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落日海滨飞车
她靠在书桌边,一只手轻轻扶着高高隆起的腹部,赤红色的眼眸落在李安的身上。
修女明白这个野心勃勃的男人,要的从来不是征服一个部落或者一座城堡,他要让整片大陆的魔物娘都心甘情愿地跪伏在他的身前,奉他为唯一的王和丈夫。
既然如此,就要让鼠人和哥布林和睦相处,既不能让哥布林觉得鼠人都是臭外地跑过来要饭抢男人的鼠毋宁。
又不能让鼠人觉得哥布林都是仗着先来后到作威作福的通天纹正黄旗。
“在你回来之前我就想过这些,写了几份备案。”拉比妮娅收回目光,伸手从书堆里抽出一卷卷好的莎草纸,指尖划过粗糙的纸面。
她展开羊皮纸,上面用娟秀的字迹写满了条目,旁边还画着简单的示意图。
“我原本想借着你的威望,下令让斯卡文和哥布林混居,每十户里安排三户鼠人,日常一起劳作、一起分配物资,慢慢磨掉隔阂。“李安摇了摇头:“不能直接混居。”
“刚打完仗,双方的手上都沾过对方族人的血,硬凑在一起,一点小事就能酿成械斗,反而会激化矛盾。
他顿了顿,转过身看着拉比妮娅:“不过你的思路并没有错。"
“人类靠通婚融合族群,我们这里没有其他男人,所有魔物娘的丈夫都是我。”
“可以让她们一起侍奉我,那么起到的作用和通婚没什么两样,甚至更牢固。”
拉比妮娅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指尖轻轻敲着桌面,壁炉的火光在她脸上跳跃,将她的侧脸映得柔和了几分。
“你说得对,这样的话,我还有另一个更稳妥的办法。"
她又抽出一张更大的莎草纸,铺在地图上面,纸上用笔勾勒出城堡前场的轮廓,各个区域都标注了清晰的用途。
“冬天还剩一个多月,冻土没法大规模动工,魔物们正好闲着,粮食和物资足够充裕,我知道你会定期宠幸你的魔物新娘们,不妨把这个过程变成一个节日。
“节庆持续七天,白天举办比武、赛马、投石、摔跤这些竞技项目,晚上就围着篝火唱歌跳舞,再让厨娘做足烤肉和麦酒,所有人开了吃。“拉比妮娅的手指划过纸上的奖品一栏,抬眼看向李安,面无表情地说道:“至于奖品,我想,不管是哥布林还是鼠人,最想要的肯定不是金币或者毛皮,而是你自己。”
“第一名可以获得先被宠幸的机会,第二名到第十名也能得到你的宠幸,只是时间长短不同。”
“你要做的就是调控好顺序和时间,让两边都有人能拿到奖励,让所有人都觉得自己有希望。”
“这样一来,她们的注意力就会从彼此的矛盾,转移到怎么在你面前表现自己,嫉妒也只会变成向上的动力,而不是族群间的仇恨。“李安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走上前伸手揽住她的腰,将她轻轻拥入怀中,他低头亲昵着她的额头,指尖抚摸着她光滑的脸颊。
“想得真周到,我的小修女。”
“我能感觉到你对魔物的厌恶已经少了很多,不然不会替我想得这么细致。”
被他这么一说,拉比妮娅才愣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看向站在一旁的阿库穆雪,这个白发哥布林正睁若亮晶晶的眼晴看着他们,手里还攥着那卷没说完的账本。
曾几何时,她只要一靠近哥布林就会觉得浑身不适,觉得她们是肮脏、野蛮的怪物。
可现在她能和阿库穆雪一起在书房里待上一整天,一起讨论城镇的规划,甚至会因为阿库穆雪算错了账目而无奈地笑。
那种深入骨髓的厌恶和恐惧,不知何时已经淡得几乎感受不到了。
“只是习惯了而已。”拉比妮娅别过脸,语依旧硬邦邦的,却没有推开他的怀抱。
“不,这绝不是习惯。”
李安摇了摇头,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我曾经是流浪骑士的时候,见过太多被魔物掳走的人。“
“有的男人和魔物一起生活了五年、十年,甚至有了孩子,可一旦被人类军队解救,他们还是会因为恐惧和厌恶而自杀。”
“他们依旧恐惧和厌恶魔物,永远无法接受自己和魔物有过牵扯,更别说把魔物当成家人。“他看着拉比妮娅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那你觉得,你和他们有什么不同?“拉比妮娅答不上来,她的确不知道她和那些人有什么不同。
她也曾是虔诚的永恒神教修女,曾坚信魔物是地狱的爪牙,是必须被净化的邪恶。
可现在她却怀了魔物之王的孩子,住在魔物建造的城堡里,替他管理着魔物的领地。
但阿库穆雪告诉过修女,李安就是一个人类,或者说,曾经是。
拉比妮娅惊疑不定地问道:“因为你?”
