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指节发白
夏禾足尖轻灵点地，身形虚幻缥缈，在游走的七煞之间灵活穿梭，借着七煞袭杀未回的间隙，她转移身位，瞬间来到了赵归真面前，帆布凉拖迎着脸踩了下去。
砰！
撞击声响起，赵归真鼻梁歪斜，嘴中牙齿飞走了几颗，忽然察觉到不对劲，马仙洪赐予上根器的护身法器还挂在胸前，这人是怎么伤到自己的？
从剧痛中回神，赵归真定睛一瞧，夏禾的右手食指正拎着一个串联了三枚血玉珠的挂坠。
“你怎么会知道？”
身为巫士的同时，莫非还是炼器师，这得需要何等的天资？
“不用吃惊，我有作弊指南啊。”夏禾翻弄着小黑书，这结缘宝牒衍生的书，不仅提供基础的修行法，还是一门术法百科全书和器物识别图鉴。
心中的困惑，基本都能从书中得到答案，根据答案对世界影响的轻重，需要付出不同的代价。赵归真命格轻贱凶险，实力本在夏禾之下，询问与他有关的问题仅需要一点微不足道的炁量。
“时间差不多了，妖道。”
“我还没输！”赵归真抬手一指，“去！”
唰！
那引动躯体变异的煞气骤然袭去，没等靠到夏禾身旁，便在空中停住了。
赵归真心神摇晃，一股冰凉的阴湿寒气自丹田涌出，直冲灵魂。
煞气反噬！
老道翻出锦囊中藏匿的丹药，疑惑摆弄，在修身炉的舱内躺久了，这些药丸子似乎有点变质发霉。明明茅山的炼丹之法不会如此没用，但丹药确实坏掉了。
“不、不···”
“不！”
煞气反噬，意味着他失去了操纵七个阴鬼的权力，一瞬间那七个阴灵纷纷倒戈，将狰狞凶狠的鬼脸对准了赵归真自己。
刺啦！
赵归真来不及反应，右臂浮现的鬼脸从左肩撕掉了一块血肉，伤口破损处露出清晰的血肉纹理，刺眼的鲜血随即汩汩涌出。
“混账东西，这肉体是你们的栖身之所，你们想一起同归于尽嘛！？”
那七煞不为所动，令人惊奇的景象发生了，赵归真身体引发的畸变，正在一点点吃掉自己。
“啊啊啊！”
夏禾捂住耳朵，依旧能听见林中回绕的惨叫和哀嚎，赵归真的身体被一层层撕裂、吞噬，露出底下温润如玉的白骨，直到最后，骨架子旁仅余下七条断裂的血肉长虫，外加流淌一地的脏器。
“以这种方式死去了？”
夏禾有点意外，不过她追来的目的本身也不是为了一个赵归真。
七条断裂的肉长虫还在剧烈地扭动，阴气如墨泉般从它们体内涌出。
黑雾翻涌、凝聚，渐渐勾勒出七个矮小的轮廓。
七个孩子中最大的不过八岁，他们悬浮在半空，面目模糊，一双双眼睛亮得骇人，满是怨毒的幽光。
夏禾抬手，掌心亮起一团温润的炁，柔和如晨雾，缓缓覆上那些扭曲的阴魂。怨气像被热水浇淋的坚冰，一层层剥落。
孩童的面容渐渐清晰了，眼神从暴戾转为茫然，又从茫然化出几分怯生生的光亮。
“谢、谢谢姐姐。”最大的那个男孩开口。
夏禾蹲下身，视线与他们平齐：“你们还有要做的事情吗？”
七个鬼童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大男孩开口道出心愿，他们死前也不过是单纯的年纪，无非是想家，想爸妈。
当年走失的孩童，总该让家里人知道下落。
夏禾点了点头。
害人者已死，恩怨算是了结，至于那七个破碎的家庭，至少不必再等一辈子。
“那你们先跟我一段时间吧。”
夏禾掌心朝上，七缕阴炁在她掌中盘绕、收束。
再反手一握，阴灵纳入灵台，魂魄深处多出的杂质，让夏禾的灵肉之间生出细微的错位感，那感觉像穿了不合脚的鞋，每走一步都硌得难受，但还忍得住。
