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指节发白
陈若安拱手，再度说道：“烽烟未靖，倘若各位流派所在的地界有困厄之需，还望诸君慨然援手，莫辞其劳。”
热闹消停了，以唐炳文和大蛊师为首的众多异人抱拳作揖，齐齐鞠躬，回应了狐狸的请求。
“多谢了。”狐狸笑道。
“多谢帝君！”无论是唐门、清河苗寨，还是前来援手的流云剑，都从未体验过像今日一般令人热血沸腾的厮杀。
而接下来，除了拼手段，还要拼战场上的枪火弹药了。
透天窟窿战事告捷，人们退出山野，返回廖胡子的茅草屋短暂休整。
今日总归是胜了，少不了庆功宴来激励士气。
廖胡子准备的东西很简陋，木桌上摆着几碟咸菜、一盆炖粉条，零零散散有几道肉菜。
酒是入口辛辣的地瓜烧。
陈若安没坐主位，靠着门框慢慢喝一碗酒。
夜风从旷野吹来，远处的地平线上，隐约有几簇微弱的灯火，狐狸不知道那是不是尚未被战火吞没的村庄。
“帝君，有心事啊？”卢慧中端着碗过来，经历窟窿中的并肩作战，她总归和狐狸相熟了一点。
可说完，她立马自掌了嘴巴：“我是白痴。”
绵山之战才过去一年，这对寿命更长的精灵来讲等同一瞬，眼前的狐狸当然藏着心事。
陈若安在想华北的战事，还有湘西的布置。
“我没事，你们喝。”
“是因为种族的问题吗？”卢慧中指了指茅草屋外的草丛，“那里的小朋友们好像也在开会。”
狐狸看了眼，那里围着几条小青蛇。
柳化蛟带来了不少族中晚辈，这书生打扮的蛇灵精通治愈法门，用天赋神通救治了不少伤员。
狐狸听觉敏锐，远远就听见几只青蛇的谋划。
“真、真的要我去给卢姑娘开仙窍吗？”一条小蛇胆怯说道。
柳化蛟拍打着白扇：“若是我去，那就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可若是你去，那我就能在出手相助中发展一段良缘。”
整整一天，值得柳化蛟出手相助的仅有几个男人，实在令蛇郁闷。
“靠谱吗？”那小蛇问道。
“书里都是这么说的。”柳化蛟胸有成竹道。
陈若安听了，重重一拍脑门，他忽然感觉精灵有些可笑和可悲，竟然连蛇都喜欢用人类写的志异传说当恋爱指南。
安排人假意使坏，在关键时刻英雄救美，在后世的漫画中也是一种老掉牙的剧情。
最后，作恶者谋划的成果，一定会被光明伟正的主角摘取，这似乎也成了恋爱喜剧之中的定理。
“教小孩子做坏事，可就有失长辈身份了。”陈若安从草丛钻了进来。
“呀！”在金瞳的注视下，还想给人开窍的蛇灵慌乱逃走了，余下几条小蛇也纷纷跑掉，消失得无影无踪。
“狐狸，你为什么坏我的好事？”柳化蛟气恼地问道。
“强抢民女不好的哦。”
“你怎么就敢断定这不是天定良缘？”
狐狸修缘分的，还真能看见什么——卢慧中留在东北，唐门在当地建立分门，柳化蛟陪伴卢慧中终生，哪怕在她死后还为她操心一些旧时的人情···
“你这种骗人的方式太低贱了，换一种结缘法。”
“那你教我？”
狐狸想了想：“比如你让小辈的施法降雨，然后以无伞难归为由向她借伞，事后再持伞登门归还，顺势以酬谢为名相识···”
柳化蛟愣了愣，这故事怎么莫名的熟悉？
? 第211章 精灵一败涂地
《聊斋志异》之后是《白蛇传》吗？
可供参考的结缘方式全部来自人的故事，精灵真是一败涂地啊。
陈若安替柳化蛟谋划好，返回茅草屋中，留下一袭白衣的蛇灵在林间思索。
一晚的喧嚣热闹很快过去，唐门、清河和流云剑陆陆续续都要返程了，留给柳化蛟的时间并不多。
“青蛇过道要下雨”，古人误读蛇的行为，在种种因缘巧合之下，一些柳家的小辈真觉醒了祈雨的神通。
哗哗哗！
雨丝斜织，檐角的滴水如一连串珠子。
“天公不作美啊，要冒雨而行了。”唐妙兴望向远处，地面泛起了细密的涟漪，空气清润，远山朦胧在雨幕之中。
“门里的修炼什么苦没吃过，一点雨而已，不算什么。”唐安说道。
几人翻身上马，牵起缰绳，同屋檐下的廖胡子和关石花告别。
漂浮在半空中的柳化蛟忽然发现剧本不对，其一唐门不回避雨，其二卢慧中根本没有什么油纸伞。而且唐门离开东北的时间太快了，他根本没时间构思第二方案。
“狐狸！”
青蛇张望着找去，陈若安撑伞立在雨幕之中，雨珠子从伞檐一点一滴砸落。
“不是，你咋还撑上伞了？”
柳化蛟忽然觉得旧时的浪漫根本无法套用现在，什么“一伞定情”，还不如昨夜自己设计的“英雄救美”呢。
“算了，不管了。”
“这是仙缘，你与仙有缘啊！”柳化蛟伸出手，分散一部分灵意，尝试去影响卢慧中的元神，借此打通仙窍。
扑通！
朦胧的雨幕之中，有人从马上摔落，跌进昏黄的水洼之中。
“慧中，你怎么了，莫非在昨日窟窿中遭人暗算？”唐炳文关切道。
“我不知道，门长，我头疼啊！”那种疼痛不是一般的生理性疼痛，而是一种剧烈的脑部反应，没有经历过的人，根本无法去形容这种诡异的痛感。
