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食草龙
“……被你一打岔……知更鸟打算在太卜司跟我们共同借宿几日?还是之后也有登车同行的打算?”
“怎么,姬子你也舍不得放走这位大明星?”
在等待会议启程前的少许闲暇中,空算是知晓了姬子那比他更甚的正义感,已经让她忽略了帮助知更鸟的付出与回报是否成正比——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了些打趣她的兴致。
“我们受邀去匹诺康尼,你也接了她的委托,于公于私都应该招待她搭一趟顺风车……你跟她的代理合同定了多久?教学时间如果很长的话,最好提前匀出车厢,不然你还要接送我们的‘声乐老师’。”
姬子也不吝趣味地回嘴。
“一年。这一年里她不能登台谐乐大典,除此之外公演和社交都不太受限。但我并不建议她随我们离开罗浮,无论对于匹诺康尼还是公司,罗浮都算是暂时中立的。”
“了解。但为何她不能为希佩献唱……是公司的强制要求?”
“公司不希望她回到大剧院的大舞台上,重塑家族的凝聚力。”
空目光斜向旁边得了消息,已经跃跃欲试的蛇蛇,示意她先别这么急躁功利,再让人姑娘们,还有自己等人拾到拾到。
“歌者的共鸣能力我见识过了——以她为核心,万人为单位的齐响同奏可以化解纷争,增进理解。而公司想要分化已经在秩序和同谐之争中分裂出去的家族人士,如果我是公司高层,也不会让她有献唱的机会。”
“……可怜的孩子……”
在列车话事人们同情的目光下,她倒是仍跟小姑娘们聊得起劲,向两眼闪闪的桂乃芬科普着盛会之星的打扮技巧,一点都没有寄人篱下的紧张感。
“不是,姬子,你才几岁啊?比她大不了多少吧?怎么口吻大了人家一轮整啊?”
“你又说浑话了,我当然知道我还年轻——只是……”
她眸子微微合拢:
“如果没有一个‘成熟’的长辈在前面顶着,像她那样努力,却始终不得回应,也感受不到群星善意的孩子,一定会很辛苦吧。”
姬子微妙的怜惜,加上空的某种责任感在姬子的刺激下也越发强烈,令产生的精神波动令知更鸟耳侧的鸟羽一展,福至心灵地从已经迫不及待帮她制定满当当计划表的小富婆身边逃开,又跟桂乃芬告饶了两句,便踱步桌前,巧笑翩然。
弗莱明跟博士平起平坐,博士不好管……但姬子小姐似乎还能压博士一头……刚才空跟她的谈话虽小声,也是逃不过知更鸟耳朵的。
以强援弱是为同谐真谛,领航员很明显有这个意向——小鸟立刻将这位仅一面之缘的姐姐划入了值得争取的行列。
天环族的光环,比学生们的更容易反光、有时也会聚光,让姬子不由得对着知更鸟头顶那镜面反射的一截,捋了捋自己的红色秀发,确认保养的光泽度是否经得起欣赏。
而后知更鸟那感激的神态,更让姬子坐得雅致了些,没有再跟空插科打诨,免得有种在消费别人苦难的嫌疑。
这次不是出于风度和容貌的攀比——只是下意识地认为对方刚刚借着跟小姑娘们聊妆造补妆,是为了给足自己等“大人”好印象。
既然出于一种形象管理方面的尊重,姬子必须回以等量的重视。
“听闻诸位担心封锁区里人们,还有我哥哥的安危,知更鸟感激不尽……但匹诺康尼的长梦,还不用急着打破。”
专门卡着情报交代完毕的档口现身说法,可谓十分聪明。
她清楚,匹诺康尼的情况干着急是没用的,要给博士时间,只绷着眉头,怕是谁都难救出来。
“知更鸟小姐,虽然您的判断跟我们的判断一致……但我还是想听听理由——请别误会,我们不是说您应该焦虑点什么的。”
“我理解,姬子小姐,建木的处理事关人命,而匹诺康尼的忆域在我哥哥还有秩序力量的巩固下,会稳定一段时间,两者相较,各位理应先为罗浮解忧,不必顾虑我。”
她两手合叩,面上总算不再带着那种营业笑容,而是一股……不得不坚强起来的“平静”。
“打破秩序的屏障,光靠物理是不够的,一旦敲门的力道大了,像公司计划的那样,很可能会对宾客们造成不可逆的脑损伤——”
平静之中,她借着自己现在微表情的强大说服力,对空缓缓伸出手:
“最优解决办法,是让博士代替我成为受选的歌者,献唱谐乐大典。博士只需运用些微闲暇的时间同我练习歌唱,引起唱诗班的共鸣,便能破开家主规制的囚笼。”
“……?”
