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指节发白
“吕家的少爷,要出来吗?腹内太黑,有些事看不清楚。”
“有把握?”
“有一点。”
吕仁听了陈若安的话,笑着回道:“也好。就留我一缕残魂在此,见证这魔头的消亡。”
一缕阴炁在狐狸旁缓缓聚形,余下的四鬼,小心护卫着有些虚弱的灵体。
“没吃干净?”二阶堂瑛太凝视着吕仁的灵体,疑惑道。
陈若安抬手指着“蛭丸”说道:“不用觊觎了,等会你吃掉的都要吐出来。”
“可惜啊,蛭丸说更想和传统意义上的剑客对决,可斩杀野兽,貌似也不错,会不会让我也为此兽血沸腾呢。”
“唉~”狐狸叹口气。
什么“魔人”啊,一个刀架子,逼话可真多啊。
一旁观战的吕仁,看向了四鬼,有点好奇陈若安的手段了:“看狐兄弟胸有成竹的样子,该是精通剑术?”
“好像,学过流云剑的基础十三式。”钟意回道。
“只是基础?”
那这底气,究竟从何而来?
吕仁视线一转,凝视场中,缠绕狐狸周身的阴炁逐渐消退,转而变作清明纯澈的莹白,炁雾凝聚,九条虚幻的长尾在林间甩动。
陈若安步入“逆生”的天狐形态后,并不着急动手。
要以大狐之身和刀剑碰撞,还是太不美观了,就以人身、以流云剑的招式,去斩落这魔人的头颅。
在九尾天狐的形态下,尝试用化形之术去塑造人身——
雪白狐影一收,在那朦胧的雾炁中,缓缓走出一道人影。
少年身形清挺颀长,一袭白衣纤尘不染,一头的白毛如霜雪织就,松松散在背后,头顶雪白的狐耳竖挺而立,绒毛细软莹润,耳尖泛着淡淡银辉···
陈若安再一抬手,林间的青藤蔓延着爬向掌心,用炼器之法稍加盘弄,一柄闪烁青绿辉光的长剑便赫然在握。
裹挟着腾起的白雾,狐狸轻跃进场中,横剑一挥,雾气消散,四下清明。
“嗯?圈内曾有一黑衣少年的玄狐传说,但现在这···和传说相差甚远啊。”
吕仁安静注视着,不知道是不是认错了狐狸,但见前方——
剑仙临世,清逸绝尘。
? 第120章 早知道不取封号了
刀光剑影交织,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在林间碰撞。剑刃之下,松木拦腰斩断,木屑飞溅,草木汁液的古怪气味混杂在腐臭之中,难闻异常。
“就只有这种程度?”二阶堂挥舞着妖刀,毫不留情地劈砍在陈若安的青藤剑上:“如果这种水平在大陆中称为上乘,那恐怕蛭丸要失望了。”
妖刀的锋刃急速辉闪,半月形的寒光交织成密集的网,陈若安狼狈招架,脚步踩踏腐泥,步步后退。
不得不承认,单纯论剑技,狐狸确实输人一等。
流云剑的基础十三式,仅是入门了一点简单的剑气手段,可对面的魔人显然“神道流”剑术大成。
神道流,日本兵法三大源流之首,核心是“天真正传香取神道流”。传说流祖家直在香取神宫隐居修行时,香取大神化作童子授予兵法神书,传授“汝将成为天下剑客之师”的神谕,故家直创立此流,流传至今已有五百多年的历史。
神道流修行中讲究以心传心,注重“神”与“技”的合一,在大多数交手中,几乎都是对敌一击必杀,狐狸还能过招,是对面的二阶堂瑛太留手了。
“无聊透顶。”
“这种水平,土御门家的阴阳师居然输了,巫女和浪人剑客同样败北,简直无法理解。”
瑛太横刀身前,一记杀招“神风破阵”,刀势如洪流奔涌,寒光一闪,刀刃落在了陈若安的咽喉处,这一刀,快准狠!
唰!
一颗兽耳白发的头颅飞离身躯,落在沾满露水的草丛中。
“狐兄!”吕仁大喊一声,习惯性运使吕家绝学“如意劲”帮忙,可阴鬼之躯,手段大受限制,现在能做的,也不过仓皇大喊。
旁边的四鬼,意外的冷静。
二阶堂瑛太抬手凝视妖刀,满脸惑色,蛭丸刀身震颤,蜂鸣不止,寄宿在妖刀之中的灵魂,似乎在表达恐惧和遗憾。
“是不是没有平时杀人的手感?”
