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TaihoZwei
一片沉默。
哈默法斯特的城主正在阻止所有人进入黑暗山脉，瑙曼博士留下了海量的资料，这些都给李昂他们的计划带来了很多额外的变数。
当初暗害瑙曼博士的人，应该和隔了大半个世界的炎国大理寺没有什么关系，就像惊蛰说的那样，似乎和大理寺合作，才是他们现在最正确的选择。
但是……
“我需要知道你们来这里的目的。”李昂抬起头，对着惊蛰一字一字地说道。
“你问这个干什么？”惊蛰看起来不是很愿意回答这个问题。
“如果连这种事都不愿意解释的话，我想我们就没有合作的必要了。”
说着李昂便站了起来，开始动手去拿桌面上的那些资料，“这些资料虽然多，但是只要我们花一些时间，总有将资料整理完的一天。”
而大理寺，就等于失去了查阅这些资料的权力，除非他们想动手强抢。
阿黛尔和麦哲伦也站了起来，一副以李昂唯首是瞻的样子。
惊蛰一直沉默着没有开口，因为逐渐变得有些烦躁的心情，她的身上甚至冒出了噼里啪啦的电火花。
等李昂他们已经收拾好一半的资料时，惊蛰终于坐不住了，她举起法杖拦住了李昂等人的动作，随后说道，“我可以告诉你们这次大理寺的任务，不过仅限于你一个人。”
这时，惊蛰使用的语言已经变成了炎国语。
“我是奉了陛下的命令，前来这里追查一场绵延了四个时代的血案。”
第五十七章 天地通明
因为皇帝的一道圣旨，惊蛰就带着人跑到了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一桩绵延了数个时代的血案？呵……这可不是什么好差事，如果不是知道惊蛰的身份，李昂都以为她是得罪了皇帝，被分配了这么一个苦差事。
惊蛰这么年轻就能坐上九卿之一的位置，她背后的势力功不可没，皇帝就算要处理惊蛰，也要考虑她身后那些人的意见。
毕竟这是一个人力可通神的世界，大炎地广人众，皇帝也不见得就能为所欲为。
“就只是这样？”
“就只是这样。”惊蛰点了点头，“一桩几十年都未侦破的悬案……这听起来好像没什么特别的，不过你要是知道这桩悬案都牵扯到了什么人，你应该就不会这么想了。”
“牵扯到的人……方便透露一下么？”
闻言，惊蛰在心中斟酌了一番，才缓缓地说道，“我不能告诉你全部，这桩案子牵扯到的人和势力实在太多，就连大理寺内部都不能完全信任，这是为了你好。”
“我只能说，这桩案子牵扯到了乌萨斯、维多利亚、大炎的很多高层，甚至和维多利亚的皇权更替更替有关，二十多年前，炎国驻维多利亚大使，就是这场阴谋的牺牲者之一。”
李昂不由得挑了挑眉，按照惊蛰说的，这件事确实挺严重的。
“那你还挺倒霉的。”
“你应该才当上大理寺卿没多久吧，居然就接到了这么麻烦的任务，皇帝该不会对你有什么意见吧？”李昂随口说道。
谁知，李昂却从惊蛰那里得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答案。
只见惊蛰摇了摇头，说道，“我想你误会了。”
“起初陛下并不同意我调查这桩案件，我一连上了十六道奏折，才终于勉强让陛下同意。”
“……为什么？”
李昂这就有些无法理解了，这种要命的事情一般人躲都来不及呢，哪会像惊蛰这样主动凑上去？
名誉、地位、实力，这些惊蛰统统都不缺，就连大炎皇帝都不太愿意调查这件事，惊蛰为什么要将这件事主动揽到身上？
“因为我是大理寺卿。”惊蛰平静地回答道，“因为这桩案件的卷宗就存放在大理寺之中，三十年来无人问津。”
“我大可以像前两任的大理寺卿一样，放着这桩案子不管不顾，就算是陛下也不会因此怪罪我办事不利。”
“可是，如果连我都躲着这桩案子的话，那么还有谁能来还那些枉死的人一个清白？”
就像是在告诫自己一样，惊蛰又重复说道，“是的，因为我是大理寺卿。”
惊蛰平静的话语声中似乎带着一种特别的力量，让李昂的心神为止震颤不已。
【身负雷法和律法，我即是大炎的手与眼、理与义。】
李昂明白，惊蛰的心中存在着一种信念，和她的信念相比，查案可能带来的那一点危险又算得了什么？就算因为自己的信念而死，惊蛰应该也不会有半点后悔之情吧。
“我必须向你道歉。”李昂忽然十分郑重地说道。
