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一人之下开始当狐仙 第174章

作者:指节发白

  “新时代要有新作为。”

  夏禾想起大学期间,马哲课上那个戴眼镜的老教授,推着镜片,慢悠悠地说过这句话。

  当时她觉得这是官话、套话,听听就算了,没往心里去。可此刻,这句话不知怎么就从记忆深处浮了上来。

  她若有所思地“嗯”了一声,缓缓点了点头。

  夏禾试探着问:“在我们返回泰安的途中,你不会忽有所悟,然后直接飞升吧?”

  “应该不会吧。”陈若安语气淡淡的,却带着一丝不确定。

  缘分,妙不可言,谁知道哪一刻忽然就成了呢。

  夏禾的不安像被浇了油的火焰,腾地窜上来。

  她原本是这样想的——边走边看风景,像神仙眷侣一般游山玩水,遇上为非作歹的事便伸手管一管,多自在。

  可现在看来,哪还有什么机会。

  她挠了挠头发,指尖把额前的碎发拨弄得乱七八糟,一根呆毛发倔地翘了起来。

  “听说龙虎山的张楚岚道长,赛后重新入世,埋头考编去了。现在确实还有贫困地区,贫富差距也大···难道我也要想方设法,参与到脱贫攻坚战里去?”

  念头一起,她自己都觉得荒谬。

  可现在这世道,“名扬四海”这种事,样样都跟政治挂钩。有权力和财力,才意味着拥有改变社会现状的能力。

  “嗯~”她歪着头,眼神飘向远处,“我是不是想远了?”

  陈若安察觉到她情绪里的那点失落,安慰道:“不用心急,也不用把积攒福德善缘当成任务去做。一切随心就好。”

  “我们所做的事,决定不了羽化飞升的早晚。能够决定的,无非是在道途上能走多远罢了。”

  夏禾没有再问,“嗯”了一声,把那根翘起的呆毛按了按,然后呆毛又弹了回来。

  时间不早了。

  陈若安起身,与喜梅作别。

  老人站在广场中,花白的头发被风吹乱,她没再说什么,只是深深鞠了一躬。

  两人继续朝北边进发。

  山野渐退,人烟渐密。

  行至半路,陈若安忽然驻足。

  一缕若有若无的祈愿自北方飘来,像一根看不见的丝线,轻轻落在面前。

  牌位供奉的地点是河南药街的百年老字号——济世堂。

  “瑛子?”

  陈若安低声念出这个名字,眉间微微拢了一下。

  早年王子仲去世,端木瑛依照遗嘱了却了丈夫生前的心愿,一桩一桩的,办得妥帖周全。

  又几年过去,瑛子行至人生的终途,好在她和丈夫最后都落叶归根了,这余生的末尾,还压着一桩心愿,那便是再见一见她从小供奉的狐仙。

  陈若安沉默了片刻。

  “我们改路线,转去河南的济世堂。”

  夏禾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陈若安的步子比先前快了些,没几步,直接带夏禾御风而行,也是怕走慢了,会错过什么。

  狐狸的故友,如今都是见一面少一面的年纪。生离死别,经历得多了,还能平淡面对,但心里那层愁绪又是另一回事,薄薄的,像秋霜覆在瓦上。

  济世堂的药柜靠墙立着,日光从雕花窗棂漏进来,在青砖地上画出斜长的格子。

  陈若安跨过门槛,来到后院时,端木瑛正躺在床上,被子齐胸,两手交叠放在腹上。

  她的银发梳得整整齐齐,散在素色枕面。脸上没有病容,没有蜡黄,甚至带着一层薄薄的血色。

  若不是胸口起伏几乎不可见,人们会以为她只是睡着了,或许等明天来临,她就会自己睁开眼,披衣下床,然后执拗地去院前坐堂。

  她听见脚步,缓缓睁眼,看见了来人。

  端木瑛没有试图坐起来,只是微微偏过头,望着床榻旁的人。

  看了几息,她笑了:“我要去见我的小先生了。”

  “狐仙大人,我们还能有下辈子吗?”

