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指节发白
诸葛青咽口唾沫,汗流浃背,苦笑道:“安爷,您老听我解释啊,晚辈是擅长掐算的术士,而武侯奇门是一种时空决策模型,可以分析个人运势,针对具体的事件提供趋利避害的建议。充分发挥人的主观能动性,通过选择合适的时空节点,便能够在一定程度上优化命运的轨迹。”
“晚辈是在帮夏禾争取更优的未来。”
“哦。”陈若安面无表情,“这么说我还要谢谢你咯?”
“不敢不敢···”夏禾的回复弯弯绕绕,诸葛青不知道对面两人交谈到了什么地步,只能用模糊不清的说辞慢慢试探。
“不知道安爷怎么决定的?”
陈若安忽然换了脸色,笑道:“我自然很是欣喜。替凡俗牵线多年的狐灵,没想到有朝一日会被人促成良缘,我感谢你都来不及。看你的初衷是为了‘真火’,我可以从旁指点一二。”
“真、真的?”诸葛青将信将疑,狐狸的笑容中似乎装着不一样的东西。
“按照我说的做,首先踩定中宫。”
“哦!”
诸葛青闻声照做,单脚一踏,蓝白底色的奇门局自脚底扩展到周围数十米的范围。
“踩好正西,找准五行之金,然后在合适的时空节点施展兑字诀·黑琉璃,尝试用坚硬的护身法围住全身。”
“哦哦。”诸葛青施展奇门法术,双臂琉璃硬化,肌肤泛起的漆黑光泽朝全身蔓延,终于护住了全身。
“唉。”陈若安摇头一叹,“可惜兑字和艮字分属不同的宫位,且存在方位与五行上的对立关系,没办法让你在黑琉璃的基础上再次叠加护持用的‘艮’字诀。”
“您老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诸葛青有种不祥的预感。
“意思是——我让你飞起来。”陈若安抬腿,一脚去得毫无预兆。
诸葛青没来得及眨一下眼,胸口便挨了一记闷响。整个人像被投石机甩出去的石弹,在空中拉出一道笔直的、破风的长线。
抛物线刚攀至最高点,陈若安的身影已追至半空,身形一转,右腿凌空横扫,像踢皮球似的又是结结实实的一脚。
青仔整个人划着弧线越过诸葛家的青瓦屋顶。
树荫下,诸葛栱正躺在摇椅里,端着茶碗,眯着眼看天上流云。
那一道自头顶掠过的黑影惊扰了宁静。
“什么东西飞过去了?”
惊疑未定,又一道黑影紧跟着掠过,比前一道更快更猛。
“又一个,军事演练?现在飞机的噪声这么小了吗?”
诸葛栱仰着头,八字胡微微颤了颤,正要起身去看个究竟,诸葛白已从巷口跑进来,气喘吁吁,脸涨得通红。
“老爸!哥在外面惹了麻烦,今晚没空回家吃饭了!”
诸葛栱的眉头拧得更深了:“阿青的脾气能惹什么事?会不会是对面不依不饶?这要是闹事,可得看一眼场子,在咱们的诸葛八卦村还能让人讹了不成?”
“老哥尝试给帝君牵良缘呢,然后暴露了。”
“给谁!?”诸葛栱的八字胡猛地一翘,像被什么东西电了一下。
“安爷啊。”诸葛白干脆利落地答道。
诸葛栱脸上的表情从震惊转为错愕,又从错愕转为一种微妙的、若有所思的平静。他缓缓坐回摇椅里,端起那碗被风吹凉了的茶,抿了一口,目光飘向院墙外尚未落下去的云彩。
“嗯——去问问你妈今晚吃什么,要她少做一个人的饭。阿青今晚估计是不回来了。”
“噢。”小白转身欲走。
“还有一件事。”诸葛栱又想起了什么,“喊大夫了吗?”
“喊了。”
“那就好,去吧。”
···
黑色抛物线划过东山前的武侯祠堂和狐仙庙,砸进山中密林的灌丛中。诸葛青浑身硬化的琉璃已然破碎,胸膛疼痛,头晕目眩。
“坏了,安爷生气了。”
“夏主公,出师未捷身先死啊,开头那么顺利,没想到是这样的结果。”
哒!
