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石马灵木艮
他最终还是没有将手段肮脏几个字作为形容词加在商业模式之前。
不过这其实是一种夸赞。
作为一个商人,他并不反对有时候可以采取一些非常规的手段,只要能实际带来收益,那么就没有好坏之分。
姜束的这种操作,显然给他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姜束本人也必然会作为奠基人,成为谎言镇奸商史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感谢你的看重,但是很抱歉,我已经心有所属了。”姜束笑笑。
“还是想加入冒险者公会吗?真是遗憾。”
温莎的父亲叹了口气:
“不过人各有志,我也能理解,只是可惜了你这天才般的大脑。”
“没什么可惜的,对我来说这只是我闲来无事琢磨出来的一些小计划,如果你感兴趣,我们大可以时常交流。”
姜束听出了对方的弦外之音:
“我和温莎是好朋友,你又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理应感谢你才对,有需要的话,我这里还有不少类似的计划,全部教给你也不是不行。”
果然,在姜束作出了委婉的承诺之后,温莎父亲脸上的惋惜顿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十足的满意。
“哎呀,这话说的,什么感谢不感谢的,刚刚不是说过了吗,咱俩谁跟谁?”
他先是假装客气的推诿几句,然后话锋一转:
“刚刚你想问什么来着?哦,谎言神殿受到制约的事情对吗?”
“啊,那个其实无所谓,你不方便说的话就算了。”
“方便,当然方便,虽然你从其他地方很难知道真相,但这对我来说其实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温莎的父亲现在只打算让姜束欠自己更多的人情,也不管他需要还是不需要,更不打算去考虑姜束有什么目的,反正他只是商人,只要对方给出的价格公道,秘密也不是不能卖,更何况,这个秘密还跟自己没有什么关系。
“制约并非你说的形同虚设,因为这是王庭控制谎言神殿的手段,你说怎么可能会真的不起作用呢?”
“控制?”姜束稍稍有些意外:“不是因为忌惮?”
“忌惮也是其中一个原因吧,毕竟谎言诗人这么强大,但却能随心所欲,这是任何人都接受不了的,冒险者公会和佣兵公会正是基于这个原因才会响应王庭的号召一起向谎言神殿施压。”
温莎的父亲解释道:
“但对于王庭来说,其实更重要的原因,是他们接受不了有一个不受他们控制的势力存在,举个例子,如果市场中有一天忽然出现了商会无法调控的情况,商会也会难以接受,从而感到焦虑。”
“我明白这个道理,你不用解释得这么清楚,然后呢?”
“然后王庭就牵头向谎言神殿施压了,大家虽然都对谎言诗人的强大感到恐惧,不过当所有人都站在一起时,这种恐惧就被大大降低了,因为所有人心知肚明,谎言诗人的存在,同样离不开我们,虽然这么说有些难听,但是农夫失去了田地和家畜,也是会饿死的。”
“嗯...这么自比吗?那看来谎言神殿在你们眼中是很邪恶了。”
“是的,不仅邪恶,更是超越了想象的强大,不过他们也有弱点,而这就是他们的弱点。”
温莎的父亲似乎根本不觉得这样的比喻有什么问题,继续道:
“不管是王庭、冒险者公会、佣兵公会、或者各大商会,单拎出来,根本不敢表达对谎言诗人的不满,因为这帮人都是疯子,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受到他们的报复。
但是联合在一起,他们就不得不严肃地考虑后果了。
除了王庭,其实我们其他人只是希望他们能收敛一些,不要做一些怨天尤人的事情。
在制约生效之前,毫不夸张地说,经常有被骗得走投无路的人在谎言神殿前面吊死。”
“那很窝囊了。”
“但是他们又有什么办法呢?”
温莎的父亲无奈地笑笑:
“他们还跟现在那些因为贪心而入局的人不一样,他们大部分只是老实人,被一些急于求成的低阶谎言诗人欺骗,你知道的,什么地方都有一些恶劣的家伙,谎言诗人的恶劣还会更加恶劣...这些人失去了一切,根本没有反抗的办法,就算是王庭,也帮不了他们什么。”
“王庭自己都得担心被骗是吧?”