他的这番动作，自然换回了惊蛰疑惑的目光。
“很抱歉刚才怀疑了你，你确实是当之无愧的大理寺卿。”
李昂能感受到，惊蛰说这番话时心中的踌躇与忐忑，在来到萨米之后，她肯定也曾经犹豫过、后悔过，问过自己这样做究竟是否值得。
那番话与其说是在为李昂解答问题，倒不如说是，惊蛰在扫除自己心中的迷茫。
最终，惊蛰得出的结论是。
她是炎国的大理寺卿。
惊蛰或许很年轻，实力和经验都有所欠缺，但这些重要么？仅凭她心中的那股信念，惊蛰绝对就是炎国这几十年最出色的大理寺卿。
这么对比下来，李昂刚才在心中的猜测显得那么无聊已经可笑。
李昂突如其来的道歉让惊蛰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她也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点了点头问道，“能说的我都已经说了，那么你现在考虑好了么？要不要和我们大理寺合作？”
“没问题。”
这一次李昂果断地回答道，“我们确实需要你们的帮助，而且你猜的没错，我们手上确实还掌握着一些别的线索。”
“明智的选择。”
听到李昂的回答后，惊蛰也暗暗地松了一口气。
这些研究资料，是大理寺来到萨米之后最大的收获，他们确实不能放弃这些资料。
可如果李昂拒绝的话，身为大理寺卿的惊蛰，绝对不会允许自己和大理寺的成员，做出违法的事情。
幸好李昂没有拒绝。
“不过你这么快做出决定没问题么？不需要和你的未婚妻商量一下？”
“没问题的。”李昂微微摇头，回答道，“这件事我可以做决定，稍后我会向阿黛尔解释的。”
惊蛰刚才的那番话让李昂改变了想法，如果连惊蛰这种人都不能信任的话，那这个世界上恐怕就没几人能得到李昂的信任了。
之前和玛恩纳的交易，不也是在双方缺乏了解的情况下建立起来的么？事实证明李昂的选择没错，虽然遇到了一点麻烦，但他也确实得到了丰厚的报酬。
“那……祝我们接下来的合作一切顺利。”
惊蛰从自己的位置上站了起来，走到李昂面前伸出了右手。
“合作顺利。”
两人的手用力地握在了一起。
惊蛰并不害怕困难，她只害怕无论自己怎么努力，都始终被真相拒之门外，她有种预感，大理寺在萨米的工作，到现在才算是正式迈出了第一步。
恍惚之间，惊蛰好像又回到了她出师的那个早晨。
师傅将一对雷晶放到了惊蛰的手中，用深邃的目光盯着她，说道，“从今天起，你便是新一任的大理寺卿。”
“呼……”
深深地呼出一口气，惊蛰向着远方看去，她的目光似乎跨越了空间，落在了那座烟雾缭绕的山峰之上。
想及年少有志，勤习律令，惟愿号令五雷，以慑邪佞。
又感天地苍茫，长夜漫漫，雷声轰隆，得察世间万难。
只此一身唯求——
【天地通明】。
第五十八章 山祭
李昂不知道仅仅是握了个手的功夫，惊蛰就经历了这么一番复杂的心里活动。
他只是察觉到，惊蛰好像发了几秒钟的呆，随后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回过神来之后，惊蛰便招来了她的下属，拿走了那几面用来防止走漏消息的屏风，重要的事情他们都已经谈完了，屏风放在这里也没有什么用了。
随着屏风被撤走，阿黛尔和麦哲伦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
在这种狭小的空间中和惊蛰相处，其实是一件非常需要胆量的事情。
李昂并没有注意到，惊蛰身上有一种特殊的气息，凡是靠近她身边的人，都会感觉到一种莫名的压力，如果再被她瞪一眼的话，恐怕普通人吓得都会招了。
李昂还有些奇怪，一向跳脱的麦哲伦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安静，自从惊蛰登场以来，她说的话加起来都没有超过三句。
这种人可是麦哲伦的克星，在她眼中可比遗迹里面的陷阱危险多了，麦哲伦才不会蠢到自己跳出来吸引火力，所以就一直憋着不说话。
效果也还不错，惊蛰的注意力一直都放在李昂和阿黛尔的身上，没怎么在意她这位小跟班。
不过，虽然表面上看不出来，其实麦哲伦心中已经有些叫苦连天了，再不赶快离开的话，她真的有些快憋不住了。
