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指节发白
“不算太过顺路。”夏禾神情恍惚,淡淡道,“没关系,我自己去,这是我揽下来的责任。路上要是出现了我不能独自解决的问题,到时候我再借用你的力量。”
“那好。”
陈若安跃出山洞,卷作阴风,消失在灰蒙蒙的天际中。
夏禾抱住双膝,看石洞顶端垂下的青藤随风摇摆,凉风从缝隙中钻进来,她缩了缩身子。
山林中惊起飞鸟,有两股炁穿行在林中小径,这两人很快找到了火德宗布置火种的山洞。
“哥,咱们都找了几天了,倘若洪斌大哥再甩掉我们,那岂不是又白跑一趟?”诸葛白看向一旁的诸葛青,阿青正拿着地图标记。
入了山,手机信号就失灵了,他只能依靠这种传统的法子。
“小白,当年玄德先生三顾茅庐,这才请的先祖出山,能否找到洪斌兄弟不重要,重要的是要他看见我们的诚意。”
“那好吧。”
诸葛白掀开洞口的藤蔓,阳光穿透间隙,照亮了石洞,里面居然有人,小白一愣,随即欣喜道:“诶!是夏禾姐,你怎么在这种鬼地方?”
“我们之前解决了碧游村的事,所以逗留了几日。”
“马村长呢?”马仙洪之前想将“神机百炼”传授给诸葛白,可小白拒绝了。
“去公司了,得到了妥善的安置。”
“安爷呢?”
“去吕家村回收‘双全手’了。”
“那不得打起来!?”疯狗吕慈凶名在外,一旦牵扯到家族中的事,这人就会变成魔怔病态的疯子,要是回收包装成家传异术的“双全手”,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没关系,老一辈知晓轻重。”
“姐,你不开心啊?”诸葛白小心翼翼地凑到夏禾身旁,抱起双膝,用夏禾同样的姿势坐在了阴凉的石壁前。
“有点心事。”
“怎么了?”
“小孩子不会懂的。”
“啊?”诸葛白匆匆起身,抬手示意青藤幕帘外的诸葛青,“我是不懂,我哥懂啊!我哥早年混迹娱乐圈,见惯了人心险恶,后来又演《漂亮欧巴大长腿》中的小王爷,收割女粉无数,也曾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那资历,可是杠杠的!”
诸葛青掀开藤蔓,吐槽道:“你究竟把你哥想成什么了?”
“哥,你要不来出出主意?”
“那也得当事人愿意才行啊。”诸葛青的狐狸眼一眯缝,单从夏禾失落的神情中就能捕捉到八卦的气息,探寻真相是术士的通病了,去发掘旁人藏在内心角落的隐秘,总会让诸葛青感到一丝异样的欣喜。
“感情问题?”诸葛青率先开口。
夏禾抬起头:“你怎么知道?”
“简单,这个世界对美人是很温柔的,能让你感受到失落,除了修行受阻和感情受挫,我实在想不到其他的。而且一旦坐实了感情问题,那对象一定是某个高深莫测的存在。”
女追男隔层纱,尤其是圈内公认的“色绝”,明明一招手就会有数不清的男人为其赴汤蹈火,可她偏偏守在一个洞窟中自闭,这就很值得人玩味了。
“等等!”
“该不会是安爷!?”诸葛青甩了甩头,拼命想将这一想法丢出脑海,可对面的夏禾已经轻轻点头了。
“我去,我的姑奶奶,你可真敢想啊!”
普天之下,玄天帝君的信众何止万千,有些人仰其风仪、慕其道行,所以自愿聚集在狐狸身边;而有的则是欲求机缘、望得点拨,因此趋之若鹜···
诸葛青本以为不过如此,却不曾料想,竟然还有人妄图与帝君结下一份红尘姻缘。
“很奇怪吗?”
“在出马仙记载的历史中这是常事。而且《山海经》、《搜神记》、《聊斋志异》中同样讲述了许多相关的故事,在我们的认知中,巫愿意为仙家奉献一切并不难理解,过去有过诸多长相厮守的先例。”
诸葛青揉捏额头,叹道:“这家伙玩真的啊。”
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
“你被拒绝了?”