“是的,但好在谎言诗人对控制谎言镇并没有什么兴趣,通过欺骗获得成长和乐趣才是他们所追求的,否则也就不会有后来被抵制的事情了。”
“不一定。”姜束摇摇头:“如果是那种程度的压迫,那最后会是更加代价沉重的反抗也说不定。”
“也许吧,但毕竟没有发生,谁也不知道。”
温莎的父亲也并没有否定这个可能,只是继续道:
“总之,随着他们行事的愈发猖獗,王庭最后坐不住了,开始布局对谎言神殿做出制裁,这其实也并不是外界所看到的一蹴而就,而是经过了长时间的准备,其间也出现过不少意外和麻烦,多次险些被谎言神殿所觉察,但好在,最后还是成功了。
你看到的,关于普通民众对谎言诗人只有厌恶的这种现象,其实就是那些准备所带来的成果之一,我们付出了很多努力,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才让他们相信了这一点,相信谎言诗人只会带来灾难。
即便他们有时候会帮助解决一些难以处理的魔兽危机,或是天灾人祸,那也是他们在赎罪,或是因为有什么好处,总之,他们的本性就是恶的。
正是因为有这样的认知,所以最后才会是整个大陆一起加入对谎言诗人的抵制。
直到现在,大部分人都还是这么认为的,在他们看来,谎言诗人还能存在,只是因为该死的神之口无法根绝,总有人会获得这种被诅咒的能力,他们都是这么想的。”
“谎言神殿没有想过澄清吗?”
“他们并不在乎,而且就算是想要澄清,又有谁会相信他们呢?”
温莎的父亲笑了笑:
“即便有少数人相信过他们,甚至试图证明这一点,也会很快在大部分人的意志面前败下阵来,说不定还会像我的女儿一样,本以为遇到了好的谎言诗人,但到头来自己也被骗了。
而且王庭也会阻止这样的事情发生,民众不相信谎言诗人,那么他们行骗的难度就会变大,除非是由王庭出面,亲自入局帮助他们,否则谎言诗人就难以获得他们需要的力量。”
“王庭还会当托?”
“是啊,你以为呢?”
温莎的父亲理所应当地道:
“正是因为有这样的条件,谎言神殿才会接受制约,有着王庭的帮助,高品阶的谎言诗人能够更加轻松地获得力量,至少比他们靠自己要轻松得多。”
“我懂了。”
姜束点点头:
“所以你刚刚才说,真正让王庭接受不了的,是谎言神殿不受控制,而不是谎言诗人的胡作非为。
而如果是这样,那就存在有让谎言神殿不得不依附王庭的理由,王庭也就有了话语权。
同时,因为有制约的存在,谎言诗人也不会像以前一样乱来,也满足了其他势力的期望,最后才达成了一个几乎让所有人都满意的局面。”
“没错。”
温莎的父亲暗自赞叹着姜束的大局观:
“我告诉你这些,是因为你初来乍到,我希望你接下来在谎言镇的日子里,不要被任何人蒙蔽,不止是谎言诗人,也不要简单地相信其他人。
王庭、冒险者公会、佣兵公会,他们扮演着受害者的角色,但并不一定就是真正的受害者,你得有自己的判断,我不希望你像我的女儿那样被欺骗。”
他的表情十分真诚,也不知道他是把姜束当作了一个值得交好的天才商人,还是说他并不反对姜束成为自己的女婿,但他确实是在为姜束着想。
这就是“奉献”的好处,只要对方对自己有了好感,那么这种好感就会迅速无限放大,姜束完全不用担心自己被骗。
而顿了顿,他又补充道:
“不过我倒是相信你不会被骗,毕竟...总之幸好你不是谎言诗人,否则谎言镇就危险了。”
说着,他为自己的玩笑而哈哈大笑。
而姜束也跟着笑了起来。
“那可真是太幸好了。”
第一百零九章 一个重要的问题
很快,姜束和草莓奶昔一起跟随着资料上的其中一支冒险者小队一起出了城。
这支小队的配置已经远远超越了考核的要求——
考核只要求拉出来的队伍有足够斩杀四阶魔兽的能力,但姜束挑选的这支小队,几乎每一个人都有单独斩杀四阶魔兽的能力。
在一起组队,只是因为他们追求效率,想要尽可能多的获取四阶魔兽身上的材料,在市场中换得一笔好价钱。
所以,小队中除了基本的医师,并没有后勤和辅助一说,除去姜束和草莓奶昔,七人的小队,六个人都是战士。
六个一号位,一人杀一队了属于是。
不过虽然这些人都是高阶冒险者,但并没有人瞧不上姜束和草莓奶昔,尽管他们两人从出发开始就是坐在马车上一路欣赏沿途的景色,根本没有帮过任何的忙。
因为他们是金主爸爸。
除了耄耋,没有人会对金主爸爸哈气。
事实上,他们不止没有对两人甩手掌柜的做法感到任何不满,甚至一路上时不时就要嘘寒问暖一下,有什么好事儿也是先想着他们两人。
始终保持着心怀感恩。
这是由于不是所有小队都能够得到金主爸爸的赞助的,他们只是提交补助申请的众多小队的一支,能被选上,获得能够低价购买装备道具和斩杀魔兽获取材料后的优先售卖权,在他们看来完全是一种信任,一种认可。
面对着这种认可,他们能做的,就是竭尽全力将姜束两人伺候好,就连马车的车轮被石头硌了一下,抖了两下,队伍里的战士都得下车对着那石头来两刀。
如果要金主爸爸出手,那简直就是辜负了这种认可,更是对自己的一种侮辱!
