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一人之下开始当狐仙 第9章

作者:指节发白

  一股黑烟流转,钻入狐狸嘴中。

  刚得炁的动物,遇见“清风胭脂”一类的鬼灵,最喜一口吞食,大快朵颐。

  才吮吸了一点灵体的味道,陈若安的口舌之欲开始蠢蠢欲动,差点忍不住要将这名为“芝兰”的鬼灵咀嚼吃掉。

  咳咳咳!

  狐狸嘴馋,天性如此,正是修行时啊。

  ···

  一缕晨光刺破林间薄雾,整夜安眠的张之维醒了,瞧见狐狸神态疲惫,眼神中都少了点灵光。

  “你不是精进了嘛,怎么一副被掏空的样子?”

  陈若安不知该怎么解释。

  这不废话嘛,一个阴鬼比烧鸡和猪排肉舔着都香,能忍住食欲骚动的,也算是神狐了。

  呼~

  狐口一张,氤氲开薄雾,张芝兰从雾中现身。

  张之维昨日早察觉到了一股阴沉寒炁,只是没想到狐狸将怨气未尽的阴鬼藏在了口腹之中。

  待陈若安点明原委,张之维沉默着点头应允。

  师父要他下山经历一遭,眼中容“人”,可越是经历,张之维向道的心就越发坚定。

  人世间,多的是人力所不能及之事,倘若不能得道、成就真仙,一路走过,放眼望去,怕不是满心悲切和遗憾。

  陈若安来到了镇上,来到了那军阀狗儿子祸害过的面馆。

  店铺前的摊位早摆开了,一口热锅中水开得正旺,旁边是洒满面粉的案板,面团,外加一锅卤好的牛肉。

  摊位干净整洁,热汤一散开,就是十足的烟火气,老板将小凉菜和卤味都调制的精致漂亮,很是撩拨食欲。

  街道过往行人不断,不知为何,竟无一人光顾,那小摊位绝世独立,孤独的像一处汪洋孤岛。

  张之维拉开板凳坐下,朝老板喊了声:“麻烦,两碗面。”

  “对了,我不吃牛肉。”

  “嗯?”陈若安闻言,立即投以疑惑神色,可仔细一想,正一的道士好像真就不吃牛肉来着。

  正一在非斋日允许饮酒吃荤,但牛一生辛劳耕作,被视为“纯善之物”,加之太上老君骑青牛西出函谷关的传说,牛便与象征忠诚的狗、象征孝道的乌鱼、象征坚贞的鸿雁,并列成为特例禁忌。

  陈若安便补充了一句:“两碗面,一碗不要牛肉,一碗不要面。”

  神情憔悴的面馆掌柜没半句话,果真盛了碗清汤面,外加满满一大碗的牛肉。

  可他想了想,又将面和牛肉倒回了锅中。

  “两位客官,感谢你们赏脸光顾,我今日不待客了。”

  陈若安回道:“费心费力摆好了摊点,又说不做生意了?”

  “两位客官是外地来的吧?”

  “我们确实今日刚到宝地。”

  “你们看过往行人的目光就懂了···”

  陈若安和张之维扫视过往的行人,不少结伴而行的,禁不住私下对一人一狐指指点点。

  他们的目光不同于见到“道士和狐狸”这种搭配时的好奇与惊诧,而是携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同情。

  陈若安甚至感觉,在行人的眼中,自己已经被列入死刑的执行名单了。

  “我明白了,你进来屋中说。”

  听了狐狸的话,面馆掌柜这才抬起耷拉许久的脑袋,看见玄狐,惊得差点撞翻热汤锅。

  “两位是···道长,还有狐···”

  结巴回答几句,掌柜的跟随陈若安回了面馆,一个四十多岁的老大叔,拘谨得像是入了旁人的场子。

  陈若安蹲在条凳上,见时机到了,便懒洋洋地张开嘴。

  一缕青霭自它口中漫出,如烟似雾,旋即凝出一道纤细的魂影。

  女鬼芝兰一现身,喉咙里挤出一声破碎的呜咽,旋即扑上前,哭嚎道:“爹——”

  面馆掌柜并非异人,看不见魂魄,只觉脖颈后一阵凉风习习,那风不似穿堂的野风,带着几分熟悉之感。

  “道长,狐仙···这是什么?您做了什么?为什么我想哭,为什么我的心口像被人攥住了?”

