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指节发白
两个门派都只收女性,前者精通一些驱邪祈福的巫祝手段,后者以制药、炼药和药浴为主营业务,学成后便是“药剂师”。
两个流派在应对灵魂问题上,都有各自不同的见解。
“考虑的不错。”陆瑾回道:“我过几日带玲珑出去趟,小璐那边你还要多上心,这是你身为丈夫的责任。”
“是。”
“安老哥,安老···?”陆瑾叮嘱完孙子,旁边的狐狸却不知何时蜷缩在了墙脚,躲在角落中瑟瑟发抖,一副怀疑“狐生”的古怪模样。
“好端端的,这是怎么了?”
“我想起了一些可怕的往事。”
“嗯!?”陆瑾神情一僵,能让安老哥害怕的事,肯定是十足的恐怖了。
“都过去了。你要心情不好,要不要随我去趟红花仙和藤山?这两个流派中应该有你的旧友。”
“藤山可以去,倘若要去见红花仙们,我需要做很长时间的心理建设。”
陈若安还记得一个叫做黄芳的红花仙,是个爽性豪迈的大姐,喜欢妖艳靓丽的“红配绿”着装,可她本身又不具备小凤凰那样的气质和容貌来撑起这打扮。
更关键的是,这人极度花痴。
狐狸从未见过哪个女人,会在女人保持矜持和克制的民国,将“我要睡你”和“亲一个”之类的话公然挂在嘴边,并毫不知耻地身体力行。
狐狸显露真身后,黄芳曾猝不及防地搞“偷袭”,幸亏狐狸足够敏捷,最后仅在尾巴处沾了点唇印,由于她的烈焰红唇足够有杀伤力,导致陈若安经历了多次离奇的梦境——他看见有两根油腻的香肠悬挂空中,不急不慢地在身后追着他。
每逢失败,黄芳又会用“人妖殊途”“对狐狸亲亲抱抱是正常事”一类的措辞,将不轨行径搪塞或敷衍过去。
对狐狸来讲,黄芳是个热心赤诚,又有点恐怖的大姐。
不过正是对陈若安包藏色心,黄芳才不至于犯花痴跟在无根生身后,去山谷中参加什么领悟奇技的“学习交流会”,最终躲过了被追杀的破灭结局。
原“三十六贼”个个都天赋异禀,十分耐活,狐狸也不知道这黄芳大姐后来成亲了没有,她喜欢犯花痴和意淫,可坚定认为自己是个从一而终的女人,大概成亲后性情会收敛吧。
红花仙中的黄芳,陆瑾同样认识,是流派中退隐多年的老牌异人了,想起这花婆的样貌,陆瑾自认为问出了一个致命的问题:
“长好看一点的追着你‘啃’,会不会要好一点?”
就像周星驰电影中的“如花”亲你一口,和“星女郎”们亲你一口,完全是两种不同的体验。
“没这个说法。”陈若安摇摇头:“只有爱与不爱的区别。”
“另外,玲珑与红花仙没有缘分。”
狐狸是修缘的,陆瑾差点把这件事忘记了。
“藤山呢?”
“可以一试。”原著中,藤山拒绝陆玲珑的理由是——操控鲜血的异能,外加想将血流干的、严重的自毁倾向。
陆玲珑内心的残缺和阴暗面,源于年幼时目睹了母亲的惨死,可现在这条故事线规避了,或许会产生新的结果。
“你是权威,听你的。”陆瑾做了决定。
···
半月后,龙窖山。
山又名药姑山,素有“江南药库”的美称,山坡上的各类草药早苏醒了,七叶一枝花顶着嫩叶绿芽破土而出,黄精藤蔓缠绕灌木,天麻在腐殖土中悄悄舒展,赤芝、钩藤散发着淡淡的药香。
几位身着白布长衫的采药人,背着竹篓、手持小锄,步履轻盈地穿梭在草木间,她们有时要弯腰拨开草丛,辨认草药的形态,然后掐掉叶片,小心翼翼地将草药采入竹篓。
陈若安站在高处,眺望远景,山中一切似乎和记忆中的别无两样,某些细节却实打实的忘记了。
正对面,有一对藤山的师姐妹正背筐采药,当师妹的盯上了攀附崖壁的一株“金钗石斛”,正双手抓在崖壁的石缝间,脚踩山石凸起,一个劲儿地朝石壁中间挪动。
“小心点!”
“没事师姐,我能行的!”
