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一人之下开始当狐仙 第29章

作者:指节发白

  老人的口音很浓重,狐狸听不懂,一字一句都是鬼老二钟意翻译的,从旁人嘴中复述着关于自己的流言,陈若安也不知他此刻是何感受。

  “你问他的妻儿?”

  “这事情很奇怪。我记得当时村里传了许久,那小娃被两个白衣白褂的家伙带走了,当娘的也不心疼,整天笑嘻嘻的。”

  “我们一开始以为是卖孩子,可那娃过个几月会回来探亲,后来村里遭难,他把娘接走了。之后村里的传言又变了,说那娃是跟了什么高人,去学艺了。”

  哪怕是同村的人,都乐意去欣赏旁人的痛苦,钟家这事反复给村里的“情报组”打脸,以至于现今都有人记得一点。

  陈若安琢磨一番,喜欢以白衣白褂为标志性衣着的门派,闽地该是没有第二个了。

  “钟老二,你儿子或许跟人求玄去了。”

  “那就是···”蒋贵还在边上,钟意不敢将喜悦表现得太明显,以免徒增四弟的悲伤情绪。

  不想蒋贵一拍他的肩膀,笑道:“二哥,不用顾虑我。你我结拜兄弟,你的儿子可是我的侄子,我替你高兴都来不及呢!”

  “我也是圈里人,要说喜好白衣白褂的流派,这闽地当真有,而且名号响当当的大。”

  天下第一玄门!

第47章 大盈仙人

  “刚好我要去三一门拜访故人,一起顺路了。”

  陈若安不知三一门的建址,好在狐狸尾巴拴着和陆瑾红黑交织的缘线,便循着缘线的方向,一路找寻过去。

  三一门建在闽地西南的一处险峰深处,周围全是苍松翠柏覆着的峻岭。

  夏日光影透过枝叶筛落,溪涧绕着青石潺潺流淌,偏绝之地,反倒藏着这般清隽秀丽的盛景。

  狐狸一入山野,比回老家还亲切,立刻撒泼跑了起来,跃溪涧、踏青石,狐影在林间不停穿梭。

  刚想攀爬峭壁找寻三一的山门,陈若安忽然看见身下的溪水中有一道白影。

  左若童赤脚踩在水中,双手自然垂落膝前,安静凝视着水面。

  大盈仙人不知是六十还是七十的年纪,容颜却清隽如少时,半点老态不显,一身素白长衫轻贴肩头,沾了星点水汽,与周遭青山绿水浑然相融,清逸出尘,仙风道骨。

  左若童落座的溪石旁,有一个方素布的包袱,想来他是外地归来,还未及返回三一门中。

  狐狸讨厌水,踩着几团云烟,稍稍往下降低了高度。

  左若童回过神,撇头看见溪石的玄狐,便开口问道:“通晓了灵智的狐狸,今年多大了?”

  “两岁半多点。”

  “是来找小瑾的?”

  “左门长认识我?”

  左若童缓缓起身,“玄狐本就稀少,更不用说得炁的玄狐。三一门的地界之中,数百年都不曾出过一只,只能往远处想。”

  “数月前,你与小瑾在泰山切磋论道,提及‘逆生’一事,倒是有不少真知灼见,让我细想下去,这几月来也颇为恍惚啊。”

  陈若安回道:“通过消耗‘炁’来实现某种状态,本来就是本末倒置了。”

  “嗯···”左若童轻轻点头,“我前几日外出河南修武一带,与青竹苑的掌门人有过交流,听说‘全性’出了一个魔头,能以先天之手段瓦解用‘炁’的术法,要是让他撞上了‘逆生三重’,小狐狸你觉得如何?”

  “若那魔头的手段真如传说一般玄奇,作为‘逆生’的术,自然撑不住。”

  左若童闻言一笑:“江湖中说三一门是天下第一玄门,那也不过是世人吹捧。不想迄今为止,愿意和我说几句实话的,除了龙虎山的天师,便只有一只狐狸了。”

  “你当是我三一贵客,这边请。”

  左若童抬手示意上山的险径,陈若安便踩着云雾,一跃直上。

  不等抵达山门,负责驻守前院的门人便将消息传开了,门长外出访友归来,还带了一只毛发黑亮的狐狸。

  “狐狸!?”

