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食草龙
第571章.不 收 徒
在被天击将军亲自劝酒之前，空其实有种青丘军内部会相当肃杀的、先入为主的观念。
但挥汗如雨的白毛狐狸御姐拉着他的肩膀，一点都不把他当外人的热情模样，又让他快速丢开在罗浮一路听来，甚至有的是素裳亲口吐槽的，各种曜青人磨牙吮血的“小道消息”，只是礼貌地，多次试图躲开她毫无间距感的拢抱——
毕竟飞霄的size不小，秦素衣虽看着喝多了，明显还是带着几分不爽的审视意味扫视着他呢……如果桌前人再少点，空定不会如此收敛。
“景元在信里夸你功劳颇高，是少年英雄，真人倒是看着挺含蓄的——不骄不躁，是个智将的料子，要不要加入青丘军啊？素裳肯定没法调回罗浮去了，在这边领个职也方便照顾她。”
见空对椒丘那鬼才反倒比对豪爽的自己还要更放心的样子，飞霄狐耳也不气馁，抛出了自己的橄榄枝。
“将军好意我心领了，但这周我们就得准备再次动身，去仙舟控制区外的地方为裳裳找解药。”
“哦？说走就走？很有行动力嘛！不赖不赖！悄悄跟我说，是不是受不了素衣整天念叨才下决心的？”
“将军……！”秦素衣本就红润面庞更有点挂不住了。
“不，怎么会因为阿姨……我是怕银轨涨落，列车停靠无定数，得在他们回空间站补给前，去提前候着，免得错过了。”
空这冷静的一口一句阿姨，听得秦素衣头上直跳，但她运功令酒气散了八分，放下酒碗托着腮，还未发火，便因将军递过来的，那在帮她把关的小眼神儿，开始认真思考空这火急火燎好似逃离她的出行，有几分是真心为了自己女儿。
“诶，这周就出发吗？？”
没有事先得到空通知的素裳当即站了起来。
“……裳裳，我们要先去踩点，确认有路数后再把你接过去。”
“但你之前答应过，无论去哪都会带上我的——别忘了我是在自救耶！怎么能让你们冒所有的险……”
空无奈对她压了压手掌：
“是答应过，但你刚回曜青，留下陪阿姨一段时间再……”
“他说的没错，你不能走，裳裳，我还有很多事没替你安排妥当。”
秦素衣见这小两口又把自己撂下开始秀恩爱，也顾不得飞霄频繁的示意，探手把素裳肩膀按了下去。
“朱明和方壶没办法，我再去帮你找人，实在不行，公司友邦说不定有办法——庇尔波音特的股东们享用的疗养院，娘能帮你搞来资格。”
……虽然知道曜青跟公司的外交关系友好到已经让其他仙舟吃味的程度，但听闻秦素衣能转接到公司股东那边，仍让空侧目。
这对好像名声不显的母女，在军中的地位何止是不低，应当说是挺有能量的。
“……素衣，化龙病涉及持明内乱，公司解决不了，也不敢接她过去。”
飞霄卸去几分笑容，提醒这位战友，也是“前辈”不要太指望合作伙伴肯淌浑水，也不要太高看了其他高层的人性。
就算是她，听了椒丘的意见专程来吃这顿饭，帮这对男女站台，也是会有点小压力的。
“那群混账头顶长鳞的老东西——”
不提还好，一提素衣差点把碗扣了。
“……要我说，就先让孩子们折腾一段时间吧，咱帮他们善后就是了。”
“……不行，把裳裳交给他我不放心！”
“……素衣呀，这我就得说说你了，素裳能给你从罗浮拐个厉害女婿回来，不是大喜么，你之前要她嫁盖世英雄，现在人符合你的要求，你又不认？”
“……”
看着态度有点出入，但这次跟空好好聊聊的“家宴”是她主动跟闺女提出的。
除了想化解一点自己刚开始有点埋怨这男孩儿所产生的“家庭矛盾”外，更多是想借机试试这个被重点关注的，亲近仙舟的丰饶令使心性到底是不是神策将军担保的那样。
大家心照不宣的是……构陷于他的龙师也勉强算是仙舟的一分子，走联盟内规制对他们进行审判很难除恶务尽，若他心中对联盟留有仇怨，素衣相信自己一定能看出来。
不过空对她的淡漠，并不是他仇视仙舟高层，或者对岳母有先天的抵触。似乎是他认为除了素裳，还有小桂子外，他对别人并没有什么特别投入社交精力的必要。
看他连对将军的拉拢好意都表现得不是很在意——那哪是谦逊含蓄啊？明明高傲得很！
有各种各样值得抱怨的地方……但至少他对素裳的关心不作伪……唉。
“娘？”
