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咆哮的龙王鲸
柳淼淼愣住了。
琴房在二楼,但是一楼拐角的地方,楼梯间位置是有架钢琴的。
那是一架很老的钢琴,据说是几年前换新设备时淘汰下来的,原本该扔到仓库和一堆无人问津的东西放在一起,但校长先生觉得这种老物件也是一种艺术的表达,与其放在仓库吃灰,不如摆在艺术楼里见证历史。
嗯,仕兰中学其实建校四十多年了,老校长唯一的梦想就是在五十周年校庆前把学校建设成真正的ExclusiveSchool。
因为这架钢琴卖相很差,并且琴盖上落了灰,路过的人也不愿意打开琴盖摁上两下。
而现在,它被解封了。
柳淼淼很确认,自己没有幻听,楼下那架老钢琴,正在弹《小星星变奏曲》的伴奏部。
和弦铺得很稳,把她刚才瞎弹的旋律线托住了,那几个她随手上扬的装饰音,对方也接住了。
柳淼淼没有继续弹,出于“尊重艺术”的缘故,她把双手从琴键上收回来,交叠着放在膝盖上,有点好奇地听完了一整段。
然后她听出不对劲了。
楼下这人……指法有问题。
伴奏的和弦走向是对的,旋律线也跟得很准,但触键的方式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刻意”。
有几个本该弱奏的地方对方反而加重了力度,好像不用力就按不出声似的,还有一个高音区的音,对方落键的时候明显迟疑了半拍,像是在刻意躲避什么。
一曲终了,柳淼淼等了一会儿,才发现对方似乎不打算继续往下弹了。
出于好奇,她踩着帆布鞋快步走下楼梯,却发现一楼拐角空无一人。
老钢琴的琴盖已经合上了,地板上有两道浅浅的拖痕,柳淼淼一眼就认出,这是琴凳被人拖拽摆正后留下的痕迹。
除此之外,踏板上的锈迹也被人蹭掉了一点,露出底下金属本来的颜色。
琴盖被人很仔细地擦拭过,黑色的漆面反射着旧物特有的光泽,柳淼淼忍不住伸手摸了下,感觉凉丝丝的。
她猜测对方应该是哪个年级的音乐特长生,同为钢琴人,听到有人在楼上弹琴,见猎心喜,往下弹了一段。
这就跟某些下残棋的老头一样,你要是让他规规矩矩的开盘,从头开始杀一把,他不一定有兴致。
但你要说大爷我有点急事儿,你过来替我一把……那他可来劲了。
柳淼淼觉得很有趣,她把琴盖重新掀开,手指在键面上虚虚划了一遍,然后试着按了一下。
“——”
柳淼淼耳朵动了动。
这……这不对吧?
虽然对这台老琴早有心理准备,但当按下琴键后,她才发现它发出的声音,和自己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柳淼淼思索片刻,在钢琴前坐好,弹起了《小星星》。
没弹几下,她就意识到了问题所在,虽然知道老琴毛病多,但真正上手才发现,弹这破琴简直就是在坏键里找好键。
高音区轻了不出声,低音区A3键发闷,中音区有几个键的按压感完全不对……
柳淼淼有点茫然地抬起头。
虽然人们经常说“人不行,别怪路不平”。
但你这路也太不平了。
她在脑子里把刚才在楼上听到的那段钢琴声重新过了一遍,才发现对方看似违和的弹法居然是对的。
这架老琴想要正常运转,就得按他那种弹法才行。
不过,柳淼淼却更加好奇了。
老钢琴的问题很多,这个人一定是经过非常长时间摸索后,知道了它的每一处发声细节,才找到了最适配解法。
什么人会来艺术楼内,只为了弹一架老钢琴呢?
