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指节发白
“嗯。”高成庆点燃炁光,朝深处照射。
光亮中暴露的景象,吓得夏禾身子一僵,她立马躲在了高老太爷的背后。
洞中有两道石柱子,一个柔若无骨的女人缠在石柱之间,她的衣裳在爬行中磨损得破碎,赤裸着满身伤痕的身体,以诡异的弧度盘起了身子。
察觉到两人的炁,她立马吐露蛇信子,“嘶嘶嘶”的示威。
“好瘆人呀,高爷爷。”
“倒霉的妮子啊。”高成庆指着女人解释说:“小丫头,瞧见没有,要是遇见一些野仙外鬼硬捆的,你不答应出马、不立堂,这些孽畜就往死里磨你压你。”
“最后会怎么样?”
“抽阳气,耗本命,轻则精神失常,重则窍破魂飞。”高成庆右手轻抬,掌心凝聚出三道漆黑的月牙刀刃。
“孽畜,给老夫滚出来!”
唰!
女人脏兮兮的躯体中渗出丝丝阴炁,在上空凝聚成长影,两枚竖纹青瞳在黑炁中闪烁着幽幽的冷光。
“区区一个弟马,也敢和本仙这么说话?”
高成庆是战场厮杀中存活下来的老东西了,哪里有闲心和这蛇灵废话,三枚“黑月”急速斩进洞窟深处,蛇灵蜿蜒扭动着长躯,好不容易避开前两道,最后一道刀刃却将它的尾巴尖儿削断了。
“等一下!”
“本仙是柳家的,你敢对我动手?你难道不怕我家祖宗寻仇报复?”
高成庆刀气凝聚,再度蓄力:“说屁话没用。你家祖宗敢露面,那就和我身后的前辈说去,高家堂中的那位,你家祖宗还惹不起。”
唰!
“别···嘶嘶啊啊啊!”
刀刃飞射,那条蛇灵在惨叫中灰飞烟灭了。
完事之后,高成庆立马抱起神志不清的女人,度送一抹炁息维持生命,随即回头和夏禾说道:“小丫头,咱们去找下面的救援队。”
“高爷爷。”夏禾揉捏着额头,“我脑袋有点疼,好疼啊!”
? 第175章 你俩设陷阱套狐狸呢?
头疼?
高成庆凝视怀中奄奄一息的女人,又抬头看向揉捏额头的夏禾。
小丫头被仙家看上了?
好巧不巧,偏偏是这个时候要开仙窍!
洞中晦暗阴森,无法捕捉任何风吹草动,看修为,这想要缠身的精灵,辈分远远超过被高成庆斩杀的蛇灵。
“我管你是什么野鬼正仙,想结缘,按照规矩来!耽误了老夫救人,这一笔业报可是要记在你的头上!”高成庆开口大喊。
仙家行事最忌没必要的因果,高老太爷一吼果然奏效,浅白色的炁雾在洞中凝聚,氛围越发清冷,一个手持白扇、书生打扮的家伙缓步从雾中踏出。
那人撑开扇子,轻轻扇动着,弥漫开的炁雾钻入赤裸女人的七窍中,她的伤势有了愈合的迹象,濒临崩坏的精神稍微稳定了一点。
“现在我们可以谈谈了?”替女人处理好外伤,柳化蛟端详着夏禾,颇为欣赏地点点头,“最近几日,长白山游客稀少,没想到小生还能遇见这样的女子。不出三年,世间恐怕要再多一抹绝色。”
“小生柳化蛟,敢问姑娘芳名?”
夏禾十指用力按紧额头,指缝间漏出的眼眸,翻涌着阴狠与怨毒,仿佛世间所有的负面情绪都尽数锁在了眼底。
她强压下阵阵窜起的头痛,唇色微凉,喉间吐出一字:“滚。”
“嗯?”柳化蛟愣住了,从小蛇到修成人身,几百年没被这么无情地拒绝过了。
“我说,滚。”夏禾又补了一句。
柳化蛟收起折扇,轻轻在掌心敲打着,怔怔望着眼前的夏禾,不说未来,她现在已然是个小美人了,生得明艳灼灼,像一朵玫瑰,生来夺目,又满身尖刺。
“一点机会都没有?难道名花有主了?”
“可惜啊可惜,这般爱恨分明、傲气藏于骨血的模样,真是深得我意。”
啪!啪!啪!
柳化蛟不停拍打着白扇,看了眼高成庆,这柳仙喜好女色,对男人毫不关注,早忘记这老家伙是谁了。
“你家的娃娃?”