  “有。”陈若安在床前坐下,“我为你们的来世签了一段善缘。以后容貌会改,但缘线会引你们相遇。”

  狐狸没死过,不知道什么今生来世,但狐狸擅长说谎。

  端木瑛的睫毛颤了一下。

  她信了。

  “那就好。”她顿了顿,目光移到帐顶,那里绣着一对鸳鸯,针脚密实,颜色已经褪了,“要是能记住今生的记忆就好了。”

  “说不定会在两人的日常相处中,出现对前世记忆的闪回,然后子仲会问你,我们是不是上辈子就相爱过?”

  “哈哈哈~”瑛子出声笑了笑。

  “狐仙大人,双全手的事情解决了吗?”

  “我转交给了暗堡的科研机构,假如人无法信任,就让仪器去承担修复肉体的效用,然后在设备上再下一点权限封锁的功夫。”

  “听起来有点麻烦。”

  “快完成了。”

  “那就好。”端木瑛抿了抿干涩的嘴唇,继续说道,“我给吕家的两个孩子留了点东西,想着给吕慈添点麻烦,这是吕慈欠我的,可惜最后什么都没有发生。麻烦你去将吕家村的‘双全手’回收吧。”

  “这倒是小事。”

  端木瑛继续说道:“还有一件事我深感困惑,当初你和子仲将我从吕家村救走前,我曾经尝试将‘双全手’转移,通过植入血肉初步达成了目的。”

  “那个时候,我发展了几名眷属,虽然事后撤销了‘性手’的指令,但依旧有眷属超脱了控制。倘若1958年之后,她接触了DNA的复制研究,那这一支的双全手会外流出去。”

  “嗯?”陈若安疑惑道,“这么重要的事,为什么以前不告诉我?”

  “我最近才知晓的真相,不管她要做什么,她的目的肯定快达成了。”

  端木瑛依靠与眷属之间尚存的微弱感应,告知了一个令狐狸颇为意外的事实。

  “她修改了经脉,将五脏六腑和肌肉骨骼调整到最完美的状态,命功大成;修改灵魂,了却大欲,无执无妄,明心见性,性功大成···”

  双全手,即“性命双全”。

  陈若安摇摇头:“欲结金丹,但火候过亢,妄催鼎炉,致使三丹错乱、阴神乘隙夺舍,如此强求,失败早已注定。”

  “但她没有畏惧之心呐。”

  一个对万事万物缺乏敬畏之人,没有恐惧的感情,无所谓与全天下为敌。

  这样的人,远比“全性”具有威胁性。

  “我会想办法处理。”

  “双全手的上级死去,眷属会依照预留的指令行事,但灵魂会自我修复,等时间拉长,眷属会生成新的欲望。”

  “我不知道她的目的,但要麻烦你了,狐仙大人。”

  “嗯。”陈若安低声一应,窗外的日头又挪了一寸。

  端木瑛不再说话,合上眼,呼吸慢慢沉下去。

  “瑛子,你还有什么要做的,可以尽情向我许愿。”

  “没了,该说的都说了。最后一点,希望下辈子的我能更安分守己一点,没事别去凑什么热闹了。”

  屋子里只剩下药香,浓得像是能用手捧起来。

  窗边木桌上的药簿被风吹过一页,纸页“哗”地一声,随即又静了。

  陈若安从济世堂出来,脚步比进去时沉了些。他站在廊下,阳光将影子拉得瘦长,沉默了片刻,转身看向夏禾。

  “对不住了。”他说,“没办法继续陪你走了。我要去了一桩瑛子的遗愿。”

  “我也可以帮忙啊。”夏禾说,“咱们不是合作关系吗?”