陈若安轻拢衣衫,站在摔砸出的坑洞前,诸葛青刚想求饶认错,不知道哪里飞起的沙土将嘴巴堵住了。
“啊呜呜呜啊呜!”
陈若安双手拢袖,沉默无言。
青仔啊青仔,你知道自己喜欢听八卦、凑热闹的性子,给我惹了多大的麻烦吗?明明有“真火”尚需参悟,偏偏跑来掺和我与夏禾之间的事。
你在新生代中,已经成为脚步最慢的那一个了。
陈若安抬起手,掌心对准诸葛青。
“等等,这种事,安爷不会要杀人灭口吧?要坏啊,老爸老弟老祖宗,早知道不去凑热闹了。”
陈若安五指一抓,诸葛青的后颈骤然产生剧烈的勒痛感,就在青仔以为万事休矣之时,挂在脖子上的项链断开了。
这项链是诸葛家的祖传之物,中间镶嵌了一枚翡翠玉石。
陈若安提起项链,掌心清炁灌输进去,片刻之间完成化物,成“器”之后的玉石闪烁清光,开始吸纳留存天地之间的青烟。
诸葛青艰难起身,朝山外望去,丝丝缕缕的烟连接着武侯祠堂,连接着前来八卦村参观游玩的旅客,连接着武侯派门人——
这是近处可以看见的,更远的地方,那些线缕悬挂天际,自四面八方散开,落入全国的不同省市县区。
玉石吸纳完青烟,陈若安随手将项链一抛,丢到诸葛青的胸前,随后一抹神意散去,融入傍晚将起的夜风之中。
“咳咳咳!”
被踹了两脚的诸葛青狼狈爬起,高举玉石项链打量,没瞧出什么名堂。
武侯派之中,除了诸葛云辉和田小蝶,对陈若安最熟悉的当属诸葛白。诸葛青听过玄天帝君的传闻,但从未真切了解过传奇之外的狐狸,他站在落日余晖中,忽然觉得擅自猜测安爷性情的自己,有点太过傲慢了。
“呸呸呸!”
清理掉嘴中泥土,诸葛青再度审视玉石,这一次他瞳孔点亮,施展了“奇门显像心法”。作为术士的入门法诀,此法能够感知“炁”的轨迹,解析格局规则,预判对手行动逻辑,并能洞察隐藏在事物表面之后的抽象信息···
“嗯?”
诸葛青陷入了内景之中。
世间万物皆由鸿蒙所化,在这内景模拟的鸿蒙里,诸葛青看见了一道身影。那道身影太过特殊了,以至于青仔无法用熟悉或陌生去界定。
那人头戴纶巾,手执羽扇,身披鹤氅,飘飘然有神仙之概。他的外衣又不是寻常的外衣,衣身绣有太极图和八卦的图样——毫无疑问是一件术士长袍。
“这···”
···
入夜了,天空沉沉如墨,山野间虫鸣已歇,风穿过树梢的细响,像鬼魅在暗处窃窃私语。
“爸,我哥不会被打死了吧?”
“别胡说!阿青罪不至此。”
山外,诸葛栱和小白打着两束摇摇晃晃的手电光,沿着山路深一脚浅一脚地寻去,光柱在灌木与乱石间跳跃,惊起几只蜷在巢中的宿鸟。
“老爸,我找到啦!”
“哪里?”
诸葛白用手电筒扫下去,山体坑洞中照出一个人影。
诸葛青站在坑底一动不动,月光从云隙漏下来,在他肩头镀上一层薄薄的银白,他垂着头,手里攥着玉石项链。
“青!”
诸葛栱喊了一声,没有收到回应。
“我哥被打傻了?”
“小白,你最近除了乌鸦嘴,什么忙都没帮啊。”
能不能盼你哥一点好。
诸葛栱跳下坑洞,手掌在诸葛青面前摇晃,多次试探无果,他扬起巴掌,“啪啪啪”招呼了几下。
诸葛白说道:“爸,你也没放过哥啊。”
诸葛青动了。
“别瞎说,你看,管用。”
啪!