夏禾深吸一口气，转身朝工坊的方向跑去。
充满油污味道的小屋内，争执声又起，陈若安总感觉自己在对牛弹琴，对面的马仙洪和头倔驴一般，脑子根本转不过弯来。
一时间，狐狸都想动用权力，出动杀人放火的临时工了。
碧游村不是什么关键，主要是给马仙洪找点麻烦，这家伙的炉子活该被砸。
“修身炉不重要。”陈若安说道。
“修身炉当然重要！我要用炉子找回失去的记忆，找回失去的家人！”马仙洪语气中带点歇斯底里的疯狂，这无疑坐实了曲彤的存在。
“我民国时走过不少神机一门，无论炼器师还是偃师，都习惯将一生之精力放在打磨器物上，假借于物久了，便容易忘记向内求索。”
“一个炼器、机关的法门，又如何内求？”
“先搞清楚，何为神机？”
“启闭开合的灵巧器械。”马仙洪按照太爷传授的知识作答。
“古书有言，根于中者，命曰神机。神机是一切生物内部固有的活动机制，而人为天地造化所成之物，本身就是一个无比精妙复杂的‘器’，自然可以通过手段内炼。”
陈若安指着那暗灰色的铁皮南瓜：“区别在于用修身炉，还是以自身为炉。”
马仙洪搓揉额头，凝视修身炉，从理论上来说，外物催生的身体变化，确实远不如身体内修达成的向善改变。
难道这“神机百炼”，一直以来我都练错了？古时的神机大宗师之中有飞升的传说，但确实没听过机械飞升的传说啊。
? 第235章 神机百炼，二阶
“多、多谢前辈，是我欠考虑了。”马仙洪再度凝视修身炉，简单告别之后，便跑去炉子内将自己封锁了。
接下来的几日，马仙洪闭关参悟，连饭都吃得极少。
陈若安提供了一个极佳的思路，但要从“神机百炼”的图纸和功法中摸索出内炼之法，绝非易事。
直到一日，负责上根器伙食的傅蓉和刘五魁来工坊送饭，老马正坐在屋前的台阶上愣神。
“马教主，开饭啦！今天吃水煮鱼和红焖肘子。”
“嗯···”
马仙洪低沉应着，抬起头，不去看热腾腾的饭菜，反而注意到一旁元气满满的橘发萝莉。
上根器之一的刘五魁，灵魂发生了良性变异，诞生出一种名为“五方揭谛”的特殊能力，她在遭受威胁时，五个面具会在身体四周和头顶自动开启防御模式，抵御攻击。
妹妹是良性变异，哥哥却因恶性变异而常年疾痛缠身，为了拯救兄长，刘五魁走南闯北，拜访过不少流派，也欠下了不少债务。
“魁儿，你有没有接触过擅长内修的流派？”
“内修？”刘五魁想了想，“全真龙门算不算呐？道长们性命双修的功夫，可是圈内闻名的。”
“当然算，说说看。”
“教主，你知道我脑子出了名的笨，哪里记得那些东西，不过笔记我做了不少。回头送你。”
“我现在就要。”
“噢噢噢···”刘五魁感觉最近的马教主和往常不一样，便急匆匆返回住处，将记载一路所得的笔记送上。
马仙洪翻阅着，笔记密密麻麻的，记载了各大流派对灵魂变异的理解，外加民间流传的修改命格的奇术，当然其中大多都是假的。
“灵魂的缺失可以自我修复，与三魂有关的现实记忆和情感记忆会一同找回。”
“前提是，脑部没有生理性的损伤。”
马仙洪摸了摸额头，小时候建造修身炉，结果炸炉了，弹射的残片差点刺穿了头颅，要不是姐姐相救，估计那时他就命丧黄泉了。
“是大脑的功能区受损吗？”
“姐姐精通医术，为什么那时候没能给我处理妥善？”马仙洪仔细回忆，说起来，这修身炉的打造工作，一开始是姐姐出的主意。
“不，姐姐要害我，根本没必要救我。是我三魂受损了！”
“灵魂的补足之法···”马仙洪继续翻阅笔记，忽然找到一个“元神”的概念说明。
元神？
