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指节发白
“我知道,但这气势上不能输了啊。不用你们正面交锋,这几日你们藏在腹中天地,还不清楚我们的底牌嘛,这次的对手貌似不太好对付,你们找机会。”
“好的吧。”四鬼无奈,和对面的“十二神将”之四正面对峙。
说起来,也是见过大场面的鬼了。
在陈若安的示意之下,“咻”的一声,四鬼飞散。
漆黑的灵体缥缈无定形,如黑雾般盘旋在阵法的边缘。
安倍猜不透四鬼的用意,只笑道:“省点力气,这法阵没有缺口。话说,你这狐狸居然用这么低劣无能的鬼物。”
“去!”
他一声令下,黑鳞大蛇口中蓄满邪火,喷涌而出。
这蛇的概念,来自八神之一的螣蛇,主邪异惊悸之事,而陈若安的狐火,恰好烧灼邪淫污秽。
唰!
暗红的邪火和青蓝的净火凶猛碰撞,对拼之时,一个凶悍威猛的虎爪从天而降。
轰!
陈若安轻巧避开,真身显露,劈头盖脸给白虎来了一巴掌。
式神的短暂失利,让安倍昌夜不怒反喜:“等拿下你之后,我会用契约强制拘束你,让你成为我的式神。”
啪!
这阴阳师一拍手,似乎想到了什么趣事。
“看你四处游击,偷盗军火,该是对这片土地的人生出了不浅的情谊,那这样好了,等强制和你签订契约之后···”
“我会用你在这地界展开一次屠杀。”
阵法之内的冰冷杀气又浓重了,白虎被震慑得怒啸一声,四爪蹬地,带着凛冽罡气朝狐狸猛扑,陈若安侧身避开,狐首猛地低伏,反口咬住了虎的脖颈,再尖嘴一甩,那白虎便如断线风筝一般被抛飞出去。
解决掉白虎的瞬间,陈若安挥动锋利的狐爪,直朝安倍面门撕去,爪子即将触碰到对面阴阳师的刹那,玄武的龟壳子亮起厚重的黑光,一道半透明的护身障笼罩住安倍周身。
铛——!
狐爪狠狠拍在护身障上,刺耳的金属碰撞声划破了夜空。
与式神换招之际,红莲再度蓄满了一口邪火,青鳞长龙从旁助力,一口烈风将火吹得更为骇人。
螺旋喷涌的火焰撞在狐狸的“妖丹”,散成数十道分流,溅射在阵法的边缘。
安倍昌夜游刃有余的脸色一变——换做日本国内的切磋比拼,四个式神足以让任何一场对决定音,可现在这形势,貌似逐渐有点不对劲。
阴阳师役使式神,和巫士用“三宝”役使精灵同理,一定会以自身某种能量的消耗为前提,同时驾驭四只式神无比损耗心神,战事一旦拉长,数量的优势会转变为损耗上的劣势。
“速战速决!”
安倍大喊,抬手结印,尝试以传统咒术的“缚灵印”控制住狐狸。
八道金锁凭空显现,封锁在狐狸的四肢、腹部以及脖颈,这“控制”打出了没半秒,锁链便被陈若安悍然震碎,狐爪抬起,扑打出了四道凌厉的剑气,撞在大龟的护身障。
安倍昌夜神色慌张,好像预料到这狐狸要用消耗的伎俩,频繁换招、讨招。
于是,除了式神和咒术,安倍昌夜又动用驱邪符箓和随身的法器。一身技艺尽数施展,再被对面的狐狸一一反制,两相碰撞,可陈若安似乎开了无限蓝条的挂,完全不见疲惫。
“不对劲,不对劲啊!”
“一定有什么是我忽略了!”鬼子阴阳师细细思索,还真注意到了什么。
抬头望去,因为他的狂妄自大而忽略的四只无能鬼物,不知什么时候跑去了法阵的上方,击碎了房顶,为狐狸悄悄引导着月华。
“注意到了?”陈若安笑道。
月色,真美啊。
“混账!”安倍操控两个式神与陈若安周旋,用大龟的护身法抵御下方,再起身一踏,朝那四只弱小鬼物袭去。
“杀了你们。”
安倍昌夜抬手结印,掌心闪烁微光,朝房顶四鬼拍去,钟意见状,料到这是宝贝亮相的关键时机了。
鬼老大身形一晃,藏身阴炁之中的周康和姚成架起了一挺机枪。
“这几天没少和枪打交道啊!阴阳师?跟我手里的枪说去吧!”
