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指节发白
“前面的册子，我能看一眼吗？”
“可以。前面基本都是若安的故友之后，几个陌生的人名而已。”
赵方旭往前翻了翻，喉咙口的噎感成了窒息，来访者的姓名一看一个不认识，备注栏的拜访说明一看一个不吱声，那么多大佬的名字，就挤在一个其貌不扬的册子中，赵胖子忽然感觉有点拿不动这半斤不到的东西了。
更令赵方旭惊奇的是，册子备注的说明，仅是对故友的关心，却没有一句实打实的祈愿，估计帝君和这些人的先辈们约定了什么。
“不翻了，我真怕翻到前面，看见那一位的名字。”赵方旭双手捧着册子放回原处，生怕给登记册摔疼了。
现在想一想，“哪都通”速运的商标设计是狐狸剪影就很正常了。
1993年，赵方旭受组织委托，正式牵头操盘“哪都通”公司的筹建事宜。而这份关乎异人圈格局的建设蓝图，其实早在数十年前便已落笔起草。
九十年代前，异人圈内的秩序维系与重大抉择，向来以诸位“佬”为核心话语权。
旧时江湖异人常以武犯禁、秩序混乱，“佬”的出现是局势维稳的必然产物。
可无论最初的“六佬”，还是后来的“八佬”、“十佬”，这类旧时代的势力格局终究难逃覆灭的结果，权力核心最终必将交由代表国家与普通民众利益的官方机构——这也是“哪都通”的成立初衷之一。
在赵方旭看来，帝君在销声匿迹之前，或许为异人圈与世俗界的双重稳定留下过长远规划，可惜帝君高估了人性，“八奇技”引发的骚乱还是发生了，诸多既定的制度与方略虽落地推行，收效却微乎其微。
“不说是历史的真相，也该是猜了个十之八九吧。”
赵方旭叹口气，冲小凤凰拱手道：“多谢前辈告知一些旧事。”
“你客气了。”
“帝君是狐，不知前辈又是何种生灵所化呢？”
“锦鸡。”一只棕黄为主、朴素低调的小母鸡，对美有着过度追崇，所以修成了拥有多彩艳丽外表的“精灵”。
“啊···”赵方旭想起底层桌面摆放的卤鸡、风干鸡、德州扒鸡、手撕鸡，心中“咯噔”一下。
狐狸和鸡当好朋友吗？
“前辈，告辞了。”
“时间还早，多坐会吧。”
“不了不了。”
赵方旭推门走出，屋外等候的下属急忙起身：“赵总，咱们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重新买礼物，再赶回去呗。”
······
京都市区的啃得鸡内，暖黄灯光铺满了餐桌，简洁的塑料椅整齐摆放着，落地玻璃窗透亮干净。点餐台旁立着炸鸡、薯条的立体模型，墙面贴着美式快餐海报，油炸区的温热和油脂味一点点漫出来。
陈若安啃着炸鸡腿，随手拆开了儿童套餐附赠的玩具包装。
正是宝可梦风靡全国的年代，国内译名尚未统一，多称作“宠物小精灵”或“神奇宝贝”。啃得鸡紧抓这波热潮，接连推出了多轮联名活动。
陈若安手里的小玩偶是伊布，在同龄人的个人收藏中算是冷门款，因为人气实在低迷。
在陈若安看来，类狐外形的宝可梦就该备受偏爱，可伊布在年度人气评选里只拿到第十五名的成绩，怎么看都不合常理。
输给自带主角光环的皮卡丘也就罢了，居然连蒜头王八都比不上，这对吗？
“愚蠢的人类，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意识到毛茸茸、兽耳和肉垫的萌点？”狐狸暗自为“伊布”鸣不平，将手中的毛绒挂件小公仔递给了对面的陆玲珑。
“安安不喜欢小伊布？”
“恰恰相反，它现在是我最喜欢的一只宝可梦。”
陆玲珑双手握着可乐杯，用吸管轻轻吸着可乐，一边用清澈灵动的眸子盯着陈若安，腹部积攒的二氧化碳越来越多了，有点胀，她压制着想打嗝的冲动，翻开粉色背包，取出造型呆萌的“可达鸭”立体拼板。
“送你这个。”
陈若安与陆玲珑相处下来，发现她几乎不会亏欠人情，收到的善意或礼物，几乎都在短时间回应了，像是一个精通“等价交换”的炼金术师。