小队中几乎所有人都这么想。
因此,姜束现在只用悠哉悠哉地吃着队伍中医师上贡的葡萄,然后在一旁看着那六个一号位痛殴四阶魔兽,然后等着回去,就算是完成考核了。
可惜,不能展现自己异统局叶师傅的武学底蕴了...姜束这么想着。
不过看了看一旁正在欣赏着冒险者们正在上演着的怪物猎人OL的草莓奶昔,姜束又觉得这样也挺好的。
而趁着这个悠闲的间隙,姜束也是不禁思考起了目前掌握的情报,以及一些疑点。
在来的路上,他有意无意地向小队中的冒险者们打听了有关于谎言神殿的事情,但得到的回答,只能说非常模糊和粗糙。
这在意料之中。
因为冒险者公会和佣兵公会与王庭和谎言神殿还有商会不同,这两个组织并不是一个内部联系密切的集体,更类似于一种平台。
冒险者们获得公会发放的资格后,就算是职业的冒险者,可以在公会内接取种类丰富的悬赏,但他们本身是为了悬赏的报酬才成为冒险者的,与公会本身没有直接关联,只是一种各取所需的关系。
所以即便小队中的冒险者实力都不弱,但涉及到一些保密程度较高的事宜,他们只能说比普通民众知道得多一些,但也多得有限。
就比如他们同样反感谎言诗人,但又没有普通民众这么厌恶,因为他们亲自对付过魔兽,知道魔兽的水有多深,其中有一些绝对无法以人力战胜的存在,就需要谎言诗人出手。
所以他们对谎言诗人,也是有种敬畏在的,因为他们明确地知道谎言诗人替谎言镇挡下了多少次这样的威胁。
谎言诗人虽然做人不行,但是也不能没有他们。
大概就是这样的看法。
总的来说,是更加靠近温莎的父亲的说法的,并不是所有人都是因为害怕谎言诗人,觉得他们都是恶人,所以才抵制他们,也有觉得他们的存在是有必要性的人存在的。
在不同群体的眼中,谎言诗人是有不同的模样的。
而越向下,这种模样就越片面和单薄,这就是王庭所经营出来的结果。
加上“奉献”的背书,这足以让姜束相信温莎父亲的话。
至于摩尔,虽然他对姜束并没有好感,甚至一开始可能还因为姜束触发了禁魔石的缘故而觉得姜束是一个麻烦。
但因为有禁魔石的存在,他也不可能对姜束说谎。
那么问题来了,同样一件事,为什么会出现两种说法呢?
摩尔说,王庭牵头针对和抵制神殿,完全是因为忌惮谎言诗人的力量,担心没有制约他们会乱来,所以希望能够有一个在特定情况下保证自己不会被骗的保障,并能对注册过的谎言诗人能有一定的制约。
但温莎的父亲说,王庭并不忌惮谎言诗人,只是苦恼无法将谎言神殿的力量掌控在自己手中,民众也不忌惮谎言诗人,他们是害怕、厌恶,而且谎言神殿也并非是无奈之下无条件答应了接受制约,王庭其实承诺了一个他们无法拒绝的条件。
虽然不是完全相悖,但摩尔的说法却过于绝对和单一。
至少对于王庭来说,他们的诉求并非是这个,如果假定温莎父亲所说的才是事实,那么摩尔算不算是说了谎呢?
就算是因为摩尔只是黑袍诗人,品阶不足以让他接触到这些有可能只有高层才能知道的事,所以这可能的确就是他所认为的事实,他并没有说谎。
但姜束可是清楚的记得,自己第一次被禁魔石锁定时,只是说了一句“谎言神殿不让说谎”,并且他也相信着谎言神殿有这样的规定,但他还是触发了禁魔石的锁定。
事实是,谎言神殿可以说谎,只是不能说危险程度达到三级或以上的谎。
也就是说,只要是谎言,只要是所描述的事实并不完全,不管说这句话的当事人知不知道实情,也会被禁魔石锁定。
禁魔石的评判标准是客观事实,而并非说话者的认知——
这是姜束还没离开谎言神殿的时候就作出的判断,所以在他发现旅行者旅店的店主对于谎言诗人,更多的是厌恶,甚至完全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会存在的时候,才会觉得惊讶。
因为这并不符合摩尔的说法。
那为什么摩尔没有触发禁魔石的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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