“刀刃切开皮肤血肉,斩断骨头,一刀枭首···所有的感觉都不对,甚至连一丝血腥气都没有。”滚落草丛的头颅说话了。
陈若安笑着,头颅飘散成炁,凝聚在身躯的断裂之处——脑袋重新长了回去。
吕仁这下看懂了:“三一门的逆生三重?”
第一次见识“逆生”,还是陆家寿宴时陆瑾展示的手段,当时也不过是“炁”充盈筋骨血肉,变得力如龙虎,如今见识到断首重生的场面,还真是令人震撼。
二阶堂瑛太眉头紧锁,握紧了刀柄。
“第一次见到砍不死的人,不仅如此,连丝毫的血腥都没有。”
“无趣,当真是无趣。”
陈若安挽个剑花,不用瞬闪的身法,平静缓步向前,以流云剑顺势不逆的剑招,行云流水般顺滑劈砍。
刀剑相撞,魔人寻到机会一砍,一条胳膊捎带着断开的长袖一同飞走了。
一刀斩落,二阶堂瑛太乘胜追击,三刀五刀,尽数劈砍在眼前的白色身影,刀刃处没有斩杀敌人的实感,一刀落尽,和平常练习挥刀时丝毫不差。
眼前的敌人,仅是一团雾炁。
诚如狐狸所说,在物抗max的情况下,剑士和刀客,已经没资格站在他的面前了。
“杀又杀不掉,剑术的比拼早就分出胜负了,该死,真该死啊!”
魔人和手中的妖刀,同时陷入了难以言说的困境,场面的恶心程度,简直像是吃盐巴饭团时,在里面咬到了几条活蹦乱跳的蛆虫。
“蛭丸说,想和真正的剑客对决!”
雾气之中浮现出陈若安虚幻的嘴:“所以,我为什么要在意一把破刀的话?”
随着妖刀不断挥砍,陈若安的身躯不断破碎,弥漫林间的雾炁愈发浓重,视线受阻,吕仁和四鬼早看不清场中的动静。
二阶堂瑛太停下疯狂舞动的刀刃从,朝四周望去,一番宣泄下来,这才察觉自己陷入了白雾遮蔽的迷局。
他攥着妖刀,在雾中摸索,视线被一片白茫锁死,连三步外的树影都辨不真切。
走了一会儿,一股巨大的威压,毫无征兆地从背后碾上来。
魔人回头望去,那是一尊遮天蔽日的巨大狐影,横亘在天地之间,身躯庞大得撑碎了林野的边界,连绵群峰在它身下都如碎土微尘。
狐形扭曲迷乱,狐嘴诡异歪斜地咧开,扯成不符合任何生灵的弧度,参差不齐的锥状尖牙森然裸露,牙尖挂着暗浊的涎水,似笑非笑,疯戾得让人头皮发麻。
那狐嘴整个都贴在眼前了,二阶堂瑛太踉跄几步,心智和潜藏在心底的巨物恐惧疯狂抗争···
“不可能!要是有这种手段,战争早结束了,都是幻觉,你骗不了我!”
魔人握住刀,朝流光幻境编织的假象冲去了。
呼哧!
跃出之时,林间生机暴涨,青藤和枝杈编织成锁链,缠住了魔人的四肢,云雾中的陈若安手捏树种,安静注视着下方。
“很好,很有精神。对你们这种嗜杀成性的,我的杀意也很浓啊。”
陈若安双指并起,捏着树种塞入了二阶堂瑛太的口中。
那魔人情急之下一口咬下去,只咬住了呛鼻的雾炁,树种在狐狸炁息的催动下,沿着食道往胃中流窜。
杀生树!
魔人能清晰的感觉到,种子在腹部快速的生根发芽。
粗壮的幼根很快刺穿了五脏六腑,嫩芽顶破皮肉,青绿色的枝干裹挟着血肉与碎骨,从他的胸腔、腹部、脖颈疯狂钻出···
雾气终于散尽了,吕仁定睛一瞧,看见血肉模糊的残骸挂在新生的树干上。
那棵树还在成长,变得茁壮,变得枝繁叶茂,它生于血污,长于残骸,却美得纯粹磅礴。
“赢、赢了。”
以这样的方式···
“诶?”吕仁从失神之中缓过劲来,忽然想起一件事:“狐兄,还没有逼问忍头的下落呢!”
