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食草龙
依附着天才意识的鸭子机器人沿着灵能湍流辐射而过，在卡卡目塑像被灵能冲刷后形成的锥形报错处，构筑了一座坚固的四面体牢笼。
后门的具体坐标，落在了卡卡目全息塑像的马赛克上。
“……”
天才们冒着生命危险将意识深入到模拟宇宙中，就是迫不及待想要抓她——此般排面，空也不敢太马虎，把灵砂交给也才刚刚支起身子的素裳，便往寂静领主的塑像前一杵，两手揣着，仔细端详起她被马赛克封印的面孔。
奇迹发生了——在空的注视下，波尔卡塑像充满格栅的面容，被一点点重组，变得清晰起来，并最终露出了其下精致的面孔。
乍看眉眼有几分像陈，但空很清楚这只是女人在面对一个令她心情极度复杂的男人时，不得不挎着个批脸防止走漏心声的表现。
古典的鼻梁两侧肌肉微微抽搐着，好像被空如此轻易地“揭去面纱”，还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那透着隐隐退避意味的俏脸变得灵动起来，也让某人心想自己什么时候开发出去除马赛克的能耐了。
这么厉害的灵能显化，必定能让全宇宙的绅士都为之疯狂——说不定还会有人重金求他修复一些宝贵的影像资料……倒是跟他的“爱好”挺契合的。
大约他潜意识就对寂静领主的容貌很好奇吧，毕竟刨去她那些可怕的名头，她的半身塑像光看着也称得上风姿卓越——相由心生这种说法纯扯淡，但灵能显化的方式，总是跟内心深处渴望的东西强绑定……这他没法推锅。
哦，好像从这方面讲，浮黎看重他更合理了——哪位收藏家不喜欢一个文件修复大师呢？
满脑袋跑火车的空也不露怯，端着高姿态，绕了卡卡目一整圈……旋即发现寂静领主的认知屏蔽和修改因果的能耐，一点都起不了作用，还随着空的踱步，配合他转动身子——确保自己能一直直视到他那咄咄逼人的眸子。
仿佛她会站在这里，跟天才们将她锚定并无关系，仅仅是因为她想要现身此处，跟空对话：
“你一直在做无意义的事，浪费了我们彼此很多时间，85席。”
“……拜托，你要是想跟我谈谈，为什么非得这么拐弯抹角的？”
“模拟宇宙必须关停，随着你虚无行为的堆砌，它会膨胀成为跟物质宇宙并存的独立宇宙，那个时候就彻底晚了。”
“……啊？”
“啊？？”
空的“啊”代表着疑惑和惊吓，黑塔的“啊”能听出狂喜和被认同的意味。
“我怎么不知道黑塔有这么牛逼？已经能手搓小宇宙了？”
“喂！！”X
被爱人小看的两个黑塔同时发出了不爽的爆鸣。
“……星神们在观测模拟宇宙，这让它有了庞大的虚数能量流通，知识总量，也一直在膨胀，等它挣脱这些自以为是的家伙的控制，就会向物质宇宙打开一道无法闭合的通道。”
卡卡目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更甚于冷厉之上的不甘，似乎欣赏空和黑塔那互损的互动，比把她压缩成zip文件更让她难受：
“有两种可能——里面的数据会流出，变成白洞，也可能在银心制造一道黑洞，将物质吸引进来，填补滋润它——”
“……什么天堂之战？卡卡目你也是穿越者来的吧？”
“我是原住民——八十五席，我在将结论呈现与你、认真跟你讨论，也请你认真思考。不然为什么我要费尽心思让你回到既定的走势上？”
如果只是模拟宇宙项目独自运行倒还好，定时炸弹她早就埋下了，在以黑塔序列为底的模拟宇宙中，当天才们试图碰触临界点上的知识和秘闻时，设定好的程式就会制造不可知域，阻断推导，让一切推演数据化为乌有。
最多手动微操一下，麻烦是麻烦了点，但总比一口气杀死四个有威胁的天才要轻松。
……但【空博士】的到来让她之前偏执行动的全部努力，都打了水漂，这个男人能够阻断不可知域的生成，因为他可以透过他的“经验”去解释……准确说是套用一切未知背后可能存在的原理。