元神为先天之神，与生俱来，主宰人体的生命活动，为先天之性，虚静无为。
“神机同样为人体活动的主宰，假如将人看做器，那维持器械运转的核心枢纽就找到了。然后是神为核心，内应五脏六腑，外应皮肉筋骨脉五体，以此来锤炼性命···”
“没错，没错！一直以来，我对神机百炼的认知和理解都太过浅薄了。”
马仙洪交还笔记，匆忙跑回修身炉，再度隔绝外界，用观测法器审视“神机百炼”的图纸和功法心诀。
第一天，按照炼器之法对外在的皮肉分而炼之，紧接着往筋脉延伸···
第三天，骨骼经脉开始成器，得到的结果开始超出一般的锻体功夫，向更为精妙处过渡。
第四天，马仙洪走出修身炉，难以置信地审视双手，陈若安和夏禾正站在工作台旁边，两人玩弄着一个绿皮青蛙的机械傀儡。
“前、前辈···”
“我暂时无法向灵魂深处进修，但这一身皮囊，几乎要成就金刚不坏，那种感觉，就像是五脏六腑和五体都成了防御类的法器。”
这样下去，是不是要炼成个金子心肝，银子肺腑，铜头铁背，火眼金睛？
马仙洪咽了口唾沫。
“总算孺子可教。”
要是烂泥扶不上墙，那就要出动临时工了。
马仙洪相比之前的自傲，明显收敛了性情，拱手请教道：“前辈，我这肉体强度虽有突破，可灵魂一事暂未得法，还能修补残缺，找回记忆吗？”
陈若安抬手一掐，说道：“我同样是术士，你也不用等什么诸葛青了，让我给你卜一卦。”
狐狸装模作样掐了几下。
“批语有了，短短三个字，弼马温。”
“孙悟空？”
官封弼马心何足，名注齐天意未宁。这“倒反御马监”正是大闹天宫的起点，同时是猴子修行悲剧的源头。
“前辈，我不知怎么理解，还请解惑。”
“简单，那孙悟空在成为弼马温之前，是什么身份？”
马仙洪想了想：“算是占山为王的妖？”
“你呢？”
“我是···额，碧游村的村长，新截的教主。”马仙洪渐渐有了一丝苗头，旁边倾听的夏禾却对狐狸所言恍然大悟。
“我懂了，心猿是最擅长驾驭意马的。弼马温则是通过规则去约束本能，进行初步的修心，逐渐消除妖猴的暴戾凶性，为后续修行打下心性的基础。”
马仙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听起来，是要我接受天庭的招安···诶，要我入个编制吗？”
夏禾点头道：“对修行中人来讲，信马由缰，必遭劫难。还是安安稳稳当个弼马温为妙。”
陈若安背过手，私下里给夏禾比个“OK”的手势，毕竟老实人最好骗了，三言两语就能忽悠得找不到北。
“可我没地方去。”
“哪都通，或者说暗堡的科研机构。”有“神机百炼”的手段，结合现代知识，就能为国家的科技强国战略出力了。
马仙洪的理想主义与“哪都通”的规则相悖，骨子里还留有对公司的不满。
他迟疑了。
“如果说，公司是在我牵头下成立的，你会怎么想？”陈若安忽然问道。
“公司的存在是对异人的压迫。”
“但这点压迫同样维护着普通人社会的秩序。倘若你一开始就是普通人，那说不定就该感谢秩序的存在了。”
听了陈若安的话，马仙洪呆住了。
一直以来，他想消除差异，消除差异所引发的一系列悲剧和痛苦，可异人才是“不同”的人，那他一开始该消灭异人，而不是用修身炉发展异人啊···
“修身炉？”
“怎么又回到修身炉上面去了？”马仙洪满心疑惑，可思路兜兜转转，始终绕不过这炉子，就像是脑海中被下达了一个固定指令一般。
“算了，姑且走一步看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