陈若安抬起伞，仰望空中若隐若现的身影。
“柳化蛟，你还是这么做了。”
唰！
不等狐狸向前问话，他感觉侧腰被人用“飞冲肩”撞击了，泥泞沾染在灵炁幻化的黑衣上，很快又自行脱落，融入地上的泥水中。
卢慧中字如其名，秀外慧中，她知道全场谁有救死扶伤的本事。这疼痛无法被唐门的护身法消解，大概率在外发挥作用的蛊也无可奈何，能求救的唯有出马仙。
出马仙的本事大多来自仙家，既然如此，求他们不如直接求精灵。
“帝君，我脑壳疼啊！”
陈若安叹口气：“这在出马仙眼中叫做开窍，简单来讲，有精灵想和你结缘。我本来就不算认可‘磨弟马’，所以要询问一下你的意见。”
尊重妇女意愿嘛···
“我结个铲铲的缘，我脑壳都快炸球了，不干不干！”卢慧中连忙摆手，忽然觉得出马仙家也挺不容易的，难怪为了寻求和仙家的合作会付出生命的代价。
“那好。”陈若安向卢慧中的天灵处探手。
“狐狸，你要干什么？”
“帮人疗愈头疾啊。”
啪！
陈若安五指稍稍用力，施加在卢慧中元神的灵意被掐得粉身碎骨，卢慧中随即从疼痛中摆脱，摇了摇晕乎乎的脑袋。
“不疼了！多谢帝君出手相助。”
“混账东西，想结缘也要问问老娘的意见，疼死我了。”
在场的人，除了廖胡子和关石花，几乎无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廖胡子仰望空中，又低头看看雨中黑衣，无奈叹口气。仙家的矛盾，弟马站哪一边都不好说话，只能装作看不见的样子，早早开溜。
他抓住关石花的衣领，拉着她跑回了茅草屋内，连送别的礼仪都顾不上了。
“狐狸，你到底想干什么，小生以为你是站在我这边的？”柳化蛟向前问罪。
“没听见人家不愿嘛。”
“那小生与她之间的正缘呢？”
“得了，以她的品性为人，不愁没人追的，她的正缘多的是，多到我数也数不清。”
柳化蛟恨得咬牙切齿，可又不得不承认狐狸说的都是真的，像卢慧中这般姿容秀丽、灵心慧性的女子，蛇修百年又能遇见几次，这样的女人如何赢不来其余男人的倾心？
“那小生若是想要强来呢？”
“那就只好用你去抽陀螺了。”
啪！
想了想，柳化蛟收起折扇，说道：“小生并非柳坤生那种莽夫。小生只是希望，狐狸你不是因为痛失所爱，所以要毁坏我的缘分！”
“因为自己淋过雨，所以要将旁人的伞毁掉，我不喜欢这种事情。”
“哼。”
柳化蛟浑身散发炁烟，缥缈身形随风一起飘散远去，陈若安凝望着远去的云尾，随着为首的蛇灵一走，天变得晴朗了，雨歇云开，积水映天，山野草木洗得青翠欲滴。
“走了？”卢慧中朝天望望。
“走了。”
“我不理解，精灵再怎么修，归根结底是动物，你们的审美和人相同吗？为什么精灵会喜欢人？起码身为人，我可能会钟意精灵幻化的人形，但要一开始对动物动情，就很难理解了。”
人或许能把精灵当人对待，但精灵不同，精灵见到的人，一开始就是与自己不同的物种。
“这或许是我们通人道的一种方式？”陈若安前世是人，无法体会柳化蛟这种认知和情感的转变，想进一步解释，大概就是——
“所有物种对‘美’的定义都存在一种共性，而你从内在和外在上都恰好符合这一共性。”
“嗯···”卢慧中抬手轻轻遮嘴，正在想自己是不是被夸了。
“啊，行了！行了！”忽然之间，大蛊师和张淑英左右开弓，各自架起陈若安的肩膀，拉拽着他连连后退，“走了走了，不管你今后去哪，先回清河休整，你已经很累了。”
“你们这是干什么？”狐狸左右撇头问道。
再说了，休整的话原地休息就可以了，返回清河又少不了一番舟车劳顿。
“唉~”阿婆重重叹了口气。
? 第212章 这是张之维在炫耀啊
陈若安就这样被架着，踏上了返回清河苗寨的路，在老式火车“哐当哐当”的吐息之中，在崎岖山路的颠簸之中，狐狸足足耗费了八天才抵达湘西。
啪！
狐狸躺在了被遁甲终阵屏蔽的墓室。
“战场之中，我还能用枪林弹雨中的厮杀转移注意力，可等到以后的日子，就有点考验演技了。”
为什么我是一只狐？
为什么俗世要给狐狸立定一个性灵情痴的设定？要是能够选择转生的身份，陈若安真希望下一次自己是一条孤高的龙。
墓室幽暗，长明灯早已燃尽。
陈若安倚着石棺，双臂环胸，竟沉沉睡了。
这一觉不知道睡了多久，狐狸似乎做了一个极其冗长的梦。他梦见自己为了一个不知能否实现的欺天之举，真的演足了数十年的悲情人设。
对精灵来讲，数十年的光阴不算漫长，但陈若安不知该什么时候收手了。
“啊~”
寒冬墓室里阴冷刺骨，陈若安睁开眼，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呼出的白气在黑暗中袅袅散开。
他从棺材里翻身爬出，钻出墓道。
洞口外，已是第二天的清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