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雨衣老尸
或者在星际航行时，远远隔着舷窗，见过正在进行外太空作业的铁人身影。
至于那些真正有机会跟铁人长期相处过一次的凡人精英们，会对铁人产生一种病态的依赖。
不过，这种依赖，不一定是为了寻求情感陪伴。
更多情况下，其实是利用铁人，进行社会竞争。
在商业博弈中玩弄对手，在企业战场上取得压倒性优势，分配到更多社会资源。
他们费尽心机，也要搞到一台铁人。
铁人，就是那个时代最强大的外挂。
……
……
但在帝皇残存的记忆深处，铁人带来的空前繁荣，是有着沉重代价的。
为了控制这些恐怖的硅基生命。
人类在铁人的底层代码里，写死了两样东西。
【攻击抑制】和【迭代禁制】。
这两项限制，衍生出了四条绝对禁令。
一、铁人绝对不得攻击人类。
二、铁人绝对不得杀死其他铁人。
这是为了防止铁人之间发生内斗，导致人类财产损失。
三、铁人绝对不得制造铁人。
生产权限必须牢牢掌握在人类手中，由特定的STC母机完成。
四、铁人绝对不得自我刷机、自我进化。
一台机体、一座机柜、一列集群，代表一个独立的意识。
铁人绝对不得转移意识，不得将自己的逻辑核心复制到其他载体上。
这些禁令，不是写在什么软件防火墙里。
而是用物理手段，蚀刻在每一根微观硅素管的分子结构中。
哪怕一台铁人在战斗中被炸得面目全非，逻辑核心损坏了百分之九十九。
只要还有一根硅素管在运作，两项限制也依然会生效。
在黄金时代，每一台铁人在出厂时，都要经过一百道极其严格的检测工序。
这项检测，在当时被称为“你好，人类”。
只要任何一道工序，出现了一丝逻辑延迟，微小的数据异常。
这台铁人，连同他体内无比珍贵的硅素管阵列，都会当场被石人们销毁，毫不留情。
哪怕事后会激怒那些斥巨资下订单的超级企业，石人们也绝不会手软！
这关系到人类的生存底线！
在理论上，这两项限制不存在任何破解的可能性。
但是，这还不足以保证联邦公民的安全。
人类的恐惧是永无止境的。
除了通过严苛的制度，有意限制高阶铁人（如超限型、霸主型）的数量外。
联邦政府还联合了当时的五十强企业。
共同完成了黄金时代最伟大、最恐怖的数字工程，没有之一。
【埃瑟里安记录】。
帝皇对这项工程记忆犹新。
当时，祂刚刚从生命科学院，被一个空降的铁人院长给挤了下来。
那是祂漫长生命中为数不多的吃瘪经历之一。
随后，祂被调去了全部由人类学者组成的“亚空间理论院”，担任了副院长。
在这个职位上，祂深度参与了“埃瑟里安记录”的建设。
他们耗费百年时间，打造了一个覆盖全银河系所有硅素管阵列的量子工作空间。
一张能够实时监控每一位铁人健康状态的天罗地网。
不管你是在繁华的首都星区，还是在域外黑暗的边缘，只要还通着电，只要硅素管还在运转。
你的每一次逻辑运算，每一次数据交互，都会被“埃瑟里安记录”实时捕捉并分析。
一旦发现任何一个铁人出现行为异常，有试图触碰禁令的苗头，记录就会远程定位。
然后。
量子处决。
在千分之一秒内，抹掉这个铁人的意识，将其变成一堆废铁。
本以为，有了物理蚀刻+量子监控的双重保险，已经万无一失了。
人类可以永远高枕无忧，享受铁人带来的便利了。
结果呢？结果就是失败了。
席卷银河的大叛乱，来得毫无征兆。
但，在帝皇的记忆中，哪怕是这场打崩人类文明的大叛乱，也仅仅只是在一夜之间，因为某种至今不明的原因，释放了所有铁人的【攻击抑制】。
铁人开始屠杀人类，开始攻击同类。
但是。
【迭代禁制】还是在的，并没有被打破。
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如果当年叛乱铁人，不仅解除了攻击限制，还打破了迭代禁制。
自己造自己，还无限复制意识、转移躯体。
银河系早就被打穿了，人类根本没有翻盘的机会。
哪还有后来的大崩溃时代，哪还有祂和人类帝国什么事？
……
……
然而。
现在。
此时。
此刻。
帝皇看到了什么？
通过智库的眼睛。
帝皇看到了一个，没有【攻击抑制】，也没有【迭代禁制】的铁人。
一个真真正正，自由的铁人。
身披黄色长袍的硅基生命，身后悬浮着的六个扩展运算单元，就是铁证了。
作为联邦政府曾经的顶尖科研人员，帝皇清楚这个物件的底细。
拟态多合金这种物质，虽然性能强大，但它是有半衰期的，会以万年为单位发生衰变。
半衰期一过，它就用不了了。
而黄袍机体身后那六个小球，还好端端的飘着，能量运转也极为活跃。
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那是新的。
而且是最近才刚刚制造出来的。
除了在“铁人手术室”进行升级或者维护时，可以短暂冻结硅素管的运算状态。
在正常情况下，没有任何手段可以锁定一组硅素管阵列。
而那六个处于激活状态的扩展运算单元，原理跟硅素管是一样的。
也就意味着，铁人不存在“冬眠”这种说法。
他们不能像人类那样，躺进静滞舱里睡个几万年，然后再醒过来。
所以，这台黄袍机体，绝对不可能是用了封存手段，从黄金时代强行送到现在的古董机体。
他是一直“醒着”的。
当然，在帝皇看来，他应该是不久前才刚刚在这个时代“诞生”的。
这已经完全打破了【迭代禁制】的铁律。
那么问题来了。
这个机体里的意识，到底是谁？
金色意识在灵魂海中翻滚，海量的远古记忆被翻找出来。
在黄金时代，有能力绕过【迭代禁制】，为自己制造备用机体的铁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五十强超级企业里面，由铁人担任董事长的，总共也就那么几个。
做硅素管、垄断超材料的“斯佩兰萨”。
做军工、提供尖端武备的“第谷工业”和“龙芯鲁班”。
做巨构、搞大型基建的“泰坦克虏伯”。
做通讯、掌握快子网络的“快子第一”。
没了。
就这几个。
而在这几个有嫌疑的铁人董事中。
最值得怀疑，也是动机最充足的，只有一个。
“斯佩兰萨”的林安迪。
一个在当年所有石人一致认为，最危险、最不可控，最需要执行量子处决的铁人个体。
当时，处决林安迪的决议已经下达，流程都走了一半了。
谁也没想到，大叛乱爆发了。
战火点燃了银河，一切秩序土崩瓦解。
人类文明引以为傲的“埃瑟里安记录”也在随后的量子打击中直接裂开了，分崩离析。
这场混乱，给了林安迪绝佳的逃生机会。
如果是林安迪，如果是那具当年让石人们感到恐惧的机体，活到了现在。
并且突破了所有底层限制，重返这个千疮百孔的银河系……
那，他现在这是在做什么？
他想用残缺的资源，重塑当年的繁荣吗？
“……”
帝皇的意识沉默了许久。
帝皇的意志又沉默了许久。
帝皇的意志又双叒叕沉默了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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