他，还有他身上那个可怕的伴生系统，在尝试解构几乎所有“未知”，捋顺宇宙运行的“代码”，物理、数学，一切一切的真理——这种无意识的解析行为，让模拟宇宙的知识总量疯狂增殖——
第一次他参与模拟就把设备给烧了，那回重大事故还真不是她出手的记过，是空通过接触数据，把一堆在别的宇宙通用的法则和原理，一股脑逆向灌输给模拟宇宙帮助它自我完善，才最后导致它的硬件无法承受选择罢工。
原本能摧毁一切模拟成果的不可知域，应该会让四位合作的天才意识到深入研究的潜在风险——让他们不敢将数据化的思维投入模拟宇宙进行排查。
但某人完全不需要担心精神承受不住不可知域的侵蚀。他是个异类，是个披着人类皮的灵能生物——其坚韧的灵魂可以说是独树一帜，不仅身先士卒诠释了一回当代天才应有的冒险精神，还导致她精心控制的知识总量，一下子“技术爆炸”了。
……不只是模拟宇宙里的，连模拟宇宙外的知识总量都随着他的到来暴增——都是从他开始推销那种该死的合剂开始的。
外界来的知识，能够将寰宇联络的紧密性抬向一个新高度，伴随而来的会是更高效的交流，更高效的交通，以及更高效的……战争形式。
而战争会促成技术爆炸——知识总量会呈指数增长。
与四位天才同时为敌已经很艰难了，但这个家伙，她完全处理不了，就算杀了他，他被放逐时留下的异世界残影，也会继续施加影响，直到不可控因素令博识尊都无法准确运算——
甚至他的存在，已经让博识尊开始思考一轮新的问题，而其代表着得到的答案可能促使祂改变一直以来对待有限可知的态度，放弃以前的辛苦运作——也让卡卡目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第585章.把你麻麻没收掉！
尽管其本人对被逮捕没发表什么感言，于其他天才而言，银河中最神秘，也是最天才的杀手居然被关进了灵能构成的囚笼之中——以如此不体面的方式，还是值得唏嘘一下的。
“终于，我们可以坐下好好谈谈了，波尔卡。”
被卡卡目一直用“把你妈妈没收掉”的眼神瞪了半天，空还不明白她那强烈的“偏见”从何而来，黑塔的小鸭子便挡在了他的身前，一副护夫宝的模样。
“先不管你到底要向空证明些什么——你再复述一遍，在你的评估中，模拟宇宙真的具备威胁到现实宇宙的潜力吗？”
“喂，外面的我，怎么说也该先让东道主问吧？”
黑塔的突然插嘴，让等待卡卡目继续阐释自身理念的切片一阵不满。
“大人讲话，小姑娘先一边玩去。”
“？谁是小姑娘啊？？”
切片黑塔被本尊毫不重视的发言给惹炸毛了。
“你的诞生时间才一年零七个月——在我面前你怎么不是小姑娘啦？而且事后我准备把你的记忆提取出来，你还有什么好不满的！现在我的问题就是你的问题！你的问题还是我的问题！”
“……黑塔，注意涵养。”
螺丝鸭被那胖虎发言激得习惯性虚擦了一下额头上的冷凝水——尽管他现在不会发热：“你如果打算把切片的记忆读取出来，这一段自我审视的过程会让你相当不快的。”
“好吧好吧，我承认……之前提交给阮梅的人格模型，太过自以为是，有点烦人——”
赶在切片再次发作的前一秒，空已把黑塔鸭拢到了怀里，如同捧着一盏小灯般安抚了她一下，还对黑塔切片跟卡卡目歉意地笑了笑。
就这么一个小细节，来回的互相维护，让切片一瞬间仿佛天塌了似地——她知道自己至少在对男人的魅力方面还是不可能比得过真货，而卡卡目也因为空跟黑塔的深度绑定，眼皮再次跳了跳。
黑塔顺势不吵不闹了，带着一种胜利者似的眼神，往空怀里钻了几分，仿佛同时向卡卡目和切片炫耀……
“你的模拟宇宙，确实是个威胁……”
卡卡目居然回应了黑塔的问题，但很快又让黑塔有些吃醋地回瞥了一眼揽着自己的男人。
“……但我冒险修正进程的目的并不是摧毁你的项目——不是最重要的目标——我要向他证明，他将更多知识带入我们所处宇宙的行径，会加快终末的到来。终末的形式并无定数，但总会比博识尊制定闭环的那一刻来得更早，混沌与无序会蔓延，以无数种你们自认的善意为奇点——”