陈若安静静看着,好像从很久之前,也习惯了这样看人采药来着。
明明是异人,在攀岩一事上却很笨拙,为了药草或蛊虫,哪怕摔个遍体鳞伤都毫不在乎···
这样想着,对面的小师妹右手抓住的山石一松,脱离了山体,她整个人不受控地朝山脚坠落,当师姐的已经害怕地喊叫起来了。
“你看,和我想的一样。”
陈若安右手的食指举着打旋,将一抹风递了过去,旋风托载着坠落的丫头,轻灵安稳地悬空,最后轻轻将她送回了地上。
粉毛丫头惊魂未定,岩壁攀附的植株自行脱落,带着浅紫色的小花,轻飘飘落在身前了。
“嗯?”她捧着花四处张望,没看清谁施展了援手,山巅的玄影消失在了云雾中。
“夏禾,你没事吧?”
“师姐,我没事。”
“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都没事?你不是就泡了一次药浴嘛,刚摸到行炁的门槛,身子骨就这么壮实了?”师姐好奇开着玩笑。
“我也很奇怪,好像有一阵风将我托住了。”
“花也是风吹下来的?”
“嗯。”夏禾点点头。
“什么怪事好事都让你撞上了,莫非是山野的精灵在帮忙?”师姐踮起脚,朝高山仰望,没看见什么动物出没的迹象。
“算啦!回去好了,听说今天又有入门仪式,来得是个比你小几岁的女娃,出身沪地名门,和你一样是粉毛,最近门内很招漂亮可爱的粉毛丫头呀!”
夏禾问道:“会是我的师妹吗?”
“不好说,有些事并非天赋资质可以决定的,还要看缘分。我们之间就有成为姐妹的缘分。”
“缘分嘛···”夏禾听得心里暖暖的,将意外得来的紫花放进竹筐。
竹筐一抖,花草沾着的莹润露珠就全掉了,加上“金钗石斛”,调制药剂的药材全部准备妥当。
藤山的入门试炼,是用特殊药剂来药浴,引导弟子得炁,天资妖孽的弟子会在测试中直接觉醒能力,可夏禾明显还没那种资质。
入门后的弟子会学习调制秘药,这种秘药服下后,会根据制药人的体质和性格引发不同的能力,最开始的药浴是基础,之后个人的修行在此基础上进行。
正因如此,藤山的领袖见证了门人能力的激发,也很擅长通过能力去反推这个人的品质。
“哼哼哼~”粉毛小姑娘一路轻歌,早将坠崖和落花的事情抛掷了脑后:“我会觉醒什么样的能力呢?”
“等师父见证了我的觉醒,会说我是什么样的孩子?”
“应该还算乖巧?”
夏禾在心中自言自语,跑得更快了一些。
唰!
不久后,一缕清炁落在崖间,去而复返的陈若安,怀中捧着好几束紫色的花:“五十年前,我就要你们适度采摘了,合着没人听呐?”
狐狸一施为,淡紫的花重新绽放在了岩壁。
“易危物种,国家二级保护植物。”
真造孽。
? 第137章 骂什么狐狸精
有些药草之所以稀缺,源于自身的“娇嫩”,也源于过度的采摘,陈若安引导着药姑山的生机流转,寻常的枯藤野草败落了,名贵稀缺的药草长势越发喜人。
“你还是喜欢做这些事情。”
陈若安的身后传来一阵苍老的声响。
回头看去,一位瑶族老妇站在山道外,她足够老了,全身都干巴巴的,穿一身素白的短衣,衣襟与袖口绣着青蓝的挑花纹,腰间系着织锦布带,下身是素色的百褶裙。
“芳莹?”
藤山的老领袖自嘲一笑:“我已经老到你不认识的程度了吗?”
“毕竟岁月无情嘛。”陈若安回道。
藤山历史中曾出现四位入门仪式中觉醒的天才,前三位已经是百多年前了,第四位便是这芳莹。
战时陈若安转战全国,在湘鄂边界与藤山共同抗敌,曾杀过不少的日方毒师,在此期间与芳莹结下情谊。
加之狐狸擅长引导生机的木行法术,藤山修行又与药草和药剂息息相关,所以当时的藤山,从上到下,从老到少,都对狐狸心生喜爱。
“无情的不是岁月,无情的是狐狸。这么多年了,你都没想过来藤山看我一眼吗?”