“我不觉得能从魔人口中问出来。”其实是狐狸杀意纯粹,完全把忍头那一茬事情忘记了。
吕仁想了想:“也是。”
解决掉魔人之后,妖刀斜插进覆盖着碎叶的泥土里。
陈若安走过去,刚想拔出,吕仁慌忙阻止道:“不要碰,刀里面充满了怨念,会扭曲人的心智。”
“迷惑心智,那也要看双方灵魂的强度了。”
陈若安握住刀柄,抽刀拔出,心神沉降,一道黑影立即出现在了眼前。
一个不谙世事的、可悲的少年剑客的灵魂。
百年前,某山野铸剑师之子打造了长刀,少年为铸造更好的剑而修习挥剑之道,四处找人学习粗浅的剑技,然而他的天才举世无双,在忘我的挥剑中剑术大成。
懵懂中,少年为了追求更高的境界而连续挑战各大道场,可他实力强劲却不谙世事,惹怒了一众被踢馆的剑圣,即将面临挑战的道场联合忍者和术士发起围攻,将少年杀掉了。
少年一生只想有个好对手挥剑,死前的不甘和怨恨灌入自身的兵器,化作了妖刀。
“唔哇哇哇哇!”
陈若安刚握刀,就看见那怨鬼大喊着冲了过来。
“发什么癫儿?”
啪!
陈若安一巴掌扇了过去。
被掌掴的剑客灵魂捂着脸颊,立马就老实了。
没办法,有时候灵魂强弱的比拼,就是这么简单无聊的事。
“遇见我算你倒霉,这把刀会给我国人民带来苦难,而且狐狸压根没心思替你完成遗愿。”陈若安说道。
那剑客灵魂愤怒握拳,又想向前,想了想,终究还是作罢。
和蛭丸内栖息的怨灵友好交流过后,陈若安能得心应手地挥动妖刀了。
释放了刀中禁锢百年的灵魂,陆陆续续有阴炁从刀刃中漫出,炁化清风。
在一众被妖刀斩杀的灵魂中,陈若安居然看见了几道熟人的影子——因为灵魂完整、魂体清晰,狐狸能认出那是龙虎山外派帮忙的弟子。
“哟,陈师兄!”
“我说刀内禁制怎么被破了,原来是你来了。”
陈若安抬头仰望着天际将散的道士们:“你们几个倒霉蛋子怎么着?要我带你们回趟龙虎山吗?”
“嗨呀,算了,死都死了。既然身死,那就说明我们这辈子没修成,下辈子再试一试嘛。”几位道长做出了相同的决定。
“不过陈师兄,恩师那边还是要你帮忙捎几句话。就说我们几个学艺不精,丢了性命,是没办法的事,不过师兄弟几人都战到了最后一刻,不算丢咱龙虎山的份。”
“哈哈哈哈!”
“就是,没机会再孝敬师父他老人家了。”
几人说完,拱手拜别,魂归天地。
陈若安拱手回礼,注视着复归清朗的天际。
吕仁遥望天边,感慨道:“这几位道爷的性情,还真令人钦佩。好像生死不过是平淡的小事,能将道别的话说得这么干脆。”
“可惜啊,亡者逝去的痛,终究还是生人承担。”狐狸不过在龙虎山待了几月,现在都要为道长们的去世伤心,就更不用说山中与之朝夕相处的师父和师兄弟们了。
哪怕一众道爷再豁达洒脱,可太上忘情,终究不是无情。
吕仁取回了灵体缺失的一部分,细细思索着陈若安的话。
这一想,貌似自己的尸体是个问题,这要回去给爹和兄弟们见了,家里人不得伤心死啊。
灵魂尚在,又该如何给家中书信一封?
我死了,但没完全死?
家中没有修习拘灵之术的前辈,难不成回家要用牌位供奉,一个小辈去吃长辈的香火,貌似不合适,那就只能靠吕慈和一众弟弟妹妹来上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