  陆瑾混在一众师兄弟之中,暗叹大事不妙,急忙回房间扯碎了几匹布缎。

  待陈若安和左若童来到院中,前来迎接的徒弟有一个算一个,都用碎布条堵住了鼻孔。

  “你们这是干什么?”左若童不解道。

  “是陆师弟要这么做的。”一门人回道。

  众师兄弟中,陆瑾品行尤为端正,向来不开无所谓的玩笑,他一开口,几人便如实照做了。

  目睹门内一众弟子的滑稽样,左若童叹口气:“小瑾,这是为何?”

  陆瑾面红耳赤,脚趾抓地:“师父不要问了,徒儿自有打算。”

  “有什么难言之隐?”

  “没、没有!”陆瑾慌张应付着。

  门内尚有刚入门的师弟,心性不稳,他实在不愿见到一些尴尬的事发生。

  陈若安见状,帮忙打起圆场:“今天没关系,我只以狐身见人。”

  “呼——”陆瑾松一口气,可师父打量他的目光却是越发古怪了。

  左若童长途跋涉归来,无心处理门内之事,就让陆瑾代劳,招待上门的狐狸。

  “安哥,没想到你真来看我了!”

  陆瑾没摘掉鼻孔的布条,任由其像鼻涕般挂在脸上,半点名门子弟的风范都没有。

  陈若安回道:“我今日前来,一为叙旧,二则是为腹中鬼物收缘,了却其一桩心愿。不知三一门内有没有一位叫做钟阳的弟子?”

  “钟师兄?”

  陆瑾一副忧心之态,抬手示意,指向山门外的另一处后院。

  庭院中,聚集了部分腿脚不灵便的人,更有甚者,说是残废也不为过。

  “逆生”一途本就充满艰难险阻,荆棘遍布,稍有不慎,便有堕落为废人的风险。

  修行者在突破境界时,必须舍弃退路、不能迟疑,否则极易反噬。

  即便是左若童本人,中年冲击二重时就因练功受伤而落下病根,现在除了逆生一途,早就没有任何的退路了。

  “钟师兄,有人找你!”

  陆瑾朝里屋喊了声,便有一中年男子踉跄走出,手拿簸箕,盛着一些说不出的药材。

  狐狸朝腹中唤了声,这时的钟意躲躲藏藏,反没了见儿子的底气。

  “你怎么还害羞了?”

  “因为玄功未成,身有暗疾,他就不是你儿子了?”

  钟意在腹中疯狂摇头,这动荡不安的世道,能活着已经是天大的幸事,哪里还敢奢求什么玄功大成。

  不过是他纠结村内的流言,还不知儿子对自己出走一事抱了何种态度,这时以阴鬼之貌见他,又不知会生出什么样的事端。

  陈若安倒是能够理解钟老二的心情,便回道:“那就多待几日,等你找到合适的时机再说。”

  “呵呵呵···”陆瑾尴尬摸着后脑,朝师兄又道了句,“没事了,钟师兄。”

  “你逗着我玩呢。”钟阳怀抱簸箕,一瘸一拐地返回了里屋,他的视线透过窗,全落在了那一只古怪的黑色狐狸身上。

  ······

  姑苏城郊,某处晦暗阴湿的山洞之内,几名“全性”恭敬让开道路,引一位衣装革履的男人步入洞中。

  “哟,这是怎么了?”

  “里包一层,外包一层,和个大粽子一般。”无根生轻笑道,拍了拍浑身缠满绷带的李慕玄,靠着“全性”医师的一点手段,他勉强吊着一口气。

  “等等,你哪位啊?”

  苑金贵回道:“李慕玄。”

  “四处惹是生非,给名门添乱,这是被哪一门的人打成重伤了?”