李安笑了笑,他看向一旁的哥布林娘:“阿库穆雪,你告诉她,凡是和我交合过的哥布林都会发生什么事情。”
阿库穆雪眨了眨眼睛,点了点头。
“和主人结合过的哥布林都不会真正死去,她们的灵魂会回到主人身边,变成主人的力量,永远和主人在一起。”
“之前战死的姐妹们,我都能感觉到她们还在,就在主人的身体里。”
魔物娘柔软清冷的声音传到了修女的耳中,不亚于一场晴天霹雳。
拉比妮娅的脸色渐渐变得惨白,她后退一步,撞在冰冷的石墙上,腹部传来一阵轻微的坠痛。
修女难以置信地看着李安,赤红色的眼眸里充满了惊恐,仿佛看到了什么最可怕的怪物。
她用谁也听不见的声音自言自语:“恶魔.
第58章 需要被偏爱的修女和哥布林娘
阿库穆雪轻轻拉住李安的手,她先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脸下投出一片浅浅的阴影。
片刻后缓缓睁开,冰蓝色的眼眸里漾着欣喜光芒,像是泛起波澜的湖泊。
“主人,我感受到了。”
她的声音软乎乎的,带着对男人的笃定和虔诚。“鼠人族的姐妹们也能得到您的恩宠,薇诺拉和莉卡她们死后也不会真正消失,灵魂会回到您身边,永远陪着您。“她抬头看向李安,指尖轻轻摩着他的手背。“您现在已经不算真正的人类了呀。也许拉比妮娅也是一样的。“
“您和她的孩子在肚子里慢慢长大,正在一点点改造姐姐的身体,让她能适应我们,能和我们永远在一起。"
话音刚落,旁边突然传来一声压抑的抽气。拉比妮娅猛地捂住了嘴,煞白的脸色,连嘴唇都褪去了红润。
赤红色的眼眸里蓄满了泪水,水盈盈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一滴滚烫的泪珠毫无预兆地滚落,砸在她高高隆起的腹部,在布料上打湿了一小片水渍。
她浑身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宽松的亚麻修女袍随着她的颤抖轻轻晃动,扶着书桌的手死死攥着桌沿,指甲几乎要嵌进坚硬的橡木里。
身孕带来的沉重让她连站都有些不稳,只能靠着书桌勉强支撑着身体,肩膀一抽一抽的,像是风中摇摇欲坠的枯叶。
“拉比妮娅,你怎么了?”
阿库穆雪歪着脑袋,满脸困惑地看着她。
“能永远和主人在一起不好吗?”
李安轻轻摸了摸阿库穆雪柔软的白发,朝她摇了摇手指,示意她别再说话。
他转身向拉比妮娅,还没等他靠近,修女突然崩溃地哭了出来。
“你这个.这个她哽咽着,抬起粉拳,一下又一下地捶在李安的胸膛上。可孕期和情绪崩溃带来的虚弱,让落在男人身上的拳头轻得像羽毛拂过,连一点声响都没有。
捶了没几下,她的手臂就软了下来,整个人顺着李安的身体滑下去,只能死死抓着他的衣襟,把脸埋在他的胸口放声痛哭。
温热的泪水浸透了他的棉布衬衣,带着咸涩的味道。
李安轻轻张开双臂,将拉比妮娅整个拥入怀中,他小心翼翼地托着她的腰,避开她隆起的腹部,动作温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瓷器。
阿库穆雪的话,已经彻底摧毁了她最后的信仰。她当了十八年的虔诚修女,一辈子都在祈祷死后能升入天堂,得到神的救赎。可现在有人告诉她,她连下地狱的资格都没有。
她的灵魂永远无法得到神的审判,只能永远属于这个她曾经视为恶魔的男人。
她二十年的苦修、她的信仰、她的修道院生涯,在这一刻变得一文不值,像个天大的笑话。
“别哭了,我的拉比妮娅。”
李安低头亲吻着她湿漉漉的发顶:“请不要悲伤,至少我还爱着你。"
骑士开始用着狡猾的语句编造着他的甜言蜜语。他轻轻擦去她脸颊上的泪水,指尖划过她颤抖的睫毛,继续用充满蛊惑力的声音。
“我对你信守了所有的承诺,我答应过你,在我们的孩子出生之前绝不碰你,我做到了。
“我答应过你,绝不会让你住在阴暗潮湿的地道里,我给了你城堡里最温暖的房间。我答应过你,绝不强迫你做任何你不愿意做的事,我也做到了。“
“如果我不爱你,我怎么会对你这么耐心?就算你觉得我对你另有所图,那你总该看得出来我也爱着我们的孩子。”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你活得不那么辛苦,让我们的孩子能平平安安地出生,能在阳光下茁壮成衣。”
她哭喊了出来:“别跟我说这些!你这个自私的混蛋!”