姬子的脑袋一下子不受控制如钟摆般来回扭了两下,先是凝视知更鸟,又凝视空,仿佛在寻找空跟宇宙级歌星之间的共通点——
“……啊?嗯?啥?让我去唱歌??认真的??”
后知后觉的空还以为知更鸟找代唱是打算挑一个很有潜力的学生或者女伴去呢,没想到她主意最后打到自己头上来了。
“没有什么,能比同谐的令使亲自献唱大典,更能唤起梦中仍坚定信仰吾神希佩之人神志的了。”
如果不是之前还在聊严肃的话题——或者这个也勉强算吧,知更鸟怕自己的表情控制,会被无法抑制的笑顶替掉。
“但我人也进不去啊?对着你哥造的那个鸡蛋壳子唱能有用??”
“博士,梦境是我们的主场,我会想办法把您带到舞台上去。”
这个扯淡的办法怎么想都是整蛊啊!从头到脚充满了欢愉的气息!
“不行!这不是让我去社死吗?不成!”
空倒是不会拿自己的唱功去跟胖虎比穿透力,但他对现在的嗓子还真做不到像手脚那样运用自如,怕是会唱成一场灾难,说不定希佩听了,当场如听仙乐耳暂聋,裂开来让太一反吞噬了去。
“空去大典上唱歌??好像很有意思!我们都还没听过你唱歌呢!”
“嘻,我记得老师在千年校庆的时候,才艺表演选了钢琴,为什么不试试弹唱呢?一定能迷倒很多人——说不定还能跟知更鸟小姐一样成为寰宇巨星呢!”
寰宇巨星不敢当,欢愉巨星到时候是没跑了。
架不住三月七这小事儿精折磨人,一之濑也跟着起哄,空左右环顾,发现列车组上下,原本为防止知更鸟应激而表现出来的沉稳氛围全都飞走了,有一个是一个都看热闹不嫌事大地瞅着他,摆明了很感兴趣。
“如果只是唱歌就能拯救匹诺康尼,何乐而不为呢舰长?”
“小白鼠,除了生日快乐歌以外,我还真没有听过你唱别的~如果这也是共鸣的一种表现形式,应该能够成为相当宝贵的实验素材~”
蛇蛇一改在某些方面吃独食的恶劣性情,给了空一个附加理由,蛇瞳里的戏谑快溢出来了,恨不得现在就听到空搁那哼哼。
“怎么你也——知更鸟,你就不怕我到时候一嗓子嚎出来给匹诺康尼吼解体了??”
“请相信我的专业性,我会为您和您的学生制定最好的声乐培训计划,只要您严格按照我的教学计划来——”知更鸟趁热打铁。
……好,这样就顺便把弗莱明安排的那些工作都合理推掉了。
她如此盘算着,但看到空那慌乱中被三月七和明日奈架着的蠢脸,一时间也嘴唇波动起来,似乎是见证这几乎掌管了自己全部命运的男人为难,让她有种奇怪的快活。
第496章.小女子已梳妆完毕了~
幻胧接空去开会的简讯救了他一命。
某人完全无法理解拯救匹诺康尼为何会需要自己去当歌手,其逻辑何在、意义何在——如果知更鸟是打算通过触发家族人员的谐音共鸣,搅乱大剧院中星期日欺骗大家所缔造的秩序齐响,有的是别的办法,比如做一次定向灵能爆破之类的。
但列车组,甚至包括几个对这类事情并不感冒的女伴,比如影,都难得探出头来,表示非常想看看空登台是个什么德行,把原本还想驳回知更鸟提议的他吓得几乎是落荒而逃。
“……献唱?”
听了空的抱怨,星槎前座驾驶的幻胧满脸蚌埠住的笑意,眉眼弯弯之间同样带着某种说不清楚的期待,似乎在想象空捏着话筒上台的囧相。
“连谐乐大典都要一个外人去献唱的话,这匹诺康尼真不如毁灭算了。”
空嘟囔了两句,把幸灾乐祸的派蒙从天上拽了下来,恶狠狠地瞪着她,警告她别待会儿进了神策府还乐不可支的。
“呵呵,恩公,小小的匹诺康尼,怎用得着您去动手呢?”
