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M14
熊仓敏坐在办公椅上，眼镜随手摆在旁边，她面前放着一碗刚泡好不久的杯面，热气从碗口袅袅地飘上来。
她也不急着吃，只是慢条斯理地嗦上一口面，再慢条斯理地把目光重新挪回到那块屏幕上。
屏幕里，玫瑰杯的直播采访正在进行。
镜头里那个被记者团团围住的、扎着侧马尾的少女，正是熊仓敏从昨天起就一直在留意的对象，貘良鹿月。
熊仓敏轻轻地咕哝了一句，嘴角带着一丝笑意：“荒川推荐的人选确实不错。”
昨天，她看完那场比赛之后，差不多就直接在心里下了断言。这个孩子，足够成为世界青年大赛国家队的替补了。
哪怕暂时打不上正赛，至少也足够跟着队伍一起去观摩，去感受一下世界大赛的氛围，提前适应一下。
可惜，硬性成绩要求那一关，直接把这孩子挡在了门外。
熊仓敏轻轻地叹了口气，又嗦了一口面：“唉。”
其实，这也不能怪谁，规则确实是根据今年全国大赛成绩选拔的国家队队员。
国家队的工作人员在制定规则的时候，恐怕做梦也想不到，会有人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进化得这么快吧。
屏幕里，那个少女单手叉腰，侧马尾被风扬起，对着镜头露出了年轻人的意气，笑着说道：“那我想对原村和选手说，让我给你展示下，成为偶像需要什么吧。”
“......不错。”
熊仓敏看着那张笑脸，缓缓地点了点头，眸中漾起一丝真心实意的赞许。
她很喜欢这样的选手。在该张扬的时候，就要敢于张扬。连这种小杯赛都不敢说点狠话，如果去世界赛了该怎么办呢？
如果貘良鹿月明年可以继续跟着年龄成长的话，熊仓敏认为她肯定足以进世青赛国家队了。到时候她打先锋，荒川憩次锋，辻垣内智叶中坚，宫永照大将......
正想着，办公室的门被人敲响了。
咚咚咚。
熊仓敏说：“请进。”
门被推开，一位西装革履的、看起来像是经理打扮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神色有些不太愉快。他礼貌地朝熊仓敏点了点头，然后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接下来的对话，并不算长。
经理压低了声音，措辞委婉：
“集团这边遇到了一些不可控的状况，可能要进行重组，相关的附属部门恐怕也要做一些调整。”
熊仓敏一边静静地听着，一边把手里那双一次性筷子搁在了杯面盖上。她眼睛里的那点笑意，慢慢地淡了下去。
她大概是听明白了。
集团倒闭重组，麻将队自然要解散。
经理说完了该说的话，又非常诚恳地道了歉，然后起身离开了办公室。门重新关上的那一刻，整间屋子又安静了下来。
一时，只剩下电视屏幕中貘良鹿月入场的画面，她与龙门渕透华两人笑着说了什么，随后翻开场风，各自入座。
她好像人缘很广。藤田靖子也对着她狠狠地说了什么，貘良鹿月摊开手摇头，藤田靖子看起来牙齿都要咬碎了。
熊仓敏靠在椅背上，长叹了一口气。
其实在世青赛失败之后，她就已经向队里递交过辞呈了。
是赤土晴绘那孩子一遍又一遍地把她劝住，说什么“教练再陪我们一段时间吧”“我们还想跟教练一起打更多比赛”之类的话。她当时心一软，就留了下来。
结果还不到半个月，就要走了啊。
那么，接下来该去哪里呢？
熊仓敏伸手揉了揉额角，慢慢地在心里盘算了起来。她想去一个孩子多一点的地方，感受感受年轻的氛围。
北九州最强的高中，也就是她现在所在的福冈县的新道寺女子高中，前阵子也对她发过教师邀请，但熊仓敏拒绝了。
新道寺已经足够强大了，不需要她。她去那里，无非是锦上添花，顶多算是给自己找一个清闲又体面的去处罢了。
熊仓敏不喜欢那样。
而另一封邀请函，来自一家没有多少名气的、岩手县的小学校，目前麻将部只有三人，叫宫守女子高中。
熊仓敏拿起邀请函又看了一眼，最终还是缓缓地点了点头。
就这里吧。
赶在下雪之前的话，下个月末出发吧，11月的岩手县差不多就该开始下雪了。
然后，雪会一直下，从11月一直下到来年的4月。等到鹿儿岛那边的樱花都开得满城烂漫的时候，岩手县大概都还埋在雪里。真是一个寒冷的地方啊。
那个地方的学生，大概也会很少吧。
熊仓敏笑了一下，端起那碗已经有些凉了的杯面，又嗦了一口。人少点也好。
......