小小年纪就会规避因果？
“宝可梦交换装置。”陆玲珑双手各拿一个玩具，交换了位置，“分享快乐，就会得到两份快乐。”
嗯，是比“等价交换”更高级的交换规则。
陈若安颇为钦佩地点了点头。
“安安很像它。”陆玲珑说道。
陈若安得意一笑，果然自己哪怕变成人，都不会遮盖住身为狐的特殊品质，同时他又惊叹于陆玲珑的直觉，毕竟自己可从未将狐身展露在这小丫头的面前。
“翻花绳很笨，总是呆呆的，眼睛不知道看向何处，给人一种经常头痛的感觉，但说不定会在什么时候爆发出强大的超能力。”陆玲珑又补充了几句。
“原来我是鸭。”
会错意的陈若安凝视立板上插着的公仔，可达鸭的小瞳孔中透露出十足的憨傻劲儿，陆玲珑跳下塑料椅，跑去对面的陈若安旁边，撑手对他说起悄悄话：
“安安是若安那一脉的亲戚吗？你们的眼睛很像。”
嗝~
“啊，遭了！”腹中的可乐开始作祟，陆玲珑捂住嘴，轻轻后退，小身子缩在了软包卡座和墙壁夹成的角落里。
陈若安含咬住可乐杯的吸管，朝旁边瞥一眼。
都喜欢拿我的眼说事，我早晚要买一副美瞳带上。
陆瑾加餐之后，端着托盘走来，看了角落中的曾孙女儿：“玲珑，你怎么了？”
“喝、喝撑了。”
“你这倒霉妮子。”
陆瑾放下汉堡和炸鸡，手指点了点桌下，他和陈若安隔着长椅也说起了悄悄话：“‘哪都通’的赵总跑去泰山拜访你，结果扑了个空，现在正火急火燎地往回赶呢。”
“圈内安稳，好端端的找我干什么？”
“慰问一下老前辈嘛。”陆瑾撕开包装，咬口汉堡，随即面露难色，这洋玩意儿真没地摊的肉夹馍好吃。
吃几口，他重新低头，沉声道：“公司现在难做，估计赵总同样担心一些旧事。郑子布闭关之前用‘通天箓’祈请，想要终结八奇技带来的祸乱，至今都没看见愿望发生的苗头，而距离下一个甲申年，不过三年零八个月了。”
去过二十四节通天谷的朋友都知道，“八奇技”在1944年横空出世绝非偶然，而是有些事，只能在甲申年发生。
正因如此，藏了一辈子的张怀义才会不顾风险现身，选择在新的甲申年到来之前解决甲申余孽，换句话说，2004年的安稳，是大耳贼杀出来的。
“这么一说，还真是山雨欲来风满楼啊。”陈若安毫不在意，偷偷撕掉了陆瑾托盘中的鸡腿。
“谁说不是呢。不过现在最令我头疼的，还是‘名录’上层，处理国际组织，我是真没招啊，你鬼点子多，想想办法，我不想让玲珑和她妈妈生活在恐慌之中。”陆瑾双手合十，在桌子底下拜道。
“要是能想出妥善的法子，我给你添置三处香火牌位，分别建立在东北，闽地，沪地。”
陈若安抬眼略一思忖，自己可是经历无数大风大浪的狐狸了，自古狐仙便是美貌与智慧并存的灵物，他身为狐，自然也拥有这份聪慧，什么巧思妙计，那是信手拈来。
如今老陆这般恳切相求，狐狸只好勉为其难地动动脑子，替他琢磨个法子了。
陈若安略作思索，计上心来。
“老陆，坐以待毙绝非良策，你我二人不如赶去对面的大本营，将一群信奉‘恶’的疯子全都杀了。”
“嗯？”陆瑾皱了皱眉头，“你年轻的时候打法挺阴的啊，怎么现在行事如此张扬？你让我感到陌生。”
“老陆，你要明白，咱们老了，是时候热血起来了。”
? 第149章 给我干霍格沃兹来了？
“‘名录’不除，寄宿病毒的陨石不灭，玲珑的血永远是个隐患，你能够容忍这么可爱的曾孙女儿，终日活在被刺杀的阴影之中吗？”狐狸压低声线，开启了恶魔低语。
说好的老年热血番呢，这陆瑾怎么不学着支棱起来啊！
陈若安说完，短暂留意下心神中的祈愿树，不知道那陨石是什么位格的存在，接触低语后，表面坑洼的灰石头居然还在树旁，严重影响环境美观。
狐狸短暂的审视，一条黑线轻飘飘荡在眼前，缠住了西装笔挺的帅气老头。
“五十年了，老陆的黑线还在追我？”
“陆瑾到底对我有什么不满意的？”
无妨，反正这老小子现在打不过我。
陈若安收敛心神，又问道：“想清楚没有，去不去？”