秦素衣情绪急转直下到突然沉默，把策划了这出好戏的椒丘都整得有些难办，但在自己闺女焦虑地再三抓着胳膊摇晃之后，她还是不得不承认，自己没能尽到一个母亲应尽的职责，在她最需要的时候陪着她。
把素裳送去其他仙舟磨炼，是早就规划好的，但当闺女命数已定几乎无可挽回的时候，她还是后悔了。
“……娘帮你寻遍了神医，所有人都说灵司鼎的方子是最稳的——只是稳的话，跟打仗一样，结束不了战争，也救不了人。”
秦素衣不甘地、狠狠地瞪了对面的家伙一眼，但她这次没怪罪只对自己闺女好的灰毛——飞霄刚才给她打眼色了，那俩判官是把。
“挣扎一下，总好过夭折在巢里……裳裳，只要你能在娘手下走过十招，娘就同意你跟他一起去闯荡自救。”
“诶！！真的吗！”
“不要再质疑娘的决定，答应你的，一定算数。”
在飞霄的蹿腾下，捏着鼻子认了这对鸳鸯，但听素衣明显意指某人那说到做到的做作性子，还在暗暗较劲。
“……娘你前两天还说绝对不会把我交给空……”
“我没把你交给他，是你自己选的，傻孩子——！事不宜迟！现在就来让娘看看你的剑法有无退步！”
秦素衣听闺女还在向着空，拳头硬了，直甩开椅子，在飞霄那恨不能拍手称快，立刻欣赏“骨肉厮杀”大戏的起哄中，再次瞪了空一眼，警告他，他已经获得了最终的胜利——不能得力便宜还卖乖地阻止她考验闺女——
……空完全没挪窝的打算，倒是飞霄跟着去后院了——看她那要醉不醉的样子，估计娘俩打完一茬，素衣还得再陪她活动一下筋骨。
“……这就是‘家学渊源’吗？”
直到莫名跃跃欲试，满脸斗志的素裳消失在转角，空才无奈地叹息一声。
“我称之为‘虎母无犬女’。”
椒丘一摊手，仿佛对此习以为常：
“素衣的性子历来烈。她不是在对你生气，是在对没能保护好女儿的自己生气。”
“我知道。”
“好冷淡的反应啊小哥！你知道我跟将军劝了她多久才让她无视你脚踏两条船的事吗！”
在脸上写满坏主意的面貌下，椒丘意外有着相当激烈的心理活动。
“不对，现在恐怕是三条船了啊！”
“……我更在意为啥素裳会叫您木叔叔……”
“因为她只认得木字旁……”
“……看来我还得给她上点教学强度。”
如果说之前空觉得让素裳当个乐呵的大头兵没啥不好的，他现在都有点佩服自己的切片……能让素裳像个仙舟学塾出来的正常人一般交谈，肯定是费老鼻子劲了。
“把她带成那个样子……你一定付出了不少辛劳吧，光冲这份耐心，我觉得素衣也该多多体谅你一下。”
简单地建立了一种头脑派男人之间惺惺相惜的情谊后，空还想趁着这个机会多了解一下曜青的情况，尤其是他们跟公司合作的具体事宜。
模拟里的人际关系无法继承到物质宇宙，但通过观察他人之间联系的方式，锚定一套社交、外交套路，还是值得跟切片们费些口舌的。
他刚开口准备问椒丘这个食疗大夫，波因特那边有没有什么秘不外宣，只有股东用得起的疗养套餐或机构，并借此揣度公司和曜青对彼此内政的介入程度……只听叮咣一顿震响，后院两人切磋的烟尘便隔着两道窗户扬了进来。
大家赶紧护住火锅——果然只有美食才能唤起人心底的团结。
“下手真狠……她不会想把闺女打至重伤离不开曜青吧——？”
维护了劳动成果的椒丘再次开眼看向窗外，旋即睁得溜圆：
“嗯？？”
“？怎么个事儿？”
空想凑过去看看，但椒丘挡住了他的视线，随即一道青绿的闪光弧过，身带劲风和淡香的狐狸将军转瞬从院里冲了回来，在空的视网膜上留下的残影，比几乎不与大气摩擦、加速度离谱的米飞机体还要快——把另外半边的窗户也挡住了。
主修速度的选手吗？这起步速度和爆发力有两下子啊。
“没事，我回来让你们安个心——这俩母女交流得亲切了点儿，小场面。”
笑意盈盈的，但狐娘脸上的兴奋神色跟少量残存的惊讶，以及后院那没有散去的能量波动，让空不由猜测——素裳大约是在母慈女孝的时候压倒了素衣……
“……娘说她乏了，桌子就交给咱们收拾了……”
果不其然，素衣没再现身，只有素裳一人蹦跳着回屋。
看她那雀跃又不敢置信的样子，可以肯定这是她第一次在切磋中正面打赢自己亲娘。
“……空，你教的那招果然有用！！”
“我又教给你啥了？？你可别乱说！”