昔日同门早已故去,唯独留下了芳莹一个老东西,如今再见狐狸,真说不出心中是什么滋味。五十年听起来很可怕,其实风一吹,什么都剩不下。
陈若安回过头,手指拨弄着淡紫的小花,声音很轻地回复着:“在山巅想事,想着想着就入迷了,等回过头,光阴已经不知不觉逝去了。”
“有那么多要想的事?”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回忆是人唯一不能被逐出的天堂?”陈若安似乎是记得有这么一句话。
“你是狐狸。”
“狐狸也有回忆。”
“呵!”芳莹轻笑着,这酸腐味才像狐狸该有的味道,从相遇的那一刻起,狐狸就是血气和书生气并存了。
“陆家的小宝贝疙瘩要进行药浴了。说起来,调制药剂的配方还是当初你改良的,五十年过去,门内竟无一人在这配方上再做改良的尝试,真是惭愧。”
“毕竟能想到的药草搭配都有了。”狐狸回复说,想要更进一步,恐怕只有在科技发展后,再注入一些科技与狠活。
“嗯。你变回狐狸,我们去药池见证仪式。”芳莹整理衣衫,半蹲在山道,摆出主人家迎接爱犬的姿势。
“我把你当朋友,你却只想挼我。”
“我是担心过去的旧事再次发生。”
“不用担心,天雷涤荡了我周身的三气,藤山的姐妹们不会像上次一样失态。”
藤山拿手的除了药剂,同样有药酒和果酒,某场艰难战役后的庆功宴上,几人都多喝了几杯,带头夺伞生事的就是陈若安眼前的老婆子。
那一日,藤山全体上下,留下了不亚于张楚岚“月下遛鸟”的黑历史。
“说起来,是不见你撑伞了。”芳莹埋头嘀咕着,可哪怕没有撩拨心神的“三气”,陈若安的脸同样具有十足的杀伤力。
“还是变回去。”
陈若安就变了回去。
“山路难行,要我抱着你吗?”
“算了,八十多的老奶奶,真怕你在路上摔了。”再说了,狐狸从来就不怕什么山路崎岖。
芳莹摇头一叹:“唉,我拿你当朋友,你却不让我挼你。”
一人一狐向山下走去。
陈若安印象中还记得通往药池的路,如今的路旁依旧长满了繁花异草,色彩比记忆里还要鲜亮几分,红的灼眼,粉的温柔,紫的幽深,一路铺展过去,蔓延到半山腰的石洞前。
花凋谢后还会开,野草更不用说了,春风吹又生。
上天似乎给了生灵一个周而复始的轮回浪漫,花开花落,日升日落,四季流转,那么人应该也有轮回转世一说,不然为天所偏爱的万物灵长,实在是太过可怜了。
陈若安欣赏着沿途美景,似乎记起那句话了:回忆是人唯一不能被逐出的天堂,也是人唯一被经常打入的地狱。
藤山的药池在山洞中,说是“池”,其实是几口老旧的青铜药鼎,里面装满精心调制的药水,用于引导人得炁,在一次或多次的药浴之中,异人会激发不同的能力。
藤山弟子们平日里要采药、研药、制药,各司其职,能够观摩入门仪式的,仅有门内领袖,外加有些辈分的长者。
可今日不同,常年隐世不出的老领袖,竟然罕见地前来药池了。
哪怕对当了师姐的门人来讲,这位芳婆婆也仅仅是存在传闻中,她是一位手段精明的药剂师,是藤山百年来出过的唯一的天才。
“这位就是老领袖吗?”夏禾还没收拾好竹筐的药,借机会朝药池旁看了眼。
师姐回道:“嗯。我入门十五年了,也不过在山中见过她一两面。”
“旁边的狐狸呢?也是门中的前辈?”
“应该不是···”师姐支吾着:“没听说门内有和动物相关的法门。仪式快要开始了,咱们快点放好东西出去!下午你的药浴在隔壁的三号药池,药剂得提前准备好!”
“哦哦哦!”夏禾在石桌摆好药材,背着空荡荡的竹筐,踩着小碎步跑出了洞外。
现今藤山的主事姓杨,外面的小辈都称“杨姨”,是个身材高挑、面容冷厉的女人。
她见到芳莹了,急忙去打招呼:“芳婆婆,您怎么来了?”
“来看一眼。不用管我,领袖位置传你了,一切自当由你做主。”芳莹在旁边坐下,一旁的狐狸跳到药鼎前,抬头轻嗅着药池的气味。
还是熟悉的配方,还是熟悉的味道。
陆玲珑泡在水中,露出灵动的眼睛,嘴中和金鱼一样不停朝外吐着泡泡,药池的水面便“咕噜咕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