“没有。”夏禾埋起头,“但感觉被拒绝了。”
“说说看。”诸葛青的八卦之魂熊熊燃烧,这种听得堂堂正正,不用“听风吟”偷听的机会可真不多。
“你知道湘西祠堂的事吗?”
“听云辉大爷爷提过几嘴。”
夏禾说道:“问题就出现在这里,假如淑芬前辈和安哥的恋情有了结果,就证明了与狐狸之间是存在可能性的。但结果是——没有!”
“安哥明明在大雪山待了数十年,但那一段夭折在半途的情缘依旧没有释怀。淑芬前辈的宝牒清晰挂在枝头,有时候我在想,她的情蛊炼成了,就烙印在灵魂深处,而我没有一丝介入的余地。”
“嗯——”诸葛青眯着眼,仔细思考着。
安爷这么痴情的吗?
我能不能用人的思维,去揣测狐狸的心意?
答案是——不能。
“实在不行,算一卦好了。”诸葛青灵机一动,想起了祖传技艺,测姻缘这种事可是术士的强项,自己老爹就名声在外,促成了几段不错的姻缘,当然中途也促成了不少孽缘。
诸葛青盘膝而坐,闭目凝神,指尖掐诀。
一番操作之后,卦象有点成形了,但很快又乱了,乾非乾,坤非坤,五行交错纠缠,看不清生克,辨不出吉凶。
没等求出一个结果,那卦中的批语自行溃散,诸葛青脸色骤变,鲜血喷出口鼻,身子一歪,软软地向旁边倒去,手指还保持着掐诀的姿势。
“哥!”诸葛白吓得声音都变了调,扑过去将他翻过身来。
诸葛青仰面躺着,嘴角挂着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面色白得像纸。
“小、小白···你怎么···不拦着我?”
“安爷那命格,是我这种级别的术士能算的么?”
诸葛白无语道:“我看老哥胸有成竹的样子,我以为你真行呢。”
“我行个嘚儿啊!”
夏禾瞧见诸葛青反噬重伤的模样,也没了解卦的意思,她学过几手治愈的法门,半蹲在旁边,用清炁替阿青疗愈伤势。
“咳咳咳!”诸葛青咳嗽了几声,“是我不自量力了。但出于你们的信任,我还是多嘴说几句,倘若按人的情况看,安爷正中情伤,这是失恋呐,正是心理防线最为脆弱的时候,刚好可以趁虚而入。”
“你可以小心翼翼地试探,只要没有遭受明显的拒绝,那说明你们的互动维持在安爷接受的范围之内,这之后,再缓慢向前推进攻势,如此一来方可成事。”
夏禾惊喜道:“能成吗?”
“一定能。”
“那大师加个微信好了,回头还需要你帮忙呢。”夏禾掏出手机,诸葛青看了眼二维码,点了点头,他好像在从事老祖宗之前的事业,就是作为军师指导的领域有点奇怪。
坏了,没有问安爷的态度啊···
倘若稍有不慎,我这出谋划策的军师被薅出来了,安爷不会踹我吧?
? 第241章 考编人的风采
“不不不,往好处想啊,万一能成呢。老青啊,那时候你就是功德无量了啊,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啊!”诸葛青凝视头顶青灰色的石壁,忽然有点得意。
给传闻中的狐仙牵定良缘,可太有成就感了!
“你我之间缘分一场,喊大师就不必了。”诸葛青伤势未愈,依旧保持着武侯传人的风采,“倘若日后喜得所愿,记得在安爷面前多多美言几句,这真火的事还压在我心里呢。”
“一定。”有情场小王子充当军师,夏禾逐渐增加了信心,便暂时不去想与陈若安有关的旧事,转去负责手中的鬼童。
“那我们线上联系。”夏禾说完,消失在了山野小径。
诸葛白站在洞口前挥手,等夏禾的身影没入林中,他回头问诸葛青:“哥,你好像对安爷和夏禾姐的事情很上心啊。虽然是我牵的头,但没想到你这么热情。”
“君子成人之美。”诸葛青回道。
啊啾!
