子打不着破事儿都能跟那净庭骑士扯上关系——
“吃，吃掉……？这形容太奇怪了，是融合、共生。秩序包含在同谐之中，运转得很和谐，只是总有人想要灭去人的个性，只追求绝对的正确和规范，让最原教旨主义的秩序复辟——”
而对于空那有点异端邪说似的可怕误解，知更鸟还是适当地展现了一点小脾气，为自己信仰的星神进行了弱弱的辩护，显得她更加可爱，但也透出她某方面绝不会妥协的坚韧。
“神主和我哥哥，挪用了异化的信仰和人们对永恒美梦的渴望，制造了一座不停吞噬家族成员，还有游客心智的囚笼。”
第493章.有本事别吃鸽鸽下的蛋！
利用受害者信仰和精神的力量钩织囚笼，反过来囚禁能量提供人，形成信息茧房，此术列车智库跟战团智库均有记载，平平无奇。
空想不明白的，不是这个邪乎的程序怎么达成复活秩序星神的伟业，而是以知更鸟的聪慧，应该很清楚他即便身为同谐令使，也完全没有必要去纠正匹诺康尼的错误——家族选择了秩序，那就放任他们一路往希望践行的道路狂奔完事，说得好像他有义务去管人家的死活一样。
一直以来他给自己营造的人设是老好人，一个合格的中间人没错，但不懂得偶尔尊重他人命运，放下助人情节的话，活得就太累了。
如此大规模的信仰异化，说明家族还没有转投希佩的秩序信徒不在少数，此事应算是匹诺康尼的内政问题，容不得他指手画脚……至少空在嫌麻烦的情况下完全可以如此定义。
“知更鸟小姐，我答应公司的条件，不是暴力干涉匹诺康尼，而是在匹诺康尼撑不下去的时候再出面主持，收拢可能遭到迫害的家族成员跟客人，或在其融资时帮助公司增加权重——但我不会对你哥哥和梦主做出的路线选择加以干涉，他们是实际掌权人，代表了许多家族高层和精英的意愿。”
空见小鸟的神情一下子紧绷起来，便知道自己这不讨喜的推诿肯定让对方幻灭了几分。
大明星希望他能再深度介入一下，也意味着他的朋友们都会一定程度受到空抉择的影响，跟帮助罗浮的兴致不一样，匹诺康尼方面列车跟甲方可都没有推出主线任务，真插手了，肯定平添风险。
“不能因为希佩在我没有讨要力量的情况下选择了我，我就摆出指导和外部干涉的嘴脸横插一脚，游戏不是这么玩的。”
“……我明白博士的难处。”
短暂绷过俏脸，知更鸟却没有气馁，与舞台上一般无二、发自内心的笑容再次令这狭小的凉亭内如多添了几盏聚光灯般，晃得空眼睛微眯。
“但除了与公司的交易——您入主匹诺康尼还有更重要的理由，希望您准许我道来——”
“说说看？”
“一旦太一脱离同谐，您已有的同谐令使力量，会遭到异化和分割，损失能量。我听说过，您很在乎从星神的馈赠中，取得用以联系异世界的能量。”
……相比阿哈的大方，其他星神给的实在是不太够数——
空微妙地捏着下巴，但不好打击其他星神赞助他的积极性，由此不好立刻反驳知更鸟……蚊子再小也是肉嘛。
“继续展开讲讲？”
“星神调度命途的虚数能量是有限的，当秩序从吾神的身体中分离，分给您的线路便会堵塞，一旦同谐反被秩序压倒，您便必须再做一番令秩序满意的大事，才能获得本就流淌在这条线路上的馈赠。”
空看着知更鸟那明知对面学识渊博于她，还忍着怯意认真“科普”的样子，大致能猜到她此前为今日的谈话准备了多少，费了多少心思。
但正是因为她准备了很多，也很无助，空才更是要试出她的“极限”。
“为了得之我幸，失之我命的瞥视，去得罪另一位同样颇有潜力的星神，这怎么想都风险太大了。”
“秩序影响下的协议书，已经标记了您的家人，博士，我相信您能消弭其对您的约束，但……您有一定风险遭到‘放逐’。”
知更鸟很合时宜地收敛了一点笑容，这种表情上的精准把控，总是能让跟她聊天的人有种错觉——这孩子是肯定站在我的角度为我考虑问题，她很理解我。
空已经很久没有遇到共情能力如此强大的姑娘了——身为天环族，天生便颇具心计，却始终将这种天赋用在追求真正的同谐之上。
“失去了您的庇护，或在您处理掉被我哥哥、被秩序故意锚定的协议之前，您便遇到一些不可抗力的因素……远去另一处宇宙，秩序的强制力便会如巡猎的锋矢般追上列车。”
“……有点意思。但还不够，知更鸟小姐。”
空差点就要为这孩子鼓掌了。
