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位面苹果
布雷觉得不会有太多的特例,毕竟当数量太多的话,就谈不上是特例了。
他伸出后,碰了一下那已经霉烂的木桶。
被他手碰到的地方,瞬间就像用水凝固的沙土一样,轻易地就被弄坏。
布雷在弄坏了这个木桶之后,下意识地就抬起了头。
这里应该不会有人抓住自己然后索赔吧?
因为这个地方怎么看都不像有人住的样子。
可很快在不远处,便传来了低吟声。
布雷没有想太多就循声走去,他想要知道这个地方有什么东西会发出低吟声,危险不危险另说。
只是还没有等他到目的地,他就遇到了一些诡异的东西。
一个介于灵体跟肉体状态的存在,步伐阑珊地在这个废弃的村子里走着。
布雷无法一口咬定对方到底是亡灵还是人,于是只能用“存在”来形容对方。
对方的面容干得像是严重缺水的人,皮肤也不是正常的颜色,而是有点发青、发紫。
“我很快就能够攒够钱了...”布雷从对方的口中听到了这么一句话。
那家伙的双眼是灰白色,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布雷就在自己的面前一样。
他径直地朝着布雷走来,然后撞到了布雷身上。
不过在这之后,又无事发生一般继续走着。
“等我...赚够钱了,我就可以将你们都赎回来。”近乎低吟的话语,回荡在布雷的耳边。
“喂。”布雷转身,想要叫住这个奇奇怪怪的家伙。
他本打算拍对方的肩膀,让对方不要无视自己。
“哗啦——”可是不拍还好,一拍直接将对方的肩膀拍掉了。
那家伙的身体就像是霉烂到极点的木头,随意一碰就会散掉。
而实际上也的确是这样,布雷那一拍甚至没有用力,那肩膀便带着整只手臂散架。
“...”布雷拍掉对方肩膀的手,一时间无处安放,不小心将别人的肩膀连手臂一起弄掉,心里有点惭愧。
可是这么一下,也不是无功而返,他成功让对方有所反应了。
那干瘦的身影,缓缓地扭头,用灰白色的眼眸子,迷茫地看着布雷。
只是,与其说是看着布雷,不如是单纯在看着布雷站着的地方。
“我很快就能够赚够钱了,你们就不用那么痛苦了...”那家伙很快就回头,继续朝前走,然后呢喃起来。
“那你们...是谁?”在走了几步之后,原本坚定无比的语气变得有点迷茫。
这个问题不是在问布雷,也不是在问身边的任何人,他是在问自己。
但很快,似乎他连这个问题的意义都忘记了,一言不发地走了起来。
“我的钱够了...都够了...然后呢...”在这个充满了困惑的声音中,那背影在布雷视线中越来越小,最终走上了那一座石桥。
尔后,废弃的村子也兀地消失,变成了另外一个地方。
一个似乎被放置了百年未用的水泥砖巷道。
就跟之前一样,布雷又看到了不知道是活还是死的存在,踏着醉酒的步伐走来。
“我...我还能喝...哈哈哈哈哈...”这一次,倒不是低吟声,而是豪迈的大笑。
“喝啊,你们都给我喝啊...”
布雷沉默了,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心,又看了一眼那醉汉。
“他们你就不用担心了。”一个抱着长枪的老男人,依靠着跟巷道格格不入的岩石,对布雷说道。
布雷的右眼打量着这个老男人。
“别看了,我跟他们不一样,我的记忆还没有完全消失。”老男人随意地说道。
“不过...估计也快了。”
“这里是什么地方?我是从石桥的另一边过来的。”布雷心中万分感慨,终于找到一个能够好好说话的人了。
在这个黄泉找能够说几句的家伙也真是不容易。
“什么地方?我也不知道,至于那石桥,我也没走过。”
“不过本能在告诉我,不要轻易去走这座石桥。”老男人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岁月感,有一种特别的说服力。
“对于我自己,还有你刚才看到的家伙,我倒是可以给你解释一下。”
“我跟那些家伙,都是死掉的人,按理来说的话,这地方大概就是所谓地狱、冥界吧。”
“你初来这个地方,可能还没有接受自己已经死掉的这个事实。”
“只有死了,才会出现在这里。”
“老头子我经过了很久才弄明白这一点。”老男人幽幽地说道。
“我...嗯。”布雷本来想要说自己还没有死,不过还是闭嘴了。
自己这个黄泉萌新,老老实实地听别人解释好了。
尽管不知道石桥这一边到底是什么情况,可就老男人的言行,他应该是一个老油条。
“不过从桥的另一边走过来的,老头子我还是第一次看到。”
“你跟我也是一个异类吧。”老男人自嘲了一下。
“反正你也无事可做,随便跟我聊聊天吧。”
“想问什么、想说什么都可以,虽然说,估计过不久你就全部忘了。”老男人如是说。 这个老男人是死者,布雷刚才看到的所有都是死者。
