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一人之下开始当狐仙 第60章

作者:指节发白

  张怀义想成就自我,必须消除心中的不安全感,这是他这“鼠”给自己无形之间设下的桎梏。

  可张怀义的不安全感,源于张之维,这狐狸要怎么成就?

  莫非傻乎乎的带路去二十四节通天谷,说这里有仙人遗藏,你快悟一悟。

  再说了,哪怕有了自称术之尽头的“炁体源流”,就真能消除不安全感了吗?

  依狐狸看,未必。

  陈若安稍一眯眼,洞见缘线,又见枝头悬挂的宝牒,它的颜色从温润的白,变得有那么一点泛蓝的迹象了。

  “缘分推得这么慢,说明你还是没有对狐狸真诚相待吧。真心要用真心换,海才能纳百川呀。”

  唰!

  陈若安起步一跃,迎着逐渐疏朗的夏风,继续南下。

  张怀义改变预先的行程,以雷光激活窍穴,一路追赶着阴炁缠绕的狐影。

  狐狸的身法了得,很快没了踪迹,他便站在一座矮山的山顶,朝天际眺望。

  “怎么跑了?”

  “不行我先入湘,再从川渝、陕甘一带绕回去?”

? 第94章 这赶尸术,又何尝不浪漫了

  陈若安路过了湘西边界的一座山岭,群山沉浸在夏夜里。月色漫过山峦,山风拂过林莽,流萤点染了幽径,好一幅温柔的夜景。

  山野的静谧,忽然被一阵凄厉的哭嚎撕破了。

  陈若安旋身落于地面,只见一众客商瘫坐满地,有的面如土灰,魂飞魄散,有的干脆吓昏了过去,有的强撑着几分底气,面上镇静,裤裆却沾了一片温热的湿润。

  叮铃铃,叮铃铃···

  有人摇着摄魂铃,出声吐槽:“都说了生人避让,生人避让。一个个的就是不听,就是不听,非要偷看,吓傻了吧!”

  他的身后,跟着一连串的尸体,大有阴兵借道的强大气势。

  “去去去,夜晚赶路不易,抓紧离去,要是出了意外,我可要拿你们炼尸了哈。”

  那赶尸人挥手驱赶,摄魂铃一摇,魂幡一扛,继续赶路。

  嘴上,则吆喝着:“铜铃引途,山野避让,逝者还乡,勿惊勿挡~阴途慢行,阳人暂避,魂归故里,一路安寂!”

  这温柔的月色之中,便只剩下他一人的声音。

  “这几天,还真是和尸体过不去了。”

  狐狸尾随片刻,发现这赶尸人的手段着实了得。

  一般行路,能操纵七具尸体已是罕见至极,可这家伙,身后草绳串起来的,足足有二十四具。

  驱使的行尸越多,用炁转化尸气就越累,赶了一段山路,那赶尸人便气喘吁吁,倚靠在树干旁歇息。

  他朝一棵樟树顶看了眼,笑道:“得炁的朋友?山路漫长,下来聊个天啊。”

  被察觉踪迹的陈若安一跃而下。

  “你怎么发现我的?”

  赶尸人抬抬魂幡:“我赶尸术和役魂巫术都会一点。你累不累,要不要来我魂幡里面歇脚?”

  寥寥数语,狐狸就知道眼前这家伙是自来熟的货。

  想起湖北地界与县知事合谋的柳先生,陈若安自报姓名,问及对方的流派。

  赶尸人一笑:“还能是哪,湘西柳家呗,柳之行。”

  “最近你们赶尸一脉,倒是凶名赫赫了。”

  柳之行脸一红:“一群混蛋玩意儿在外惹是生非,真是家丑外扬了。狗日的,把赶尸术用在争强斗狠上,真丢老祖宗的脸。”

  “来。”赶尸人一招手,从包袱中取出半块肉饼,“吃不吃,我掰开的。你别嫌弃我啊,我一点不脏。”