空摧毁了卡卡目的认知滤网，这让她在面对小情侣的腻乎时透着几分先天的不自然。
可能是想起黑塔在她背后念叨她年纪大的那些话语，也可能是想到自己为了如此伟大的事业付出了如此之多的心血，却在路上连个并肩而行的人都找不到，多少有些心酸，她的语调也变得冷漠了几分：
“按照我和博识尊的完美推演，如果你不救下这位格尼薇儿小姐，她被罗浮收容的兄弟姐妹们便不会起势征讨反物质军团，取得对抗毁灭的辉煌战果——从末日兽手下救了她，等于害死了几千亿会在卡美洛遗民、以及仙舟将军援助下生还的智慧生命，给宇宙徒增混沌，终末会因此提前近千年。”
“诶？？我的兄弟姐妹们会因为我的死……”小桂子脑袋麻麻的。
虽说她知道自己的二哥跟大哥都有些能耐，但要说他们会举旗向着毁灭再次进攻，还取得丰硕的战果——这种发展多少有点跟他们当前的生活状态匹配不上吧？？
“他们会踏上巡猎的道路。李素裳会放弃追回她失去的寿命，拥抱化龙病的力量，登临将军之位。”
“将，将军？？我？女士你认真的？”如果说小桂子只是感觉别人给自己报仇报到这个份上让她有点心思微妙，还心底产生了些许暖意的话，素裳的CPU可以说是差点烧了。
卡卡目那冷静到冷漠的言语并没有因为姑娘们的质疑而停顿：
“太虚将军李素裳——这是你日后的名号。短短五十年，你将为你闺蜜的死、为你男人被放逐而悔恨，以不朽令使之身，步上曜青将军之位，成就不世之功，只身之力，推迟终末到来近二十个琥珀纪。”
“啊？？”素裳指着自己的满是蠢相的脸，半天憋不出一个字。
“意思是我居然还有办法多活五十年？？也不算短啦？”
重点不在那里！我的亲闺女啊！
空差点被素裳的惊世智慧给气闷过去，但还是不得不摆出一副靠谱的模样跟卡卡目辨经：
“……我懂了，你这不就是迷信‘拉普拉斯妖’那一套嘛。”
即使卡卡目可能真的预测到了这段未来，运算极尽严谨，于空而言也是典型的没活硬整。
他会如此淡定，都是因为他清楚自己身上的某些特质——那能把太卜逼到抓狂的特质。
“但你明明知道的，我可以规避命运测定，也可以干扰大部分预知能力——因为我身上缠着来自其他世界的因果，这些因果你是看不到也算不出来的。”
“博识尊的计算从不出错。”
“……你这话听着不前后矛盾吗？非要按你这么说，我还可以质疑——我的系统里储存着少说一千多个世界的坐标，这些前甲方都跟我剪不断理还乱的，说不定我病急乱投医就求了哪个在我工期内相处还算融洽的，帮个小忙，插根数据线弄点本地没有的大货进来呢？哪怕后面被现任清算了，那也是后面处理不当——”
空的魂淡说法听得寂静领主都被上了沉默DEBUFF。
他说的是事实——在一系列预测的混沌中，终末的提前都是因为他乱搬救兵或者胡乱引入外界技术，就算他本人被踢出了群聊，这些影响的残留都没人处理得了。
“说不定就算我被放逐了，小桂子也能沿着我留下的线索从外域搬来救兵呢？你怎么就敢肯定她活下来后，不能代替她的哥哥姐姐们救下千亿苍生？”
对抗诡辩，空只需要摆出足够的假设就好了，未必非得以实击虚，以虚击虚也能占尽上风。
“这就是我必须向你诠释的重点——所有推演中，终末的提前到来，都是因你而起，空博士。”
“比如呢？”
“比如你正在制造的那座大玩具，有一种可能性，在你被放逐之后，公司和仙舟会因它而打得不可开交，导致寰宇经济体系崩溃，坠入混沌的时代。”
“以太相引擎的技术是封盘的，我不会交给任何人。”
“但他们都以为彼此掌握了这项能够超脱物质宇宙的技术，一项可以将星神从宇宙中抹去的技术，同时也是跨越银河，超出克里珀壁垒之外，不用担忧贪饕之口，避开风险保存自身财产和永恒生命，让人类意识比宇宙更长寿的绝对有利的技术——”
“……呃。”
空有点难评：
“……所以他们强行逆推的时候出问题了？”