哒哒哒!
“玄武!”
安倍大吼一声,大龟式神匆忙护主,子弹和护身障剧烈碰撞,火星四溅。
“你的小聪明对我没用!”
防住子弹的同时,一道剑气飞过。
“我还能防!”
安倍吼道,可预想到的激烈碰撞没有发生,五行结阵的封印阵眼被剑气破开,垂落天际的“幕帘”缓缓消散,架枪的鬼子们严阵以待,对准了破损不堪的仓库。
“开枪!”
双方互有损耗,等持枪队伍介入战局,便能一锤定音,安倍昌夜顾不得体面,开口指挥起包围仓库的队伍。
领头的鬼子一声令下,子弹疾风骤雨般倾泻,在黑夜中拉出明灭忽闪的火线。
“真遗憾,永别了啊,狐狸!”阴阳师吼道。
“永别了。”陈若安挥挥手。
这将来的日服第一,貌似不行。
密集的枪弹如暴雨狂泻,安倍的素白狩衣被打得千疮百孔,染满刺目鲜血,五骨蝙蝠扇崩飞落地。他肩头和胸腹炸开数道血洞,头发被血黏在惨白脸颊,踉跄跪倒。
“为、为什么?”
“结界已破,你什么时候产生了我没有使用流光幻境的错觉?咱这狐狸,最喜欢用障眼法一类的玩弄人心了。”陈若安一跃上屋头,俯视着奄奄一息的男子。
丫的,真累呀,差点将真的压箱底的东西用上了。
陈若安审视着为幻境所迷惑的队伍,又打量生机断绝的阴阳师。既然是日本圈内赫赫有名的人物,那便助狐狸扬名吧。
清朗月色之下,金光编织的幻境逐渐破碎,陈若安斜撑油纸伞,站在月光下的屋檐。
料想这般杂碎也没什么正经取名的本事了,还不如让狐狸自卖自夸地赏赐给自己一个封号。
“诸位,接下来的这场天火中,倘若还有存活下来的蝼蚁,麻烦你们向更高层知会一声,今日斩杀土御门家族中天骄的···”
“东岳荡魔玄天帝君。”
唰!
话音方落,天火流坠,陈若安撑着伞,背靠着凶猛燃烧的青焰,缓缓朝林间小径走去了。
? 第113章 你这名号挺唬人啊
九月,庭院的桂香钻进王家书房,和满室墨香纠缠在一起,冲散了屋内长久弥漫的阴郁。
王家的家主推开窗,欣赏着秋意日渐浓厚的景色,搓了搓双手沾染的墨汁。
异人圈内传承千年的四大名家之一——高家迅速衰败,东北沦陷,华北一带遭日本不断渗透,中部地区因为国民政府“攘外必先安内”的策略,同样打得不可开交···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这乱世之中想用拳头保住钱袋子,也绝非一件易事啊,等战火蔓延到王家宅邸的旁边,到时候我又该如何决策呢?”
正想着,一个面如满月、圆润富态、身形敦实的胖少爷急匆匆跑来,这家伙穿着藏青暗花绸缎长衫,领口系着银扣,怀中抱着厚厚的一沓纸。
王蔼喊道:“爹,这次的阴阳纸不够用了。刺猬的兄长打算奔赴东北,咱们王家什么时候派人过去?”
“哎呦,我的大傻宝贝哟,没事派人去那边干什么?咱王家的神涂在传讯中的作用,可远比一两个微不足道的异人顶用。”
王家秘技“神涂”之中的阴阳纸,分为黑纸和白纸两部分,无论吐沫或者用血,只要在阴纸上画任何东西,阳纸上就会显现什么,是一个远距离的沟通手段。
在通讯和防范情报泄露上,阴阳纸有难得的妙用。
王蔼拉扯住爹的衣襟,不依不饶道:“你不派人过去,我怎么把手中的信送给石花?爹不是说了,要我们俩多亲近亲近嘛,我都不知道她在东北过得好不好。”
“傻孩子,人家心里没有你。”
“爹怎么知道石花心里没有我?”王蔼有些执拗,当爹的又气又无奈,只好将差事丢给了吕家:“你不是和吕慈关系铁吗?让他帮忙操操心,反正吕家的人要上战场了。”
“噢,那我去联系刺猬。”王蔼抱着有黑有白的纸,慌慌张张朝门外跑去了。
“这傻小子。”当爹的笑着,目送儿子离去,这时候,堆放在书桌上的“阳纸”浮现出了一连串的字迹,密密麻麻的,挤满纸页。
“嗯?”