仓皇出逃，却能辗转至自己面前，靠有限的情报来源对准他的痛点劝说，足够让空欣赏——这肯定不是托帕训练提点她的，都是她自己旁听总结来的。
如果她成为小富婆的幕僚，加上银狼的情报收集能力，仨人说不定就能把公司的老古董们耍得团团转。
“不够么？只要大剧院重回正轨，我愿意与您在同谐的见证下，无限期续签艺人签约。”
似乎是为了将其中暧昧的意味强化一下，知更鸟那挂着闪粉般的眼角稍稍上翘，脸颊也在一种“到底还是得用这招”的羞涩中升温泛红，能让任何取向正常的男人食指大动。
“……？”但空刚刚还满是欣赏的表情一滞，仿佛在质问知更鸟，这馊主意好像不太符合你之前伶俐的表现啊？
“不感兴趣。”
其实很感兴趣，但空也是会自省的——见一个优秀女孩儿爱一个的话，TMD跟手办王又有什么区别？
“博士……”虽然进行了无数次心理建设，在被拒绝的那一刻知更鸟的脸还是越发红了，仔细看有点胀胀的：
“您明白我的意思吧？向希佩起誓，我对您的憧憬不是演出来的！”
“但如果让我的女士们知道，我为了女星的美色而带她们征战匹诺康尼——我都不敢想我会有什么下场，而且你我一共认识还不到一天呢，谈这个也太突兀了。”
“……果然跟我分析的一样呢，如果博士这么容易就被迷住，也不会得到吾神的青睐——应该不是因为我不符合审美什么的吧？”
在诡异的自我质疑中，知更鸟小声又强行自我肯定了一番：“如果博士有去过我的演唱会现场……”
“这就是你准备的全部理由了吗？是的话……我得遗憾地告诉你——”
“共鸣！博士，作为帮匹诺康尼从永夜中解脱的报酬，我愿意教您和您的同伴，家族高层还有歌者掌握的独特‘发声’技巧，这种技巧可以帮您的学生，梅比乌斯女士和黑塔女士正在研究的跨世界传讯建立较稳定的通路——我保证。”
知更鸟火急火燎地，到底还是把这张底牌提前打出去了。
尝试让博士对她感兴趣，只是一个昏招，可以说是她出于私心做出的试探，真正能打动博士的，果然只有“智识”。
但从小到大无不被人夸可爱漂亮，闪亮如晨星的她，也会有这种在容貌方面被人毫不犹豫拒绝的遭遇……算是另一种意义上丰富人生体验了，让她在不断强调自身必须谦逊的同时，也有点小失落，奇怪的抗争心悄然升起。
“……等等？我们的研究信息，你是从哪里知道的？这是未公开项目啊？”
底牌起作用了——一开始只在等待她喂招的空博士，瞬间来了兴致。
“祂的意志，博士。在灵能的织缕间，我们已洞见同谐，祂支持您联结诸界的愿景，而我……是目前唯一脱离家族怀抱的歌者。”
虽然知道自己的美貌不会从空那里得到任何特殊待遇了，知更鸟还是趁热打铁，不遗余力地用顶尖演技向空传达一种圣女公主般圣洁中透着可怜的气质：
“群星的回响，唱诗共鸣，您的学生们，您身边多数同伴都有接受共鸣培训的潜力——秩序与我等虽同源，但绝对不会在您试图引入外界人，令宇宙陷入‘不可控’的情况下向您公开这一知识。”
“如果你能帮我们构建稳定的跨界通讯线路……我确实可以多冒点险。”
空被打动了：“如何验证共鸣真的有用？”
【我会教您‘歌唱’——您再决定是否将其传授给您的学生。】
知更鸟立刻用共鸣能力在空的脑内发起了共振。
能透过空的灵能壁垒直接作用到脑海中，哪怕她的声音是善意的不受过滤——确实奇妙。
在向空展现共鸣能力的同时，知更鸟也上前一步，将空的手主动拉起来，放在自己的额头上。
这一神似日奈撒娇般的举动给空整得一愣，但他很快听到了一股有别于灵能的羞涩心绪在他的脑内轻轻震颤。
【我也注射了合剂，明白您为寰宇联结、共襄和平做贡献的良苦用心——博士，是希佩神谕，指引我来支持您，但在我动身之前——家主就已误入歧途，打乱了计划，实在抱歉。】
拥有强大灵能，却无法“共鸣”的同谐令使，在家族的历史中是从未出现过的，但身为异类的同时，空的合剂也可以说拉开了同谐走向寰宇的帷幕，这是一种“功德”。
知更鸟对他抱有无条件信任，便是因他出于善意赋予了人们以极低的代价、无需天赋便能领略同谐美好的权利，这样心胸宽广的人，就算有点男女风评上的小问题，对早就习惯了娱乐圈肮脏，仍能保持自身干净这么多年的知更鸟而言，也不过是可以忽略的小缺点。
刚刚博士拒绝了她的暧昧，让节奏放缓，令她患得患失的同时，却也让她想要更深入了解这个必须由她辅佐的男人。