“问题就在于可能除了我以外,其他人对匹诺康尼动手都缺了点名正言顺,而且得不到那个试图钦定我的大明星的支持。”
掐灭了矮堇瓜的窃笑,空掰着手指给幻胧一通胡乱分析,权当是给自己也理一理混乱的局势。
“当然,那些被扣留的游客,他们的亲戚、组织负责人肯定会对匹诺康尼施压的,但星期日跟那个劳什子的梦主理不理会就不好说了。”
“时间很紧吗?”
“知更鸟说是不用太着急,但我有种不好的预感,两个进去收集情报的忆者都失联了,秩序应当是有着在共鸣之上的‘同化’能力,可以强行扭转梦境中人的认识……那东西搞不好灵能体量比我还庞大。”
空不会天真到认为知更鸟那搁置自己哥哥和家族成员安危的宽松说法是她的真实所想。
她大约是不想太过催促无名客们开拔,失了好感,或者出于某种“让时间自己酝酿发酵”的目的……也有可能是希望空再积蓄一下力量。
以她的聪慧,肯定明白处理好了罗浮的变故,列车还能再多一个照应——
“光靠练共鸣唱腔就能增加我的灵能体量吗?唔……晚上回去再跟她确认一下吧……不管怎么说,打算把我培养成歌者还是太抽象了。可能是她的眼界还不够宽,只能想到这种过于平和、折中的办法。”
“如果恩公需要,小女子也可以尽些微薄之力——我这身子,穿行忆质之间畅通无阻。”
“举荐顺利的话,再指望你。”
空心想这狐狸……应当说,这愚者倒是越来越乖了,从刚认识的不惹事也怕事,变成现在懂得频繁为自己分忧了。
他培养过许多心腹——每次看到胆小的人变得勇于承担责任,都会有种成就感,而这种良性的提携循环跟教导,最后都会反过来成就他。
“不过……恩公晚上还要回去?不打算跟小女子……共度良宵?”表现了懂事的一面,幻胧又趁空满意的瞬间发散了一点小小的醋味儿,端的是伶俐非常。
“放心,我会在你睡下以后回太卜府,等早上你醒了,再去悠瑕庭接你。”
“诶……恩公当真日理万机……”幻胧听罢叹息一声,那转音能把人骨头都酥化了。
“可惜小女子怕是难以安眠——罢了,都依恩公……咱们到了。”
她在神策府平台上停好星槎,收回美腿刚准备跨过驾驶席,却顿了顿,打开手镜又确认了一下眼角的桃花妆。
并不是在打理这具停云的皮囊,而是按空的要求,把自己的本相也打理了一下,免得进了神策府,给驭空刺激到,让她发出什么不和谐的声音。
恩公一直是表面粗狂,内里细致——如果驭空见了“二闺女”的皮囊当众变成另一个人,就算有恩公解释和担保,这等冲击,还是可能会让她做出不理性的判断。
自打升格为大君之后,她已经许久没有此般忐忑过了,甚至心中比揣度纳努克的深意时更小鹿乱撞。
“幻胧,不要害怕暴露自己的本相——败事可用伪装,成事须用诚恳。”
“嗯。”
在一阵鬼火般渗人的沁心紫光中,停云的大狐尾凭空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贵气的无开孔后摆。
腰背肌肤的色泽,在两侧“鬼火”频频变幻焰色的灵能光辉映照下,时而发金时而发青,偶有一点紫意,但那不断反衬某人面容的油润光泽,还是能看出她也很在意自己这千万具皮囊之下的本相。
迷乱人心的妖娆身子,和有些邪性阴暗的美貌——幻胧本体长着一张很会骗人的脸,只是淡笑着都能让人脑补出她的满肚子坏水,属于跟知更鸟亮亮堂堂的美截然相反。
但这般有些妖异的容貌之下,她的灵能波动却是对空最“公开”的。
“……不是挺漂亮的吗?以后等人送回来,你就不用再捏着停云的皮囊办事了,不方便。”虽然幻胧长了一张吃人不吐骨头的妖精脸,但空还是不吝赞叹——
打在入太卜司之前空就看出了幻胧的灵能本质,但正因为她的灵体相当强大,初见她时,她那种对自己的恐惧,后续的试探和讨好,再到信任并对他产生强烈崇拜的情绪,都没能逃过空的感知。
虽然还是看不清她所想的具体内容——空毕竟在非强迫状态下读不了心,但基本上这些女伴里,就属如幻胧的情绪对空单向透明,由此他产生了一种幻胧一个很好掌握,很好左右的愚者的错觉。
“还不是恩公对这狐狸的身子也多有些念想,小女子才舍不得换下来。”
艳笑之时,墨绿色的唇彩仿佛有剧毒般泛着幽光,这等死亡色调,目前空只见留云能驾驭得住,而幻胧意外不逊色她多少:
“这狐狸的尾巴,恩公很中意呢~”
如果她跟仙君并肩,便能成就凛凛仙风跟冽冽妖气的强烈对比——绝对是任何异性都抗拒不了的。
“其实我皮草已经品鉴得够多了。呃,这么说是不是会得罪狐人啊……总之你怎么轻松怎么来就行……话说你的面具——摘下来之后还能再变回去吗?”