“安图周边日方异人势力被铲除,辽东天罡和化形门暂时避过了灭门危机,土御门家的天骄被杀,在军方指派的异人之外,又有一部分日方的好手因为私仇流入东北。还有···”
王家的家主审视着后面的内容,摸着下巴一笑。
古往今来,还从未听说哪个精灵对人的事如此上心,一个“仙家”,在兵劫之中打出名号,倒是罕见的趣事了。
“接下来就是,增援?”
“打打杀杀的事,和王家这种书香门第实在不搭啊。不过考虑祖上积攒的情义,还是帮你们将这信散布到圈内,到时候有多少异人仗义出手,就看你们的运气了。”
王家家主提笔运炁,将信中内容写至阴纸,传达给了留有阳纸的一众流派。
···
江西金溪村,狐仙堂。
牌位前青烟袅袅,狐首在烟雾之中凝聚成形,注视着台下的道士。
张之维没穿道袍,仅是挂了件单薄的粗布短打,双臂的长袖利落挽起,撸到了关节靠下的位置。
“东岳荡魔玄天帝君?你这狐狸选个名号真唬人,这是碰瓷儿了几家啊?”
陈若安挨个解释起来:“首先我是泰山的狐狸,东岳没问题。”
“大概。”
“就问你,我是不是去扫荡妖魔了?”
“是。”
“那我是不是玄狐,是不是在北边,是不是自然之中的生灵?”
“是。”
“一只公狐狸,不好挂元君,戴一个帝君的名号该没问题。”
“不好说。”张之维双臂交抱,没法和狐狸争嘴皮子。
即便仙神是真切的存在,多半也不会计较狐狸的“大言不惭”,充其量在他渡雷劫的时候多劈几下,这都是小事。
张之维说完,想起最近几家流派的动向,又说道:“由于日方天台宗和真言宗参与了侵略,向来隐世不出的普陀三寺也外派了人手,大有清理门户的意思,估计会减轻你那边的压力。”
“可惜我这地界乱啊,不然也能去东北帮一把了。”
陈若安回道:“做好自己能做的事就好了。”
这龙虎山一带,可是连接赣东北与中央苏区的战略纽带,在反“围剿”中有重要的牵制与支撑作用,山中的正一道长们,早被张静清派出去支援周边的斗争了。
道长们外出,这日子也不好过啊。
周边内乱,打来打去都是自己人,有些俗世之人站错了队,稀里糊涂就跟着上了战场,内战在形式上成了同胞之间的武装冲突,造成了深重的民族伤痛,具有一种“自相残杀”的客观表象···
异人眼界高于常人,面对这表象,不少道长难免会心生彷徨。
相较之下,陈若安要更为走运。
狐狸的敌人,无比明确。
张之维看了眼天色,差不多该启程了。
“狐狸,这世道可真难,战火纷飞,也不知何时才能平息。你我若等到了山河重整、四海晏然的那一日,或许能够再次结伴同行,游历一番,亲眼见一见天下安定后的锦绣河山。到时候,是不是该你载我一程了?”
“少来了,山河都安稳了,谁还愿意和一个道士游历啊。我自然是要选择称心如意的良人,载着她一同去看太平盛世的万里秀景。”
张之维哑然失笑,满是无奈地摆了摆手:“乱世游历可以,盛世之中和道士就不行了?”
我拿你当道侣,你却只想让我当打手。
“寒心了,走了走了。”
踏出狐仙堂之前,张之维回过头,叮嘱了一句:“狐狸,兵劫是劫,自然不会一帆风顺,过得太过安稳。你万事多加小心。”
“放心。”陈若安笑着回道:“狐狸没别的什么本事,就是能逃。”
“万一有逃无可逃,或者不能逃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