  女鬼芝兰捧住老父亲的脸,尝试去抹泪,可终是一点执念散尽,成了天地里的一缕清风。

  掌柜的“啪”的瘫软倒地,一个念头几乎是在脑海中炸开了。

  闺女回来看他了,他的宝贝闺女没了。

  哭了会儿,掌柜的甩甩手,劝道:“两位抓紧走,赶快离开这是非之地,你们不该进我这面馆的。”

  “那狗军阀的儿子曹文清是个作恶多端、睚眦必报的混账,你们进了这门,少说要被他报复啊!”

  听掌柜的说,他闺女模样秀静,被曹文清看中强暴,反抗中抓了他一把,给狗军阀的儿子在左眼处留了几道血痕,便被一枪打死了。

  当爹的申冤报仇无门,被打了好几顿,他倒是没被一枪打死,可营生被处处针对,那曹文清好似就要他怀着恨意,苟延残喘的过活一样。

  现今,都没几个人敢上门吃面了。

  陈若安又问道:“那你为何不想办法出去?”

  “我怕呀,我怕这一走,将来就寻不到报仇的机会了,现在世道这么乱,万一他哪天就失势了呢。”

  安慰人不算张之维的长处,他摆出钱财,说道:“总之,还是来碗面,大胆放心地去做。”

  “这···是。”

  啪!

  一碗清汤面,一碗卤好的牛肉端上桌。

  生意停了,调制好的凉菜放久了也是浪费,掌柜的好心赠送了几盘。

  张之维从竹筒抽出筷子,刚想吹凉嗦面,门店外即刻传来急促的浩荡脚步声,一批人马撞得摊贩散尽,行人避让,俨然一副来者不善的架势。

  队伍为首的,是一体态臃肿的男子,左眼处有几道尚未完全结痂的伤痕。

  “两位,还是先走吧!”

  “姓曹的来了!”

  张之维吃着面,不紧不慢地回道:“听声音,估计得有几十人了,这么大的阵仗对付一面馆老板,这军阀的傻儿子也太跌价了。”

  “放安心,放安心。”

  陈若安咀嚼着牛肉,忽的耳朵一竖,门外聚集的脚步声变得分散了,反而从四面八方传来。

  “道士,我们被包围了。”

  “咳咳咳!”张之维噎住了:“会有人小气到这种份上,我就吃碗面怎么了?”

  “等等,对面是端枪的!你是狐狸还是乌鸦,怎么真就一语成谶了。”

  难道我一凡夫俗子、血肉之躯,真要试一试枪支的分量,来接几颗子弹不成?

第15章 包赢的,牢狐

  “师父不许使用异人手段,下山前没有准备遁逃用的符箓,倘若使用五行遁术中的金遁,这抱都不让我抱的臭狐狸,肯安稳将整个身心都交付给我吗?”

  张之维小心吹凉面汤,喝了几口。

  曹文清翻身下马,一副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姿态,大摇大摆迈过面馆的门槛。

  “呦呵,生意不错呐,有一位客人。”

  “就是不知为何,连畜生都能上桌面了,你这面馆子枉称老字号,连一点基本的餐桌礼仪都不懂,是时候关门大吉了。”

  “姓曹的,狗东西,我杀了你!”掌柜的一声怒喝,双手掐住曹文清的咽喉。

  曹文清体态臃肿,肥头大耳,下巴连在胸膛,几乎没有脖子,但还是很配合的摆出一副被掐时的吐舌鬼表情,极具戏谑嘲讽之态。

  玩腻了,他挥手一巴掌,掀飞面馆掌柜的,怒道:“滚开,贱东西!你真以为本少今日是来找你的?”