  陈若安刚好要找地方歇脚,便小跳着过去。

  一块肉饼递向前,狐狸报之以鸡蛋。

  “我腹部类似储物法器,你别嫌弃我啊。”

  “你这狐狸还真有意思。”

  柳之行接过鸡蛋,剥开塞入嘴中,凝望着草绳连串的尸体。

  陈若安也看了眼。

  柳之行想起被吓得逃窜的客商,摇了摇头:“这么浪漫的术法,怎么就被传成什么邪道了,一群人和见了妖魔鬼怪似的。”

  狐狸感觉被饼子噎住了。

  “我能理解赶尸,这浪漫从何说起?”

  “嘿嘿,知道啥叫赶尸吗?”

  要陈若安说,赶尸一脉是注定会随时代发展而衰落的流派。

  印象中,日后就出现过一个柳妍妍,是个有点叛逆、脑子不灵光的精神小妹,为了加入“全性”,被诓骗着做了不少掘坟盗尸的损事。

  狐狸思考一会儿,顺着话说:“术业有专攻,你们肯定有独属于自己的一份理解。”

  “嗯咯。”

  柳之行点点头,舒舒服服地躺在地上,也不管狐狸愿不愿意听,自顾自地说了起来,想来是跋山涉水久矣,陪伴自己的只有尸体,是真的寂寞了。

  他说,这赶尸也叫做移灵,算是尸体物流的一种。初衷是将亡者的尸体送回故土安葬,令在世的亲朋好友同亡者见面道别,再行超度。

  最初的赶尸人,对炁的运用不算熟练,仅会驱动思念故土的亡者,他们用炁将灵魂短暂封锁,以摄魂铃为引,带尸体翻山越岭,回归故土。

  柳之行的认知中,赶尸一开始就与“落叶归根”的乡土情结挂钩。

  他指着草绳串起的尸体,问道:“知道这些家伙都是怎么来的吗?”

  狐狸摇了摇头,看那些尸体的缝合痕迹,有刀伤,有枪伤,哪怕不知道来处,但多半有一些与战场逃不了干系。

  “我这些时日走过不少地方,什么清乡屠杀都见过,一些农民、战士的尸体,就丢在那暴尸示众,或者扔乱葬坑、沉江,扔在原地的,被野兽啃,烂成白骨···”

  “能偷着埋的,我埋了。”

  “一些老乡委托我带走的,我就用手段带走了。”

  陈若安抬眼一瞧,那些尸体的腰间挂着木片或竹片,刻着姓名和老家的地区,他们算是能身归故土的。

  “照你这么一说,真是挺浪漫的。”

  “嘿嘿,我就说嘛。”柳之行一笑,“干完这一趟,我就不干咯,回家娶个老婆,安稳踏实地过日子。”

  这宛如flag一般的话说完,狐狸立马机警了起来。

  这话可不兴说啊。

  “怎么了?”

  “没什么啊,累了,想歇一歇。”

  什么山野行路的孤寂,长途跋涉的辛劳,穿梭战后战场的危险,这都不是事儿。

  令柳之行接受不了的,反而是带尸体回去后,那些亲朋好友的表情和反应。

  “鬼的世道,怎么就有送不完的尸体呢?”

  “没有尸体,你们的手段不就失传了嘛。”

  “没就没了呗。一门微不足道的技艺,要能换几个太平年,那才是赚大发了。”

  柳之行说着,忽然感觉自己的话题有点沉重了,便不再继续深入,说了半天,他嘴里的鸡蛋还没完全咽下去。

  陈若安倒不介意多听一点,可氛围沉闷,渐渐没了说话的兴致。

  赶尸人是夜间赶路,白天休息,和狐狸相反。

  陈若安料想这柳家子弟是有术有道之人,没多加在意,便用木行法术编织了一张草毯,蜷卧树底,打算熬过这清朗的夜。

  柳之行无事可做,索性站起来,盯着狐狸睡觉。

  嗯——

  要说这狐狸和狗一样,有时候睡起觉来四条腿一蹬,很有一副死样。

  “啧啧啧,睡相不佳。”

  柳之行摇头一叹,不远处的树丛间,传来一阵急促的粗喘。

  张怀义脚贴甲马,身上的雷光早已遁去,他看见草绳成串的尸体,外加树底下四肢蹬起的狐狸。

  “等一下,是误会···”

  还是陈师兄嘎了?