陆瑾看了眼陆玲珑，小姑娘轻抚着胸膛，梳理腹部的不适，连打几个嗝儿后，那碳酸生成的气好像终于不闹腾了。
混账东西，敢碰我的宝贝疙瘩，我最疼爱的小曾孙女儿，那只有一个死！
“我去，干死那群狗日的！”
“好说。”
“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狐狸的脑袋还没从桌底抬起，一股重感压在了后背，陆玲珑趴在陈若安身上，小脑袋朝桌底下探，似乎想加入对话。
“什么也没说。”陆瑾笑道，凝视着叠在一起的两个小娃，一种生于亲情的醋意开始发作，话说回来，玲珑和安老哥相处仅仅一个多月，感情亲密的是不是有点快了。
“玲珑，过来给太爷抱抱。”
小丫头从陈若安后背爬下，凑到陆瑾面前，眼神有点空洞和死掉了。
“和安安待久了，就很容易闻到太爷身上的老人臭呢。”
“唔啊！”陆瑾感觉凭空吃了张之维一记“五雷轰顶”，水泥般石化僵住，被雷这么一劈，整个人裂开了。
“玲珑啊，你嫌弃太爷了，你不能嫌弃太爷啊！”
“也不是说太爷很臭，只是安安比较香了，香喷喷的。”陆玲珑用不太合适的可爱辞藻形容着，陆瑾的脸色却是越发难看。
刺啦~
陆瑾和陈若安的脑电波似乎对齐了，再度开启脑内队友语音。
“你的异香真的收敛了吗？”
“要不然呢。我是犯了什么大病对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施展手段？”
三年起步，最高死刑！
“玲珑是不是太亲近你了？”
“这就是小孩子正常的交友模式，你到底是太爷还是老父亲？这种心态，要等玲珑出嫁，你小子岂不是要当场爆炸？”
“那也要看嫁给什么样的货色！”
陈若安和陆瑾互相读懂了彼此眼神中的意思，双双叹气。
在事关玲珑的问题上，陆瑾总觉得狐狸难以感同身受，或许等他和那名叫“夏禾”的小姑娘培养出更深厚的感情，就能体谅身为长者对晚辈的疼爱和关心了。
“走了，回家。”陆瑾没了胃口，草草打包吃剩的薯条和炸鸡，拎着商家的纸袋子朝外走，怀中的陆玲珑朝后扭着脑袋，将书包的背带递过来。
“安安抓紧，别走丢了。”
“不用。”陆瑾接过话，“我牵着他。”
啪！
陆瑾握住了陈若安的手。
有那一瞬间，狐狸认为以正太模式出击，是这辈子做过的最为荒唐和后悔的事，哪怕一世活了近八十年，他还是无法心安理得的和老兄弟手牵手，走在车水马龙的大街旁。
咦~
陈若安有点炸毛，悻悻缩回了手。
···
“名录”全世界惹是生非，多次与老美的“贝希摩斯”交战，可陨石所在地却位于大英的伦敦。
京都飞往希思罗的航班尚有余票，又恰逢周末，陈若安和陆瑾索性当日就出发了。
“安老哥，你怎么确定这群混账一定会从全球各地赶回？”
“因为我们不是单纯去剿灭极恶组织，我们是去弑神。”
“神？”
“左掌门羽化之后，老黑山附近的山林发生了明显的变化，你将其视作气局所在，并坚信一方天地中包涵了左门长的意志，所以才将三一分门建在了东北，现在我怀疑对面有相同的东西。”
气局，死物固形、生物生发先天一炁在中间流转，在超越时间视角下形成的特殊区域格局，是一种能够影响万物命运轨迹的神秘场域。
不同气局对人体的影响不同，就比如二十四节通天谷的石壁纹路和山川走势，可引导普通人得炁，是难得的大气局所在，后来无根生暗改石纹走向，生局就彻底变作了死局。
“名录”供奉的陨石居于法阵中央，通过病毒影响和改造人体，本质上具有气局的特征，更关键的是，那陨石倘若没有什么来头，也不至于在狐狸的祈愿树前赖着不走了。
对“名录”来讲，陨石就是强化身躯的气局，就是他们所信仰的神祇。
“记住我们的核心目标，杀光‘名录’，摧毁陨石。为了防止身份暴露，我准备了两套服装和面具，一个哭面，一个笑面。等下飞机后，我们用称号作代称，你叫‘仰天笑’，我叫‘哭无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