  “让我兴师动众,你还不配!”

  “两位。”曹文清小眼微睁,凝视着陈若安和张之维,“狐狸和道士,这不就对上了,感谢两位来我的地界。”

  “感谢两位自投罗网啊!”

  门外的兵卒端起枪支对准了大堂,黑漆漆的枪口让陈若安一阵不适。

  那是生逢和平年代才会有的特殊感觉:被打上一枪,人就会流血死亡,影视频道都是这么演的。

  在前世,哪怕是刊物和某些媒体对老美大肆吹捧的年代,陈若安都没对其产生一丝的向往。

  单是一个不施行禁枪令的国家,就足够让人生活得战战兢兢了,何况在重生前,他又知道了一个被叫做“斩杀线”的新奇玩意儿。

  “枪,枪啊。”

  排头的是进口货,日式三八大盖,外面围堵的一群家伙,则用的制式低劣的八八式步枪。

  狐狸观察了会儿,开口询问道:“狐和道士,碍你的事了?”

  “不仅妨碍了,还误了我爹的大事!”

  啪!

  曹文清愤懑拍打桌面,摔碎碗筷,质问道:“安东这地方,不敢对一些孩童的失踪案多加留心,哪怕是豪绅强族,上面该卖的面子一个都没卖,你们知道为什么吗?”

  “那是因为我爹在强压着,那些婴儿对我们有用!”

  “你们是药仙会的幕后支持力量?”陈若安似乎理清了后世异人档案中记录的资料。

  药仙会在辛亥革命时成为旧势力的爪牙,后面为了延续存在,争取到了军阀的支持。

  它为什么会在蒋统治期间被连根拔起,有极大一部分原因,或许要归根于1926年发起的北伐战争。

  而军阀喂养异人势力,是再平常不过的事,一个精明的异人刺客,在暗杀敌方势力高层上,不知有多方便,更何况是蛊毒这种难以察觉的东西。

  陈若安的反问,坐实了曹文清的猜测,他从腰间掏出驳壳枪直指店内,冷硬喝道:“动手!”

  枪声未落,陈若安纵身跃起,张口喷出一股青霭。

  那霭气裹着凛冽的妖风,混着面馆的煤烟与面灰,专往兵卒们的眼窝里钻。

  “妈的!什么玩意儿!”

  “大少,眼睛睁不开了!”

  兵卒们一边端枪一边揉眼,挤在面馆门口乱作一团,不少人撞翻了门口的条凳,碗碟碎裂声、咒骂声混着面汤的热气四散开来。

  掌柜的审时度势,揭开前往后厨的幕帘,早早逃命去了。

  “走了!”没了后顾之忧,张之维低喝一声,掌心渐起雷弧,以一记“奔雷”撞出门外。

  陈若安御风驾雾,轻灵跃过了几人的头顶。

  “开枪!给我乱枪打!”

  曹文清揉着赤红的双眼嘶吼,兵卒们摸索着端起枪,朝着门外突围的方向胡乱射击。

  “砰砰砰”的枪声震得面馆子墙壁发颤,子弹穿破窗纸、嵌入木梁,留下密密麻麻的弹孔。

  张之维矮身侧闪,余光飞速扫过墙面。

  留置的弹痕深浅不一,弹道平直偏上,是老套筒盲射的通病了。

  “这种程度的话,用金光咒护体,或许···”

  “可三十多人齐射的密度太大,能坚持多久?“

  张之维拐进了幽深的窄巷,兵卒们渐渐缓过劲来,循着脚步声追了上去,枪声在巷弄间回荡。

  窄巷两侧是砖石堆砌的土墙,很快被打得布满蜂窝似的弹痕。

  陈若安则时不时回头吹一阵风,搅得追兵脚步踉跄,始终与身后的枪队拉开两丈距离。

  没有经过统一训练的地方武装,还是太笨重了。

  张之维回过头,喊道:“狐狸天生就有逃命的本事,你怎么跑得这么慢?”

  哼,道士,因为我怕他们跟丢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