? 第12章 路明非:我要检查一下陈雯雯的笔记
本周五的文学社活动室,比往常冷清了许多。
社员们三三两两走了,活动室内,只剩下路明非和陈雯雯两人。
本次读书会上发生的最大的事情,倒不是哪位文学爱好者又发表了什么惊世骇俗的言论,也不是苏晓樯惯例缺席。
而是在读书会开始前,赵孟华郑重提出了退社的申请。
不止他一个人,连带着他的那些小弟们,也都跟着退了。
路明非感到有些遗憾,赵哥区是区了点,但也算是个小富矿了,路明非在他身上刷了不少心愿点呢。
如今这棵可爱的小韭菜也割不出新茬了,路明非只能以一句“江湖路远,有缘再见”作为祝福。
赵孟华当时听完脸皮一抖,头也不回地跑了,生怕路明非对他追着杀。
走廊里的脚步声渐远,路明非手脚麻利地把椅子推进桌子下面,在做值日这方面,他经验还蛮丰富的。
陈雯雯此刻正站在书架前,有些出神地看着社员们交上来的笔记。
“社长。”
路明非叫了她一声。
陈雯雯回过神来,路明非凑到她旁边,这才发现她手里拿着自己的那本读书笔记,打开的正是最新的一页。
“你今天的读书笔记。”
陈雯雯轻声道,“写的是《围城》。”
“是的,感谢钱先生,让咱们的读书会里能够出现一本内容较为健康,适读年龄范围广的作品。”
路明非表情严肃:
“你觉得写得怎么样……我说的是读书笔记。”
弹幕心愿里有个在读书会上分享读书笔记,会后抽查陈雯雯的,路明非决定把这个任务做了。
“你写得很好。”
陈雯雯点点头。
“我还以为社长会说我写得跑偏了。”
路明非说。
“你是写了很多关于知识分子的东西,不是……”
“不是爱情。”
路明非接了后半句。
写读书笔记嘛,当然要弄一些独特一点的东西出来了,好的作品总是能解读出更丰富的意思。
于是路明非另辟蹊径,狠狠锐评了一番旧时代的知识分子。
“我写的时候想的是,方鸿渐那帮人蛮好笑的。”
路明非摊开手:
“旧文人嘛读了一肚子书,最后全用在给自己找借口上了。”
陈雯雯抬头看着他,咬了咬唇:
“那苏文纨呢?”
路明非:“?”
哦,明白了。
苏文纨是《围城》里的女主之一,她有个青梅竹马叫赵辛楣,舔了她二十年,苏文纨一直把他当工具人用……
哎呀,这个剧情怎么似曾相识呢?
这会儿陈社长是对号入座了。
路明非决定逗她一下。
“苏文纨啊……”
路明非语气随意:
“我觉得这个角色吧,说不上坏,就是有点……怎么说呢,太把别人的付出当成理所当然了。”
陈雯雯身体一僵,但还是勉强笑了下:
“什么意思?”
“你想啊,赵辛楣在她边上站了多少年,随叫随到,鞍前马后。
苏文纨又不是傻子,她能不知道赵辛楣喜欢她?”
路明非摇头晃脑,“她当然知道。她只是觉得这件事不重要。”
陈雯雯的呼吸急促了。
“赵辛楣对她来说就是个工具人,说好听点叫备胎,说难听点连备胎都算不上。”
路明非叹了口气:
“备胎好歹还挂在车后面,哪天爆胎了还能想起来换,赵辛楣连接盘的机会都没,跟空气似的,虽然天天被呼来吸去,但从来没被看见过。”
这里的“看见”并非是指物理意义上的“看见”。
“啪嗒”一声,陈雯雯手里的笔记掉在了地上。
陈雯雯急忙去捡,当她弯下腰后,头发从肩膀上滑下来遮住了脸。
路明非走到她身后,两个人的距离不到半步,他能闻到她头发上洗发水的味道。
很多男生都不能理解的一件事情是,为什么女生都会选择那种香气特别重的洗发水和沐浴露,特别是刚从大学公共澡堂里出来的女生,迎面走过来,隔着好几米都能冒犯别人的鼻子。
陈雯雯身上的香气倒是蛮淡的,可惜路明非嗅觉很好。
“社长,你觉得呢?”
他问,声音在她头顶上方响起:
“我说的对不对?”
“你……”
陈雯雯没有转过身,她低着头,肩膀有点驼:
“你觉得赵辛楣傻吗?”
“傻,当然傻。”
路明非靠在旁边的书架上,侧头看着她,“不过更多的是可怜吧。”
这话对,但也不对,因为赵辛楣只在苏文纨这件事上栽的跟头比较大,整体来看他活得蛮爽的。
“可怜什么?”
“可怜他当了那么多年工具人,最后连个谢字都没捞着。”
路明非说:
“苏文纨后来嫁给曹元朗的时候,怕是连赵辛楣的名字都没在脑子里过一遍,舔狗舔到最后一无所有啊。”
陈雯雯终于转过身来。
她的脸色有点白,嘴唇抿得很紧,两只手把那本笔记攥在胸前,像是攥着一面小盾牌。
“也不能这么说苏文纨吧。”
她深吸一口气,“她可能……可能只是那时候不懂。”
“不懂什么?”
路明非故意问。
“不懂……”
陈雯雯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的呼吸有点乱,胸口起伏的幅度在白T恤下面隐约可见。
陈雯雯今天没有穿裙子,她穿的是牛仔裤配短T恤,外搭一件薄开衫,因为之前收拾东西不方便,薄开衫被她放在了沙发上。
就在陈雯雯心里一团乱麻,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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