远在山西的陈若安打个喷嚏。
“我这幅身躯该不会受凉啊···怪哉。”
他朝远处眺望,吕家村的轮廓在吕梁山腹地显露,山道九曲十八弯,再往前走,导航到此只剩一片盲区。
陈若安转过一道崖壁,能看见青砖灰瓦的小院了。
这数十年来,吕慈将村中之事打理的不错。
吕家村,算是一个偏执、森严的血脉独裁宗族势力,由吕慈一手独揽大权,专治霸道,等级壁垒固若金汤。
村里人的实力代表了地位,觉醒明魂术的族人是核心,修成如意劲的族人担任战力骨干;无修炼资质的族人只能外出经商创收,底层入赘的外婿更是毫无地位。
为独占顶级异术,吕慈定下了吕女绝不外嫁、只招外姓入赘的规矩,死死锁死“双全手”血脉,整个吕家内外分工明确,核心族人潜心修炼、独享资源,外出族人辛苦创收尽数上缴,供养整个家族。
村内的压抑环境中,族人被限制了自由,但同时得益于此,身怀“双全手”的吕家人没有对圈外的秩序造成太过分的影响。
“吕家村和几十年前相比,没什么明显的改善啊。”土路还是那几条土路,仅仅多铺了层炭渣,村广场的老槐树影子比记忆里短了些,除此以外,一切都像被时光遗忘在了原地。
陈若安看见村口站着两个少年,大的一脸桀骜,小的则是个锅盖头的黄毛。
吕家村少有客人临门,两人瞬间注意到了狐狸。
“哥,安爷怎么来了?”吕良小声冲旁边的吕恭说道。
“来找太爷的呗。”
“没听说两人有多深厚的交情啊。”
吕恭没有回话,吕慈极少在晚辈前谈及陈若安的事,年轻一辈中没人知道太爷对玄天帝君的态度。
“过去问问。”吕恭强推着吕良站了出去。
“老前辈?”
陈若安眼瞅着来人,吕良戴着方框眼镜,还是一副傻笨的书呆子模样。
本来这小子在原本的故事线中,会屡遭厄难,屡次破关,完成从顽劣少年到背负家族罪孽担当者的转变,现在看来,没有吕欢一事,倒是无人逼迫他迈出第一步了。
“吕慈呢?”
“在家族祠堂呢,要我去通报一声吗?”
“不用,我自己去。”
“噢噢。”
陈若安转身,朝吕家祠堂走去。
祠堂门扉半掩,里面灯火通明。吕家族会正酣,一屋子人围坐在长案两侧,空气里浮着陈年木料与香火混杂交织的气味。
吕慈端坐主位,听底下人汇报村内村外的族中事务。
“嗯?”
祠堂外的阴炁很快吸引了吕慈的注意,他擅自离场,朝门外望去,看见一袭黑衣的陈若安站在广场,似乎在仰望吕家祠堂的檐角。
“你怎么想到来吕家村了?”
开口前,吕慈已猜到了陈若安的来意。
狐狸没有多余的客套和寒暄,开门见山道:“回收双全手,或者说你们嘴里的明魂术。”
嗯?
吕慈没有表态,坐在案前的长子吕孝却先炸了。
“什么叫做‘回收’?”他腾地站起来,椅子腿刮过青砖,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
“退下!”吕慈吼了声。
吕孝愣住了,张了张嘴,看见吕慈的眼神,里面有一种老狗般疲倦的平静。
“我想将明魂术从吕家血脉中剔除,让先天的手段复归为后天学习的技艺。”
祠堂里炸开了锅。
谁不知道家传异术对吕家意味着什么?明魂术和如意劲那是立族之本,是吕家村能在异人界屹立不倒的根。这番话,无异于当着老虎的面说要拔它的牙。
几人吞咽了口唾沫,按照家主的性子,不得用如意劲把这人打成烂泥?
吕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