  “嘶···嘶啊···”

  李慕玄嘴中传来微弱喘息,一点模糊不清的声响缓慢飘出,无根生便歪斜脑袋,将耳朵凑了上去。

  “掌···掌门,你还能听我···说几句吗?我···不甘心。”

  “有话直说,哪一门?”

  “龙···虎山。”

  “这个不行,下一个。”

第48章 狐狸精的三一谣言

  无根生解开衣领,摘掉眼镜,坐在李慕玄旁边:

  “龙虎山的天师有种难能可贵的品质,某种意义上讲,他可比咱们随性,我不愿意招惹那样的人,我也招惹不起。”

  “李慕玄,你的事情我听老苑说过了,再仔细想一想,你一生所系之心结,到底在何处?”

  李慕玄沉默许久,忆起近年光景,发现大多的恩怨牵扯,都是自己单方面挑事,真正能称得上结怨的,其实没几桩。

  头一桩便是迎鹤楼那次,与青竹苑的侯凌、阮涛结下梁子。

  可青竹苑建在“竹林七贤”昔日隐居之地,姑苏到河南隔了千里远,再加上他如今经脉尽毁、骨骼断裂,这仇,怕是再没机会去报了。

  再想,龙虎山那古怪的道士,还有那演技浮夸的狐狸,前者没胆子去招惹,后者遍寻无路···

  最后,李慕玄苦叹一声,如今陷入这般狼狈的境地,心头能够想起的,唯独还是当初拜之不得的三一门。

  “三一···”

  “呵,你尽给我出难题啊。”

  “掌门,您会帮我,对么?”

  无根生侧过头,看李慕玄被雷光烧灼得有些变形的脸:“既然是门人开口,我帮。老规矩,怎么做事,一切听从我的安排。”

  “多谢···掌门。”

  一旁站着的苑金贵听完,问道:“掌门,您不愿意去招惹龙虎山的天师,为何又敢去碰三一门的大盈仙人?”

  无根生抵着下巴想了会儿:“怎么说呢,虽然只是传言,可左若童身上确实有一份不同于张静清的品质。三一门的话,确实能赌命耍一耍,可龙虎山,我总觉得山中道爷们的念头,实在太过通达了。”

  苑金贵听懂了掌门的意思:“合着您就是欺负老实人呗?”

  无根生一笑:“可别瞧不起老实人。”

  两人谈笑之间,命悬一线的“大粽子”又开口了。

  “掌门,要怎么做?”

  无根生回道:“三一山门的后院,有冲关失败变成残废的弟子,你这模样挺适合混进去的。既然要了却心结,那就从一个三一门人做起。”

  “听起来,有种想替我了却遗愿的意味···”

  无根生没有回话,身为“全性”掌门,他从不明确要求门人做什么,仅是在门人彷徨无措、踌躇不前时,在身后当一个推手。

  现在的李慕玄就是这个境地。

  可恶童又怎么会知道,他能够在世间恣意妄为,是仰仗天资、依靠从授业恩师处得来的手段。

  如今一身修为尽失,哪怕能够了却三一门之事,日后的他又该如何去面对混乱的世道,去面对与他结下仇怨的无数仇人?

  就当作是了却遗愿吧。

  ···

  三一门。

  峰腰的药田偎着山风,各色的药草葳蕤舒展,散发着好闻的清气。

  狐狸蜷卧在药垄旁的软草上,看三一门的后生们背筐采药。

  这里的药草会送往山门后院,交由冲关失败的师兄们打碎研磨,制成强身健体的药丸子。

  陆瑾同几个晚辈叮嘱着,等末了,才和狐狸站在药田外,从半山腰眺望远处的景色。

  山清水秀,奈何人心忧虑,景色看着就不那么迷人了。

  陆瑾忧心道:“自从提及‘逆生’的诸多弊端后,师父近几月闭关的次数就越来越勤了,我一直在想,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门内师兄都说,师父闭关,是看见了逆生二重的尽头。

  可陆瑾细想下去,总觉得有些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