  刺啦!

  掌心雷蓄势之际,狐狸的耳朵动了一下。

? 第95章 这是对狐狸赤裸裸的挑衅

  陈若安两次为雷囚所拘,加之野兽天性对雷霆炸响的恐惧,他对一点雷光的涌动声显得尤为敏感。

  狐狸耳朵一竖,张嘴呼出妖风,吹得林间沙沙作响,张怀义遮住双眼,掐灭掌心雷,看向树底炸毛弓身的小兽。

  “陈师兄,你没事?”

  张怀义问道,没察觉一旁的柳之行捂住摄魂铃,也是将要动手的应敌之态。

  “熟人?”

  “那为什么露出了一股杀气?”柳之行将铃铛系在腰间,长舒口气。

  刚想睡觉的陈若安被一搅和,睡意全无,甚至比白天赶路时还要清醒。

  “张怀义,你不是要去陕甘一带,怎么往湘西跑了?”

  大耳贼心中暗想,之前或许是话太过直白,所以惹狐狸师兄生气,这次便说得委婉了一点:

  “师兄说,与你同行那一路,遇见了不少趣事。我便改变了路线,想再同行一段,说不定会遇见什么有意思的事。”

  张怀义还没明白,一个人很难靠另一个人成就自己。

  这大耳贼从湖北追到湘西的边界,陈若安不好直接拒绝,便要他去砍了几段青藤,编制成网,挂在了行尸之间系着的草绳中。

  柳之行要夜间赶路,狐狸就睡在草网之中,行尸步伐的节奏协调稳重,草网挂在中间,摇摇晃晃的,不算太过难受。

  要陈若安说,躺在草网中的感受和坐绿皮火车差不多,但比车厢中要稳,没有太刺耳的“哐当”声,没有素质欠佳的乘客。

  柳之行干脆连铃铛都不摇了,也不去喊自己编的赶尸号子。

  他问张怀义:“你是武当山的道长吗?”

  “是龙虎山。”

  相较于靠几个叛逆打出的赶尸凶名,龙虎山在圈内是真正意义上的声名显赫。

  “正一的道长,那挺远的。你为什么要喊狐狸师兄?”

  柳之行常年奔赴战后区,对江湖中的事知之甚少,反而不清楚什么陆家寿宴、三一改革、泰山玄狐的趣谈。

  “这就说来话长了。”

  “长夜漫漫,有的是功夫说啊。”

  柳之行自认抓住了一个不错的旅伴,可张怀义就惨了,辛苦赶路不说,连合眼的机会都没有,现在还要被人缠着讲故事。

  可有关狐狸的故事版本有两个。

  想了想,张怀义还是讲述了陈若安编撰的版本,倒不是因为狐狸说话有多可信,而是张之维说话更浮夸不可信,没办法,之维师兄在龙虎山之中,就是有这样的口碑。

  山野月夜清宁,道士与赶尸人静夜闲谈着,狐狸卧在串尸的草绳间,随之一路轻摇,狐身轻盈,似水中的一叶扁舟,载着满船清梦。

  ···

  陈若安醒时,赶尸队伍正式踏入了湘西地界。

  山野葱茏叠翠,林壑间藏着好多幽寂的山洞,偶尔朝洞内凝望,可以看见悬着凝露的岩柱,等微光漫过,水露便闪烁出点点星辉。

  柳之行将四具尸体送还故里,轮到他白日休憩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