“不是。”
“说来奇怪,和出马仙待一起,摆明是来山中撞仙缘的,真给你了,你为何又不要?”柳化蛟摇摇头。
夏禾摆脱了疼痛,谨慎提防着眼前的柳仙,她来山中是考察精灵生活的环境,顺路听高成庆讲述陈若安战时起步之初的故事,根本不想要什么仙缘。
她听高成庆说,大部分出马仙一辈子只会和一位仙家合作,这种合作是人和精灵之间的相互选择,为了达成合作,甚至要花上几代人的心血乃至生命。
少女正值烂漫花季,心底盛满柔软的幻想,她喜欢这种纯粹又郑重的浪漫契约,自七年前许下要帮助陈若安的心愿时,她契约的人选早已刻定、无可替换。
“高爷爷,我们走。”夏禾根本不理会缠绕炁雾的男人,径直朝洞口走去。
“姑娘!”
柳化蛟开口挽留,抱着女人的高成庆回过头,出声劝道:“柳爷,能够化形的仙家,多少积攒了些福德在身上,正因如此,晚辈还是多嘴一句。”
“您老还是别纠缠了,百年多的修行属实不易,别因为一点色心而白白浪费了。”
柳化蛟眯缝起双眼,似乎想起了高成庆旧时的影子:“我记起来了。胡天彪的弟马,现在说话这么猖狂了?”
“这位柳爷,您真是贵人多忘事啊。七十年前,天彪大爷与晚辈的后人达成合作,也是那时,晚辈供奉的堂中换了仙家。精灵天生畏惧枪火弹药,可偏有一位,硬生生转战满了全场。”
“七十年的光阴对精灵来讲不算漫长,您老怎么就将那一位的名号忘记了?”高成庆言尽于此,抱着遭难的可怜女人出了洞窟。
柳化蛟呆傻着站了许久,直到一抹漆黑阴沉的炁雾凝聚,雾中蛇影未现,先飘出一阵爽朗痛快的大笑:“哈哈哈哈哈!你这酸腐书生,摆个斯文样儿,真当自己是万人迷了!”
“莽夫,我现在不想和你吵。”
柳坤生振臂一挥,驱散缠身的黑炁,大步迈出。
“嘴皮子功夫我不及你,但今日看见你吃瘪,我心中莫名痛快啊。”
“那只狐狸回来了。”
“嗯?哪只?”
“这几十年给你我留下深刻印象的狐狸,有几只?”
柳坤生埋头思索一会,恍然大悟地拍手,笑道:“陈若安回来了!好啊,当年苦于战事,一直没找到与他切磋的机会,现在这狐狸居然回来了!”
柳坤生武痴性子大发,摩拳擦掌,一副跃跃欲试之态。
一旁的柳化蛟满脸惆怅,逐渐追忆起一段往事,摇头叹道:“这狐狸是不是太克我了。唐门的情缘小生没成,今日又失败了。”
“当年透天窟窿一战,我可没有作为后勤方参与。”柳坤生摊摊手,“狐狸多情就算了,你一只冷血动物还执迷于情情爱爱的事,都说柳家性淫,咱们的口碑就是你们这些家伙败坏的。”
“哼。”
反反复复一句话,柳坤生叨念了近乎百年,柳化蛟懒得争辩,冷哼一声,散作淡白炁雾。
···
另一边儿,高钰姗粗喘连连,累得满头大汗:“不学了不学了,等我回头跟专业的舞蹈老师进修之后,再来和你一较高下。”
“虽然动作笨拙,但整体还算协调,没什么太大的毛病。”陈若安端详着高钰姗的身子,连连点头。
“你邀请我跳舞,仅仅是为了测试术法的成果?”二壮再度握紧了拳头。
“作为仙家,我是专业的。这几十年来,我经手的业务毫无差评。”陈若安的话说得不算自信,纵观过去,确实有一单失手了。
“算你厉害,我不行了。”高钰姗瘫倒在雪地,湿凉感觉透过衣衫,传递到了后背,这种鲜明的活着的感觉,真不错。
远处起了骚动,陈若安循声望去。
长白山的碎雪还在轻轻飘着,雪地中忽然冒出一对毛茸茸的白狐耳,尖儿沾着雪粒,软乎乎地动了动。
紧接着,好几对狐狸耳接二连三竖了起来,粉的、白的、浅棕的,煞是可爱。
十几只小狐狸踩着蓬松的碎雪,身后留下一串串小巧的梅花脚印,“嘤嘤嘤”地欢跑过来,雪沫子沾在它们的绒毛上,亮晶晶闪着光。
一跑到陈若安身边,狐狸们就围着他蹭来蹭去、撒泼打滚。
“姑奶奶来啦,姑奶奶来啦!”