拉比妮娅无比清楚这个男人就是贪图她的身体,贪图她的知识,但修女依然紧紧搂着男人的肩膀,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愿。
她只是想有一个可以相信,可以继续带着孩子活下去,在自己的女儿面前展现幸福笑容和父母恩爱的理由。
李安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抱着她,一下又一下地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安抚受惊的孩子。
修女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她嘴上还在骂着他,身体却诚实地依偎在他怀里,汲取着他身上的温度。
修女虽然在语言上排斥他,但她没有推开李安,男人的话已经在起作用了,只是她还需要时间来缓解。李安抱着她,走到书房角落的软榻边坐下,让她舒服地靠在自己怀里。
他抬头看向站在一旁满脸担忧的阿库穆雪。“阿库穆雪,去把我们之前谈好的冬祭事宜准备一下吧。告诉乌雅娜,让她提前安排好场地和物资。我在这里陪一陪拉比妮娅。”
“是,主人。”
阿库穆雪乖巧地点了点头,临走前还不忘回头看了一眼靠在李安怀里抽泣的拉比妮娅,轻轻带上了书房的门。
书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壁炉里暖融融的火光映在拉比妮娅苍白的脸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她的哭声已经停了,只是偶尔还会抽噎一下,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粘在眼险上,鼻尖红红的,看起来格外娇柔可怜。
阿库穆雪提着裙摆,一步一步慢慢走下主塔楼的旋梯,冬日的阳光将她银白色的长发染成温暖的橘色。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石墙走廊里悠悠回荡,沿途遇到的哥布林卫兵都会停下脚步,恭敬地向她行礼。阿库穆雪也会扬起嘴角露出礼貌的微笑,绿耳朵尖轻轻晃一下,她像往常一样温柔地回应着每一个人的问候,可心里却泛起一股酸涩。
主人抱着拉比妮娅,温柔地吻去她的眼泪,耐心地哄着她。拉比妮娅也可以哭闹,可以骂他混蛋,主人也从来不会生气,只会把她抱得更紧,用最软的声音安慰她。
凭什么呢?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阿库穆雪就慌忙咬了咬下唇,想把它压下去,可酸涩的情绪却像潮水一样,不受控制地漫了上来。
她也想扑进主人怀里哭,想告诉他自己每天对着账本和卷轴有多累,想告诉他看到战死的姐妹有多难过,想告诉他自己也会害怕,也会委屈。
可阿库穆雪不敢,她是主人最懂事的内政总管,永远能把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
哥布林娘见过李安在灯下批阅卷轴到深夜也从未显露过疲态,见过他战后满身血污、眼神冰冷的模样,更是见过他为了领地的生计皱紧眉头的样子。她怎么敢再用自己的小情绪去烦他?她只能把所有的委屈都咽进肚子里,笑着对他说一切都好。走到四下无人的拐角处,她终于停下了脚步,娇小的魔物娘靠在冰冷的石墙上。
一滴滚烫的泪珠毫无预兆地砸在她深绿色的羊毛裙摆上,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她慌忙抬起手背去擦,可眼泪却越擦越多,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滴进衣领里。
小巧玲珑的尖耳朵彻底耷拉了下来,连耳尖那枚主人亲手给她戴上的忍冬花都失去了往日的灵动,蔫蔫地垂着。
她攥紧了裙摆,死死咬着嘴唇,把呜咽都咽进喉咙里。
好想主人宠宠我……
她把脸埋进膝盖里,在心里哽咽着默念,心声又轻又软,带着浓浓的委屈和卑微。
“好想主人宠宠我……”
书房里,正轻轻拍着拉比妮娅后背的李安突然顿住了动作。
壁炉里的火焰噼啪作响,拉比妮娅的抽噎声还在耳边,可那带着软绵的哭腔却清晰地钻进了他的脑海里。
虽然李安不知道为什么能听到阿库穆雪的声音,但哥布林娘的委屈和悲伤一下就揪紧了他的心。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已经渐渐平静下来的拉比妮娅,她靠在男人的怀里,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呼吸已经平稳了许多。
李安轻轻叹了口气,指尖划过她柔软的发丝,让修女躺了下来,安静地休憩了。
他打开门走了出去,骑士一直都知道阿库穆雪很懂事。
从李安第一次见到这个精灵般的白发哥布林娘开始,她就永远是最听话最省心的那一个,是他永远不可或缺的贤内助。
阿库穆雪把领地打理得井井有条,把所有人的衣食住行都安排得妥妥当当,她从来不会提要求,也不会闹脾气,一直把最好的一面展现在他面前。
李安确实是忘了,再懂事的孩子也会想要被偏爱。
第59章 硝石工坊
他放轻脚步,带上书房的门,循着心底的微弱哭声,一步步走向走廊的拐角。
空旷的石廊里,火把的光影在墙壁上摇曳,阿库穆雪正靠在冰冷的石墙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银白色的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她的脸,两只绿耳朵穿过白发耷拉了下来。
听到李安的脚步声,阿库穆雪猛地转过身。她的眼睛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脸颊上留着两道泪痕。
看到男人的瞬间,她慌得像只受惊的兔子,连忙抬起手背,用力地抹着眼睛,手背蹭得脸颊都红了。
“主、主人”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还在微微发抖。
“刚才有灰尘飞进眼睛里了,揉了揉。”
她低着头不敢看李安的眼睛,手指紧张地绞着裙摆,连脚尖都在不自觉地蹭着青石板,生怕他看见自己的通红眼睛。
李安没有戳破她的谎言,只是弯下腰,轻轻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呀!”
阿库穆雪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叫,下意识地搂住了他的脖子,柔软的羊毛裙摆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