“等对方主动凑上来的三段蓄力斩！娘没收招，被我三蓄拍中了！”
素裳一点都没顾及亲妈面子的爆料跟显摆的说法，让椒丘跟将军都露出了微妙的神情——素衣确实没特别叮嘱素裳内敛，但她实打实害娘亲在男朋友面前又跌了一回份儿。
家中一直制造紧张度的不是空和素衣，反倒是她的无心之言总能撩得人火起：
“我赢了——可以跟你一起去黑塔空间站了！”
“……阿姨她还好吗？需要叫医生吗？”
如果她用的是完整版的大剑三蓄，加上那传家宝剑的重量，空怕秦素衣得缺点什么零件儿。
“过会儿我去给看看，记得吃完用热水洗锅，别让油结块儿。”
身为现成的大夫，椒丘对空下意识把他过滤成厨子的行为颇有意见，但看飞霄好像还有什么打算问的，只能先行去查看素衣的伤势。
按理说，应该让同样懂得医术的空把握住这个机会，去给丈母娘包扎，增进感情，但看到飞霄那催促的眼神，椒丘便意识到接下来要说些素衣不乐意听的话，这样也算是把她支开了。
椒丘快步离开后，飞霄也不入座，就这么靠着门框，跟大家公布了刚才切磋中素裳身体产生的异象。
她虽然不是看着素裳从小练到大的，但对她娘还有她出勤前的情况还算了解，没有外力协助，一百个素裳都打不过素衣，所谓男朋友传授的绝活是有点东西，但以寻常仙舟人的力量，绝对施展不出来。
“裳裳的化龙病让她的力气大增，已经跨过那条境界了——之前她总不会也有此等怪力吧？”
“确实诶，我劲儿好像比前几天更大了……”
这妮子看着哪有什么“病入膏肓”的模样，反倒精神得有点烦人。
“……会不会如司鼎担心的那样，化龙病中不朽命途残留的虚数能量开始强行改造她的身体了？”
“有可能，她的症状跟我有几分相似，都是在失控的边缘游走……”
飞霄单腿撑着身子，琢磨了一会儿，还是摇头道：“可惜，我无心收徒……裳裳，这化龙病歹毒，但它同样是一份机遇，取走了你的长生，却给了你一份追光逐电的力量。”
“……等等，将军——”这个说法，让空连飞霄接下来想说什么都猜了个透彻，赶忙阻止她继续。
“你有想过，如果治不好，要不要用这份力量去做些别的？相信你一定能爆发出远超流星的光亮，无论是在战场上还是别处。”
第572章.行 政 休 假
身为体内同样有着“异物”的强者，飞霄能捕捉到一股磅礴的生命力，正自素裳的脊椎深处向上伸展，恐怕当其到达顶点时，素裳就会变成一个新生的持明，也会是有史以来第一个由仙舟人蜕变而成的持明。
但在这种寄生一般的关系下、本体和化龙病的此消彼长间，素裳的力量还会不断变强，现在她都能打过素衣了，以后说不定连曜青的万夫长、甚至是她本人，都能力战而克——
在那个最后时刻到来前，她完全可以运用这股不逊色于任何主战派命途行者的力量，为仙舟继续发光发热。
并不是天击将军打仗把脑子打浑了，连老战友的女儿都坑——她是希望这闺女不要太过在意生死，寻不到解药也不要紧，给自己找点有意义的事做，总比空活七百载、人间无名迹要强。
好在空听出了她并不是一心想素裳回军队服役——狐女眼里闪动的光芒让她做不出那么绝情的要求。
“有想过呀。”
素裳也没有让空失望，将军那问题似的宽解难不住她：
“如果治不好，我就去当星海游侠或者无名客——空去过很多地方，给我讲过很多有趣的事，他一路下来行侠仗义多不胜数，我觉得军旅之外的生活也能让我梦想成真！”
“……你的梦想？”
“成为绝世女侠！”
大发中二后，素裳又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而且将军真把我强行塞回青丘军，会让您更难办吧？”
“能有什么阻力？天风君可不会因罗浮那些夯货犯的错排挤你。”
“哈哈……还是不了吧，谢谢将军美意。”
“你不论何时回心转意，来找我就是，给你办场武会——见过你的身手，那些刺儿头都会服帖的。”
飞霄果然没有继续劝说，对素裳满意地点头后，重眸落在空身上，很是打量了他一会儿：
“……浑身都是宝啊，小伙子。”
“将军，请不要用把人当补品一样的眼神看着我男朋友好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