清冷山间,一下子变得软萌和热闹起来。
“它们为什么喊你姑奶奶,你是母狐狸吗?”高钰姗挤在一群毛绒团子中,逐渐没了位置,得炁狐狸的皮毛质感远超寻常野狐,她仿佛坠进了云絮。
“说来话长,就不说了。”
陈若安随手捧过一只小白狐,放在膝前捋着毛发:“山中的三位姐姐还好吗?”
“姑奶奶们闭关很久了,余下几个大家的前辈也陆陆续续不再露面,柳家的一只笨蛋长虫,开始自称什么长白山之王。”小白狐说道。
噗!
什么中二的称谓。
“没欺负你们?”陈若安问。
“没有,那条长虫是个武疯子,天天只想找精灵干架。太弱小的他瞧不进眼中,比他强的大部分前辈都闭关了。”
陈若安差不多猜到这条笨蛇的身份了。
“你们之中,有谁与巫士签订扬名四海的契约了吗?还是说一直守在长白山的地界?”
“我们就在东北,南下的小狐狸会被吃掉的。”小白狐说,明明是吓唬小崽子的说辞,在狐群中威慑性却极大,这几年胡家留守山中,晚辈们最远的几次行程,是跑去山东和江西找陈若安去了。
“嗯。”陈若安点了点头。
看样子,不只是关石花习惯了偏居一隅,胡家前辈同样暗中定立了规矩。
落雪渐缓,狐狸们叽叽喳喳絮叨了许久,消停下来。
听故事的间隙,高钰姗望着绒毛蓬松、眼波流转的小狐狸,指尖痒得厉害,好几次悄悄伸手想去撸一把,都被它们灵巧地躲开了。
长白山的狐狸灵动多媚,性子野,实在不亲近生人。
等前来叙旧的狐狸散去,高钰姗盯着陈若安,语气变得矫揉造作,垂眸轻声道:“若安前辈,小女子有个不情之请。”
陈若安心底莫名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应道:“干什么?”
“您老能不能变回狐狸,让小女子撸一下?”高钰姗眨了眨星星眼。
“刚刚还称赞你知礼数、不逾规矩,这才多大一会儿,就敢得寸进尺了?”
“唉~”高钰姗忽然长叹一声,眉眼间瞬间染上一抹浓重的悲戚,声音软下来:“我常年泡在治疗舱的营养液里,什么都感受不到。”
“有时候夜里闭眼,我总觉得自己在往深海里坠,身边没有斑斓珊瑚,没有往来游鱼,哪怕想抓住一根稻草都没有,绝望又无力。那样的日子待久了,我对世间所有真切的触感都满是渴望,我总想,若是能摸一把毛茸茸的狐狸,重新感受那种温热柔软,该多好啊~”
陈若安望着她眼底的怅惘,没再拒绝:“真拿你没办法。”
话音刚落,他化作狐形,抬眸叮嘱道:“顺着毛发的生长方向顺,别乱撸。”
撸,也是一种艺术。
“嗯。”高钰姗应着,小心翼翼将玄狐抱在膝前,得逞的瞬间,她眼底悲戚褪去,闪着狡黠的精光,“还是上当啦!”
可指尖刚落,掌心便传来树皮般沟壑纵横的粗糙触感,扎得她指尖发疼。低头一瞧,膝前是一节枯朽木头。
“呵。”不远处,陈若安踏雪而立,“都是千年的狐狸,跟我玩什么聊斋啊?”
···
高家宅邸,后院中的东屋保留了旧时的装潢,陈若安和高成庆在土炕上相对而坐,炕下火烧得正盛,狐狸屁股底下暖洋洋的。
“安爷,小妮子和我待了几天,不得不说,她爱恨分明,一身傲骨,是个难得的好苗子,我真想将她留在出马仙一脉了。”
嗯?
陈若安细细琢磨着高成庆的言辞。
平日朝夕相伴,狐狸对夏禾的印象,更多偏向乖巧可爱、明媚讨喜,什么爱恨鲜明、风骨凛然,那是完全不沾边啊。
高成庆一番清冷坚韧的盛赞,落在陆玲珑身上才格外契合相称。
因为太过乖巧温顺,狐狸曾经一度反思,是不是把孩子养的太过“小绵羊”了。
“哈哈哈。”高成庆爽朗一笑,“安爷和夏禾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还是有不懂她的地方啊。”
“少女的心思你别猜。”狐狸投降了。
“我看她有志于此,小妮子不是想在东北读书嘛,日后大长的寒假,安爷不如将她放心交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