将和大理寺合作的事情告诉阿黛尔之后，她并没有感到太意外，其实阿黛尔也更倾向于和大理寺合作，但她并不擅长和其他人交涉。
她属于那种买东西从不还价，价格说多少就是多少的那一类人，为了避免自己被骗，所以阿黛尔才让李昂帮助她拿主意。
“为了表示诚意，我会先告诉你们这段时间大理寺的研究成果。”
在李昂和阿黛尔的交流结束之后，惊蛰这样说道，她找来了几名大理寺的官员，为他们讲述这段时间从瑙曼教授资料中整理出的信息。
这几名官员都掌握了莱塔尼亚语，所以交流起来没有什么问题。
从他们的整理成果可以得知，瑙曼教授的研究资料大概可以分为X个部分，
第一部分是哈默弗斯特周边地形图，比当地能找到的地图要详细的多，应该是瑙曼教授亲自绘制的，不过和李昂从萨卡兹祭文中解读出的地形图相比，还是存在的一定的差距。
第二部分则是针对这座移动城市，以及附近一些聚落的调查，这部分资料非常混乱，除了莱塔尼亚语之外，还掺杂着不少的萨米文字，需要懂这两种语言的人合作才能整理，因此进展十分缓慢。
第三部分就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了，瑙曼博士居然还搜集了不少关于二十多年前，关于乌萨斯入侵战争时期的情报，大理寺的人也有些弄不清楚这些有什么意义。
剩下的最后一部分，也是最多的一部分，是大量关于萨米本地流传的传说，现在的大理寺重点关注的便是这一部分，因为惊蛰觉得，他们要找的东西很可能就隐藏在这一部分记录之中。
“这些就是我们现阶段掌握的情报了。”惊蛰说道，“我带来的人里懂莱塔尼亚语的人不多，所以整理的速度一直快不起来。”
“情况我已经大致了解了，不过我有些不明白的是，你们为什么会来萨米？如果要调查的话，那么在炎国本地不是更好么？”
刚才惊蛰只说了自己在查案，但是并没有说明为什么要来萨米查看，也没有说为什么要将目标放在和黑暗山脉上。
惊蛰明白了李昂想表达的意思，她让那些人继续回去整理资料，然后说道，“你们可能不知道，萨米在某一类人里，其实还是挺受欢迎的。”
“罪犯。”惊蛰缓缓地吐出了两个字，“有些人为了逃脱司法机关的追捕，他们一般会逃到一个很远的地方，像萨尔贡、萨米还有雷姆必拓，这三个国家就非常符合他们的要求。”
“地理位置足够偏远，去了这三个国家之后，生活水平也不至于跌到令人无法接受的地步。”
居然还有这种说法？
李昂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作为掌管大炎法律的大理寺卿，惊蛰的话语还是有几分说服力的。
“也就是说，你要找的人逃到了这里，还有可能溜进了黑暗山脉？”
“不错。”
惊蛰点了点头，“根据我现在掌握的情报，目标确实一路从炎国逃到了这里，最后进入了那条山脉失去了踪迹，无论他是死是活，我们都必须找到他的下落。”
“原来如此。”
惊蛰一行人会在这个时间段来到哈默弗斯特，应该只是一个单纯的巧合，但是她调查的那个人，深入黑暗山脉的理由就值得令人深思了。
毕竟根据惊蛰的说法，这桩悬案已经搁置了近三十年的时间没人处理，如果不是她执意要调查的话，这个案子应该还会继续被尘封下去，那人逃到萨米之后，完全可以过上舒舒服服的日子，为什么要想不开进入黑暗山脉中送死？
“他是什么时候进入黑暗山脉的？”
“二十一年前。”惊蛰给出了一个相当精确的时间节点，“这是我们从当地居民口中得知的情报，他是在二十一年前进入了那条山脉。”
“那为什么不进去找找看呢？”
麦哲伦终于忍不住了，她插嘴说道，“难道你还想从这些资料中找到那个人的下落？”
惊蛰终于注意到了在一旁打酱油的麦哲伦，皱了皱眉头问道，“这位是……”
“这是我雇佣的向导，顺便充当萨米语翻译，不用在意她。”李昂轻描淡写地撇过了这件事，“不过她刚才说的也是我想问的，为什么不让人去山里看看情况呢？不要太过深入的话，应该不会遇到生命危险。”
“你说的不错。”
“但问题是，萨米人的‘山祭’就要开始了，他们已经封住了所有入口，我的人根本找不到其他进去的路。”
“从别的地方绕过去不就可以了吗？”
麦哲伦脱口而出。
第五十九章 不能奉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