一想到幻胧的衣服某种意义上也是灵能构筑的,而停云的尾巴属于“外置道具”的一部分,他就虎躯一震,骤然兴奋起来。
这种奇怪的欲望并未逃过幻胧的观察,几乎是瞬间她便媚眼如丝地抹了一把袍子的后摆,在腰线正中有一处勾人心魄的收拢缝线——
“呵~恩公果然还是舍不得那狐狸的皮囊——可以变回去~不然在天舶司的工作,就不好交代了呢~”
幻胧凑上前,丝般细眼之上,睫毛长得好像一对不求人,正搔到空的痒处,帮他把衣领子整理了一下——
听说一般只有那个女仆长才能为恩公打理形象、量身结衣,但今天是她幻胧得了此等殊荣。
“但比起那狐狸为鸣火大使身份订制的廖糟之物,为了让恩公满意,幻胧可是借鉴了那予家铺子里最金贵的织缕——这头冠,方能显出小女子的身家,可不是什么仙舟人、狐人能比的。”
幻胧的头冠,看着就贼拉沉,把人压得长不高个,但说华丽也是真华丽。
“感觉你还差个面纱。”
看着衣装如此奢华的幻胧,空虽喜欢,却突然愣了一下,似乎是想起了洞房时“配套设备”同样精雕细琢极为考究的逸仙。
许久未见逸仙华服恭候,算算看,也该到他们的誓约纪念日了——如果按照东煌的习俗,他应该带逸仙和镇海去重拍一套“朱装照”。
只是没成想,提醒了他得准备过金婚纪念日的,居然是幻胧的新妆造。
空觉得自己这思维跳跃度已经万泉部诗人了,这是吃着锅里的,想着地里的……
“待罗浮将小女子的面目记录入库后,小女子会满足恩公的一切需要~”
幻胧还以为空是被自己迷住了,虽然某种意义上不算她自我意识过剩,但这份欣快让她走入神策府的时候,气势都变得不太一样,少了几分大君的邪气和燥烈,倒更像是刻意展现自身信心的寻常政坛女子,亦没有愚者那股自带的欢愉气息。
她意外正经的表现让空多松了口气——如果能谈成,这会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又一次在甲方的引导下,对当地的一场大规模优化排障,说不定能收到甲方的“小费”。
“景元这么快就把神策府又收拾出来了……前两天还乌烟瘴气的。”
“是啊……虽然没有直接参与到对罗浮的讨伐中,但小女子的身份,居然能让罗浮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真是不可思议,也多亏恩公大能——”
“毕竟比起丰饶令使什么的,还是好接受多了,他们对我的畏惧是在我多次呈上好处之后才消解的。”
感慨着的空耳畔一动,府顶有一阵微不可查的落地踏音,应该是镜流——
虽然她不会出面参与这次讨论,但安保工作依旧在暗中进行着——在确认过知更鸟的安全系数很高后,她便离开了太卜府,居然在没有星槎接送的情况下只身飞到了神策府的顶端一直监控着空的周边。
看到幻胧本相的瞬间,她才漏出了一点点破绽,似乎是被“换皮停云”的华丽扮相,以及她那毫不掩饰自身能量强度的“突然坦诚”给惊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