对局室内，气氛轻松而热闹。
貘良鹿月还在聊天江衣睡觉时有点黏人，整个人贴到她身边蜷缩着，明明牌桌上很凶很吓人，现实里却意外地乖巧可爱......
她话音还没落，藤田靖子已经抬起手，一根手指笔直地指着她。
“今天，我要把你打到哭出来。”
藤田靖子一字一顿，羡慕到眼红了。
貘良鹿月没有回避那根手指，只是微微歪头，带着点无辜的好奇看着她。
“不是你拜托我拯救小衣吗？”
“你......”
藤田靖子的声音微微拔高了一点，眼神里有着某种被侵犯了神圣领域的愤慨，“你竟然把我梦想中的女儿抱回家，还抱着睡觉！你已经不是一般的女高中生了！”
“透华和小衣本人都没说什么。”
“呃......”
藤田靖子的手指僵在半空中，虽然很不爽，却好像没有什么反驳的理由，只能重重地“哼”了一声，把手收了回去。
龙门渕透华坐在一旁，按照她的性格，刚刚应该会参与进来聊几句的，结果却始终保持沉默，让貘良鹿月有些奇怪。
不过，至少她也没反驳自己。
原村和坐在她们旁边，默默听着这三人你来我往地交谈，这种熟得像是老朋友的氛围，她还是第一次碰到。
大家感觉都挺熟的。
门口传来轻轻的叩声。裁判是昨天的老妇人，她从门框边探出半张脸，声音和缓地说比赛要开始了，几人才安静下来。
貘良鹿月神色愉快地在位置上坐定，无意识地用左手轻抚着右手的食指。她算了算时间，上次给琳琅喂了十个小蛋糕，也不知道幼龙的进食周期大概是多久......
“那么，按下骰子了。”
龙门渕透华的声音传来，带着冷淡。
貘良鹿月下意识地抬起眼。
她发现，龙门渕透华的气质变了。
骄傲的大小姐的气质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种说不清的冷漠。像是深冬凝冰的死水，连一丝涟漪都看不见。
藤田靖子也在同一瞬间看向了她。
只有原村和跟什么都没感觉到一样。
“这是......”
貘良鹿月在心里沉吟了一声。
她以往能够延伸出去、隐约感知他人运势起伏的嗅觉，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握住了，牢牢压制在了自己身上。
没错，是被封闭了。
不只是自己，这种压制的气息好像是无差别的，将整张牌桌笼罩其中，阻断了一切想要越出牌桌边界的力量。
简直就跟天江衣的家长听说了她跟小衣的亲昵互动，闻讯赶来赶紧把她逮捕拘谨呢......不过，其实龙门渕透华实际上比天江衣小了那么几天，不是家长而是表妹......