诸葛青一愣神,双手死死抓住诸葛栱的肩膀,剧烈摇晃。
“爸!”
“我开挂了!”
“我起飞了!”
“我成小说之中的天命主角了!”
诸葛栱感觉脑浆快被摇匀了,急忙挣脱出来,冲后面的诸葛白招手:“抓紧抓紧,再联系精神科,这一下真的出问题了!”
“爸!我没事!是武侯信仰,武侯信仰!老祖没有形成宗教意义上的浓厚信仰,但有着无比纯粹的文化信仰和人格崇拜,你能说老祖宗距离羽化只差一步吗?不能,谁都不能!”
“哈哈哈哈哈!”
诸葛青仰天大笑,踩着破碎的山石走出,在诸葛栱和小白疑惑无比的注视中,踩着下山小径往家中走去。
临近半途,重新挂回脖子间的玉石微光闪烁,从中飘来一句话:“疯了?”
“没···”
“现今是何种局势?”
“现在距离东汉已远,要说的话,栖息在这片土地上的还是那一批人,也能称得上安居乐业。”
玉石频频闪烁,萤火般在黑夜中忽闪。
“带我四处走一走。”
“好。”
诸葛青低头一看,忍不住惊叹。
“安爷做的事令人感到匪夷所思,可见识多了,就有点见怪不怪了。听说修行‘神格面具’的巫优可以窃取香火信仰、占据神格,盗窃来的信仰会封存在固定的道具之中。那这玉石会不会被炼制成了差不多的东西?”
“不···比起储存信仰、窃夺神格,玉石更像是将神格直接显化了。这样一想,世人对羽化的理解太粗浅了,羽化飞升不只是道教中的那一套,否则玉石没理由能显化老祖的神格啊。”
“还有,假如安爷的两脚对我是小施惩戒,那现在的玉石又是怎么回事呢?打一巴掌给两颗枣子,但这枣子未免太甜了!”
诸葛青埋头思索,越来越不懂陈若安了。
“安爷到底有没有生气?还是说,仅仅是为了成全我?”
诸葛青猜不透,穿过一片草地后,眼前就是狐仙堂,堂子的灯光透过窗,照在屋外的月季上。
“总之,上炷香再说。”
···
2015年的元宵节过去,陈若安坐在高家大宅的客请宴席中,旁边陪同的仅剩关石花和高成庆两个老辈,还有一个不请自来的谷畸亭。
“立堂口那一天就有点苗头了,怎么最后真的孝心变质了?”陈若安难得喝了口酒,和一旁的老东西们提起近月的事,自从诸葛青一事后,他与夏禾之间的氛围古怪到了极点。
七个鬼童在大年初十之前全部送归故土,狐狸得以脱身梳理一些心事。
“什么孝心变质,一开始小夏禾就没拿你当长辈对待。”关石花有点不耐烦,“我们出马仙是怎么喊你的,一口一个安爷多带派呐!小夏禾是怎么喊的,一口一个‘哥哥’把老婆子这个外人都快喊化了。”
高成庆附和道:“明明这在巫士看来是常事,哪怕长白山的仙家们都能够理解,为什么安爷陷入圈子中出不来了?安爷,冒昧说一句,你可越来越不像精灵了。”
“和你们这群弟马简直无法交流。”陈若安视线一转,看向正在吃菜的谷畸亭。
“看我干什么?窥探天机给我的诅咒,就是困在大罗天中,永远无法识破迷雾。要不是遇见你,这辈子我都困在‘看不清’的状态中,有些事你问我?”谷畸亭嚼着菜,模糊不清说道。
狐狸的眼神有点古怪,谷畸亭放下筷子,慌张说道:“别说什么‘大罗洞观’能识破一个人的命运线,现在就是你要我看,我都不敢。这异术你不拿去,我就带进棺材里了。”
“你们对我太过依赖了。”陈若安吐槽道。
谷畸亭摇头笑道:“那句老话叫啥来着,天塌了有高个子的顶着。”
“我有点不太想当巨人了。”
? 第248章 狐狸批斗大会,刮骨刀的“暗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