只是石桥这一边的死者,跟布雷最开始看到的不太一样,都是死去没多久的。
当然,这抱着长枪的老男人除外。
老家伙也没有数自己死去了多久,而且想数也数不了,这里没有任何昼夜可言。
他也不会无聊到一秒一秒地计算记录时间,所以目前他不知道自己死了多久。
可反正要比其他亡灵要久得多,至少他亲眼目送了很多刚死去的亡灵走上那石桥。
亡者在死后,还会保存着一部分记忆,最顽固的记忆则是生前的执念与嗜好。
执念可以理解,不过嗜好也是顽固记忆,让老家伙乐呵了很长一段时间。
毕竟不少人的嗜好能够被成为怪癖。
遗憾的是,记忆在这个不晓得是地狱还是冥界的地方不会长久。
死去的人,记忆会不断地飞逝,最后脑子也好、心灵也好,都空空如也。
当到了这一步,这些亡灵都会自主地渡桥。
更复杂的原理,这个抱着长枪的老男人就不清楚了。
“你记忆还很清楚吗?”布雷忍不住问。
“这个问题真难回答,失忆的人被人提示是真的很难知道自己失忆了。”
“恐怕那些死掉的人在忘记全部东西之前,都觉得自己蛮好的吧。”
“说不定我已经忘记了很多东西,却浑然不知。”老男人僵硬地露出微笑。
他就跟其他落入黄泉的人一样,身体无比干瘦,没有任何活力,似乎一阵风就能够将他吹散。
“唯一可以肯定的就是我忘记了自己的名字,还有自己是被人打穿心脏死的。”
说罢,老男人就掀起了破旧的衣服,展露出自己那空缺了一大块的胸口。
“顺便一提,你之前看到了景色,都是虚假的,是那些死掉的人印象最深的场景。”
“嗯...也不能说是虚假的吧,毕竟那也不是幻觉。”老男人自言自语道。
他最初来到这个地方的时候,就像是一觉醒来,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在后来,就是察觉到这里“一切都是幻觉”。
所有的东西都是死物,连自己这能够动的家伙,也只是死掉很久的老东西。
他实在不知道,除了等待记忆消失,还有什么可以做的。
有时候他也会想,索性直接过桥好了,不用在这边受折磨。
但本能又在告诉自己绝对不能过桥,否则将有事情无可挽回。
再后来,他晓得了自己是这个破地方的异类,孤独感油然而生。
没想到,时隔那么久还能看到另外一个异类,说不定自己的日子没有那么差。
“小年轻,桥的另一边是什么样子的?”
“一群死掉的人,朝着某个方向走,不知道什么时候到头。”布雷想了想后,将自己的看法告诉了老男人。
“那可真是无聊啊,不过对于空壳来说,也没有无不无聊这一说吧。”
“果然还是不想那样子,死掉的话,为什么就不能‘啪’的一下彻底消失呢?”
“也不知道在这里死第二次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子。”老家伙感慨道。
“或者说,这是对我杀人太多的惩罚,特意这样来折腾我这把高骨头。”
“你杀人?”布雷问。
“对啊,杀了好多好多人,可是我已经忘记了从前自己是什么身份了。”
“可不管如何,杀人这是事实。”
或许是士兵,或许是杀手,又或者是其他的,反正是一个会染血的职业。
随后,两人陷入了一阵沉默。
良久之后,布雷才缓缓开口继续话题。
“你在这里那么久了,有没有看过一个高高的石台。”布雷想起了空孟之前不久告诉自己黄泉有一个制高点,便问了一下。
他才不是避免自己坐实聊天鬼才这个说法。
“高台?有啊。”老男人先是恍惚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你只要朝着这个方向走,就能够看到。”老男人手指指向了某个方向。
“你是想要爬上去?”
“对,在制高点容易找东西。”
“我曾经也爬上去过,可惜死者的眼睛似乎都不好使,所以也没看到什么东西。”老男人叹了一口气。
他的眼睛就跟其他死者一样,是灰白色。
不至于连面前的布雷都看不到,可能视度也绝对不高。
否则也不会等布雷走那么近才开口说话。
“那个地方真的很高,而且路也不好走。”老男人补充道。
“对了,爬塔的时候,你就从左边的梯子上去。”
“右边的话,会有很多骸骨,你身上那么多东西,基本爬不过去。”他指了指布雷的两把剑,说道。
“谢谢...”
“要走了吗?”
“嗯,赶时间。”
“你对这个地方真是好奇,我没有见过其他死掉的家伙跟你一样积极。”
“大家都很消极,都在漫无目的地等着自己记忆完全消失。”老家伙无奈地摇摇头。
直到现在,老家伙仍然以为布雷跟自己同样是死掉的人。
“...”布雷望着老者,沉思了许久。
“其实我并没有死,我从外面不小心进来的。”他说道。
“哈哈...”老家伙突然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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