胡思乱想结束。
貘良鹿月正经感受了一下。
在龙门渕透华的特质范围下，她唤起幻梦的迷雾浪涛、品尝其他人运势的能力，暂时被限制了，持续时间未知。
强行使用的话......感觉也能做到，但那样似乎就是跟龙门渕透华进行体力对拼，去强行突破对方的压制。貘良鹿月觉得，没有必要在牌局开始的时候这么做。
龙门渕透华的体力会逐渐消耗的。
“也就是说，所有人的能力都被压制了，谁都不能在牌桌以外发力，只能规规矩矩地打普通麻将......”
貘良鹿月把这个结论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随后慢慢抬起了眼眸，嘴角勾起轻快的笑意。
“这样的话，真是帮了我大忙了。”
102：治水龙王，对策，梅根的震撼
起家是龙门渕透华，随后是原村和、藤田靖子、自己。今天，貘良鹿月依旧北起。
骰子落定。
貘良鹿月感受得更清晰了。
龙门渕透华身上传来了浓郁得几乎要溢出体外的水之气息。深夜里闪烁着月光的涓涓细流，安静、缓慢地从金发的少女身上蜿蜒而出，瞬间就将整张牌桌浸透。
就在这一瞬间，貘良鹿月耳旁响起了熟悉的幼嫩声音。
“鹿月！”
正是呼呼大睡了两天的琳琅。
语调有点像亚古兽喊太一呢。
琳琅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琳琅感觉到了龙王的气息。并非掌管龙之吐息的宝牌的龙王，而是被人间祭祀、掌管治水与风调雨顺的龙王。请你一定要小心。”
“如果想要破解的话，琳琅认为需要离开牌河才行......但琳琅只知道这么多。要怎么离开，琳琅也不知道。”
貘良鹿月在心里轻轻“嗯”了一声，示意自己在听。
琳琅顿了顿，声音中有几分小小的歉意：“昨天鹿月使用我的时候好像有点太用力了，导致我把雨水唤来了太多......可能就是因为这个，才让对方治水了吧。”
“是琳琅的错，没有控制好。”
虽然听起来很有问题，但因为声音太稚嫩，听起来反而不算让人想报警。
“没关系。是我的问题。”
貘良鹿月在心里轻声回应着，她垂下眼，把视线落在自己面前十三枚刚摸起的手牌上，神色也认真了起来。
琳琅是同时兼顾了庇佑人间风调雨顺与宝牌的幼龙，只是目前太弱小，风调雨顺暂时不明显。全力集中到了宝牌上会落下暴雨，最终引来了治水龙王......
这神话故事听起来还挺合理的。
不过，这些能力相关的内容姑且不谈，还是回到眼前的牌局上吧。
麻将，归根到底是一项运气占七成、技术占三成的游戏。
绝大多数情况的运气波动都差不多处在同一区间，所以技术的差距才会被剩下的三成放大出来，显得尤为重要。
然而，眼前这桌子却恰好相反。
四个人的技术差距并没有大到可以无视运气影响的程度，就像雀魂的排位，运气上的差距会被衬托得格外明显。
而这些运气的差距，正全部倾向了对面那位安静按下骰子的少女，龙门渕透华。
真过分啊，强迫大家打朴实无华的普通麻将，还禁止鸣牌速攻，结果自己却趁此机会运气更好什么的......
貘良鹿月心中缓缓呼出一口气：“这样，就只能尽力把技术的占比拉到最大了。”
东一局，亲家·龙门渕透华。
牌局开始之后，整张桌子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凝滞中。
貘良鹿月注意到了异常。
所有人手中的牌都在动，所有人面前的牌河都在一点一点延伸，可是本该出现的鸣牌，却一次都没有出现过。
碰也好，吃也好，杠也好，全都没有。
牌河，平静得宛如死水。
貘良鹿月一边按部就班地摸牌打牌，一边在心里默默观察着自己的牌。她的进张是正常的，没有出现什么多巡连续无效进张的情况，符合牌局的平均期望。
貘良鹿月又抬眸，余光瞥了一下对面的原村和。从对方的手摸切来看，原村和现在也差不多要听牌了，进张也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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