“跟吟游诗人的能力有何不同？哦抱歉，我只是习惯性拿这种能力去比对了。”
男人听了那如歌如诗的脑内歌唱，沉思片刻，在小鸟“这已是我能提供的全部好处”的期盼注视中，点点头让她心中大石落地：
“我会去试着说服大家对匹诺康尼伸出援手——现在，请跟我讲讲你哥哥的具体情况，以及我该如何打破那个梦境？”
……
从凉亭出来，空跟知更鸟已是有说有笑。
在希儿跟板鸭的盯哨中，那女星仿佛对之前这男人玩的放置play意见全无，两颊飞红，掩嘴轻笑，顾盼频频之余，一点都不像是装出来的倾心意动简直把她俩肉麻得浑身起鸡皮。
【她把你伺候好了？】希儿到底是没有布洛妮娅的包覆，对空又勾搭上一个的不满，不遗余力地在公频里表达了出来。
【想什么呢……这姑娘只是提出了几个让我无法拒绝的条件。】
【生几个蛋啊给你开心成这样？】
【何等粗鄙之语！呃，别那么瞪着我，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真给人潜规则了。】
空赶忙回过头对希儿告饶：【作为我对匹诺康尼多加帮衬的交换，她会成为我学生们的“声乐老师”，你要是感兴趣的话，也可以跟她一起学。】
【这声乐……是我想的那种唱歌吗？】
【当然不是，兼容了影响忆质，同步同伴精神和调理大脑的多种作用——称为唱诗，也可以称为共鸣。】
连对此不怎么能理解的希儿，空都认真地解释了一番，似乎还不想让他跟知更鸟的关系在女伴们看来太过粉色。
【而且知更鸟会的这种，比家族高层的都还要高级一些，是希佩的赐福，要转交到我们手里。】
【应该是只为了讨好你吧——我不感兴趣，私频交流已经是极限了，让别人窥探脑子什么的，想想就恶心。】
【如果是我手把手教你呢？】
【……你？那另说。】
希儿在物质世界哼了一声，让攥拳掩嘴对空笑着的知更鸟疑惑地瞅向她，却在感受到对方够不上敌意的别扭劲儿后，用简直能化成水流进希儿心里的笑容应对，仿佛在感谢希儿昨晚对她的掩护。
【但你心里就一点事儿都存不下吗？没有那种被人看了会想当场自鲨的念头？教这东西，不怕被我撞破？】
【基本上我心里那点脏事儿，已经摆在明面了，除了女人还是女人。】
【我还以为你会再多观察她一阵防止被骗呢，这种程度的漂亮女人骗人水平绝对差不了！】
希儿继续定定地瞅着知更鸟，却也跟被空气笑了一样地发出吭吭的笑声：
【……所以你还是想跟她好上？】
【……有点。】
【果然还是舍不得女明星——你等着吧，艾丝妲会宰了你的，绝对。】
第494章.富婆与明星相争
希儿威胁得煞有其事，某人也不敢太过放肆，立刻掏出手机确认了一下群里是否早已开启了新一轮对他的声讨。
好消息是，列车一家亲群里还算安静，但私聊那边，三个小时不到艾丝妲给他的简讯就已经被叠到了99+，那可怕的数字，顶到了聊天记录最上面，如鲜血一般殷红。
空冷汗歘地就下来了，他又仔细定顿了一会儿，觉着小富婆的狂怒应当不会那么快就落在他头上。
虽决定了要好好行使知更鸟的代理权，并向大家推介共鸣能力对开拓事业的帮助——但鸽子还没到嘴呢，艾丝妲发脾气也只能给他扣个怠慢的罪名，毕竟接手这孩子并提供保护，都是大家提前商量好的。
他翻看了一连串的记录，发现全都是艾丝妲不好在私频里直接质问，不然显得太急也太不懂事的问题：
“你不会真打算帮那位大明星拿回她遗落在家族的‘东西’吧？”
“这趟水太深了空，你把握不住，听我的，别相信她——我们跟家族对抗了这么多年，很清楚家族的龌龊。”
“你倒是回消息啊？用常规联络手段你就查无此人了？如此发展下去，是不是私频你也准备无视我了？”
“呜呜呜我错了我不该凶你的，回个话嘛！”
“正好小银狼也想要她的签名照，那你就把她领回来吧空，怎样都行，别不理人家嘛！”
这种自我放置，自我PUA，从生气到释然，再到小心翼翼道歉，一气呵成单口相声似的聊天记录，居然来自小富婆——
空有点担忧她的精神状态了，赶紧给她去了个私讯。
【艾丝妲，抱歉，刚才没看手机……你还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