  “那你就在旁边助力。”

  “好。”

  陈若安收敛心神,埋头思索起来。

  没想到在狐仙不知道的角落,还发生了这样一件事。

  吕家四子留了两个,世界上不存在吕欢这个人,所以吕良没有被陷害、出逃吕家村,依旧在村内当个乖乖的“蘑菇头”。

  双全手转交了一部分,眷属流落在外,但不知道是不是与曲彤有关,曜星社没有存在的痕迹,陈若安甚至不清楚有没有“曲彤”这一个人。

  “为了验证曲彤的存在,只需要验证老马的状态就好了。”

  陈若安忽然想起一个人,马仙洪。

  这人自以为是,做事没有分寸,不考虑结果,乃至于到了刚愎自用的地步,但又老实,行事一板一眼。

  一个信奉“有教无类”的异人,创立了新截教,将一众“八奇技”传人当做亲人,甚至不吝啬将“神机百炼”传给有天赋者,就这么一个实在人,却因命格轻贱,人生中充满了数不清的悲剧。

  原著中,老马作为马本在的太孙,自幼遭受追杀,又被曲彤洗脑利用,当了二十多年的提线傀儡。在完成“修身炉”后,还要被卸磨杀驴,被曲彤的神机造物捅了个透心凉,断手失明,生死未卜。

  老马啊老马,怎一个“惨”字了得。

  “这个世界对老实人还是太过严苛了。”

  陈若安转去了六盘水。

  抵达目的地后,盛夏一下子被藏在了山褶的清凉里,这里林深如海,松针筛下碎光,苔藓爬满石阶,湿漉漉的绿意浸透肺腑。

  风过时,万木低吟,送来一股清冽的草木香,燥热至此遁形,只剩满目苍翠与一身舒爽。

  狐狸穿梭林间,闻到飞禽走兽的腥味,徘徊一会儿,才在溪水旁嗅到了一点人的气味,更关键的是,这人味中还掺杂了器械磨损产生的污垢油臭。

  找过去,一个男人正盘坐在溪旁的巨石上,赤着足,腕间、踝上、颈项四周,都环着法器。

  马仙洪长相还算俊俏,显得年轻,可年纪已经三十岁左右了。

  “两位姑娘,迷路了?”老马打了声招呼。

  “噗~”夏禾笑了声。

  “我是爷们,纯爷们。”陈若安总归没有混球儿的心性,性别立场还是要站对。

  马仙洪再度打量陈若安,改口道:“抱歉兄弟,是我失礼了。”

  陈若安刚想开口问事,西侧的山坳,忽的火光骤亮,赤芒冲天,像是有人在天穹泼下一坛熔金。

  焰舌翻卷,却无烟无焦,草木安然,一片叶子都没烧得蜷曲。

  呼哧!

  火焰中有人现身了,“小火神”洪斌收掉炁火,冲甩掉的诸葛青喊道,“狐狸眼,你烦不烦呐,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嘛!”

  马仙洪抬头望去,眉头紧皱:“今天的客人有点多啊。”

? 第232章 马仙洪:我有一个梦想

  火德宗的弟子在炼成金火后,便可投志心皈命符入圣火改造体质,传承千里神行的火行遁术,通过布置在全国各地的火种顺息转移。

  六盘水深山的洞窟火种距离成都六百多公里,这个距离在火德宗内属于中等偏上的考验。

  “哪里来的莽撞家伙,不要在山中玩火。”碧游村附近山野清寂,环境秀美,马仙洪不想一场山火焚毁了一切。

  远处的洪斌听见这怒吼,豪爽大笑道:“放心!这炁火我收发自如,山中不会留下半点火星。”

  他踏火飞下,目光扫过溪水旁的三道身影,惊奇大喊:“安爷,这罗天大醮才过去没几天,又见面了啊!”

  夏禾稍稍捂住耳朵。

  这人的嗓门好大···

  呼哧!

  一抹赤焰降临在了林中。

  “安爷,这诸葛青在成都纠缠我数日了,要不清楚他冲着真火来的,我还真怕他有什么不得了的癖好。”洪斌挠挠头,一点真火由火德宗法门引发,诸葛青并非门人,他没有授业解惑的权力和义务。

  “明明族内就有解答困惑的前辈,这诸葛青怎么一直在旁人身上寻求出路。”陈若安心中暗想,回了一洪斌一句,“随他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