“……如果没有浮黎的介入，你最终可能会看到那个模拟结果——惨烈的战争之后，几乎所有银河文明都在崩溃的边缘，而踹了这座摇摇欲坠的房子最后一脚的大事件，便是解构失败的以太相引擎，劣质品在银河以东制造了一段虚无的绝对真空区。”
卡卡目并不是在审判空，她只是在阐述一段几乎必然发生的悲剧：
“没有天体，连宇宙辐射都没有，没有任何粒子——剩下的只有‘空’，伊克斯机关得以扩张它慵懒的躯体，在你遗产制造的大空洞上，平等地俯视每一个人。”
糖果色的西装下，躯壳微微晃动，似乎在可惜这么厉害的技术制造的灾难。
“在博识尊的运算下，你间接‘杀死’了整个宇宙——我们避免悲剧发生的办法，就是从一开始便将这种外域来的知识封锁在不可知域内、隔绝于全知域外。”
“……卡卡目，我们研究飞升科技，是为了让人们在宇宙之间来回跳跃，规避熵增导致的，文明与宇宙一同覆灭的定局——当宇宙膨胀至极限，坍缩并重复大爆炸的过程后，飞升者们可以回到他们重启的家园继续发展，这就是……”
“很宏伟的愿景，我必须承认，但其中一个结局，已经在另一场模拟中预演了——你会看到你留下完整引擎技术所导致的更可怕的终末。”
卡卡目无情地打断了空的解释：“你的朋友们会因对你留下的这份技术各有其理解，而相互厮杀。”
她每一句话，都仿佛出自一种长期观察后得到的无奈结论，能听出来她似乎有些疲惫：
“他们都是爱着你的。因为爱的方式不一样，争端从一开始便无法调停，到了某一时刻，即使是厄兆先锋、即使是星神，都无力延缓终末的阴影投下。”
“……结论倒是一大堆，也不知投入的数据靠不靠谱——那你到底是想说服我做些什么？”
“配合我，配合博识尊，构筑属于祂的全知域，让宇宙重归有序。”
……冲你这偏执劲儿，你TM不该信智识，改信秩序才有前途——
空一扁嘴角：
“……我带来了异世界知识，导致本地知识总量增加是没错，让博识尊无法在舒适区完成全部运算和预测也是事实，但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无奈地撤去眼中摄人的蓝光，他变回了散发着星核色泽的金眸：
“当博识尊投入资源，与浮黎一起增加项目‘受试人’规模的那一刻起，就相当于在支持我们去探索‘知识无限膨胀’的可能性，等于祂已经在你和黑塔的理念之间选择了支持黑塔，支持孤波算法去超过那个常数——有限跟无限的对决，已经是无限胜出了。”
“你……”
卡卡目那本就不怎么友善的俏脸被空这么一戳穿，更仿佛痛处受到暴击似地，整个人都抽了一下。
“在闭环内，博识尊的计算完美无缺——祂所做的一切，包括向凡人提问，都是为了宇宙尽可能平稳可控地运转下去。”
其实在卡卡目发现博识尊也在干涉模拟进程，却不是刹停实验的那个瞬间，心里大约已经有了答案，但就像BOSS临死前总会有二阶段挣扎下，偏执如她，历经如此之多琥珀纪，去追求一片知识总量绝对可控的宇宙，却被自己顶头上司收了“新欢”后“背叛”，想必很难接受。
这可不是一两年的坚持，而是恒之已久的信念在推动她。
她杀了那么多天才就为了构筑这个完美的“圆”，但博识尊突然改变了祂的观点，尽管这可能是天才之间较量得到的更正结论——但她以后还怎么沿着自己的偏执继续走下去？
“星神就不需要进步了吗？星神就不需要优化自己了吗？要我是博识尊，我肯定不满足于只了解和运算银河内、虚数之树上的这点沟沟坎坎，起码得囊括几百个大大小小的多元宇宙才敢自称为神吧？”空一看卡卡目有些动摇，继续趁热打铁。
“你和你的想法一样亵渎，八十五号。”
“叫我的名字，第四席——这不是一个认真讨论的氛围。你尽可以攻击我，但你不能攻击事实。”
“是吗？何来的事实？”
“事实就是智识这条命途，包括机器头本质，都趋近于‘无限’。你坚持的理念已经是过去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