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石马灵木艮
她再次感受到了姜束那近乎变态的敏锐。
即使同为从一众进化者中杀出来的佼佼者,其中还是有差距的吗...
与此同时,大红袍又问。
“那么,你说的两道制约,又分别是什么?”
“一道,是明面上的制约,也就是以禁魔石为标志,由王庭牵头,对谎言神殿立下的制约,这一道限制的是谎言,从此以后谎言诗人再不能随心所欲的说谎。”
姜束回答:
“另一道,是在此之前就一直存在的隐藏起来的制约,也是所有的谎言诗人中,只有你能超越七阶的原因,这一道限制的是假话,从此以后谎言诗人说假话不能再获得谎言之力,神之口变得不再完整,于是七阶就成了极限。”
此言一出,会场一片哗然。
“什么?!”
“我们的神之口是有所缺失的?”
这时,有不少人已经认出了姜束就是前一段时间每天站在禁魔石边上的那个神人。
反应快些的已经联想到,难不成那个时候对方就是在验证这一点?
毕竟他们清楚的记得,对方每一次带着自己去谎言镇里进行欺骗教学之后,都会问一句自己有没有获得谎言之力。
可他们在成功帮助姜束骗到人之前,一直以为自己说的是真话,所以自然根本没有获得谎言之力。
众人只觉细思极恐。
难道...他说的是真的?
于是,大家纷纷将目光挪向大红袍。
他会承认这一点吗?
但他只是继续问道:“那么,如果你说的制约真的存在,它们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姜束想了想:“其中那道明面上的制约,已经被红袍他们,准确地说,已经被这位鸽子先生扒得差不多了,不过其中一些夹带的私货,比如对你的指控,这些应该是莫须有的东西,除了这些我没有什么好补充的了。”
被cue到的鸽子微微眯起眼睛,尽管嘴角仍旧挂着笑意,但却是皮笑肉不笑,看不出是在想什么。
“至于隐藏的那道制约,我猜测,应当不是你设立的,但你也觉得它有存在的必要。”
“为什么?”大红袍好奇地问。
“因为你没有能力设立这个制约。”
姜束斩钉截铁地道:
“据我所知,你并非是谎言大陆上的第一个谎言诗人,你只是在某一个时期突然崛起了,如果只是这样就能限制所有的神之口,那么在你之前,一定有人已经这么做了。
自己登顶之后,就想办法断绝后来者的路,自古以来都有这样的人存在,你就算是想当这种恶人,恐怕都没机会。
这个制约是为了限制谎言诗人的能力,不过从你之后又设立了我们现在众所周知的这个制约来看,你似乎是觉得那种程度的限制都还不够。
即使神之口不完整,但谎言诗人还是远远强过世界上的任何人,他们还是可以为所欲为,所以你才在此基础之上,又设下了另一个制约,或者说,制定了规则。
而由于你的存在,你断层的强大,使得这项规则有足够的权威和公信力,让所有的谎言诗人都不得不遵守,正因如此,谎言镇才能够保持这么长时间的和平。”
这就是制约的真相,这就是为什么姜束和鸽子先后都将明面上的,以规则的形式摆在所有谎言诗人面前的制约扒得干干净净,却没有达成任务目标的原因。
而因为触发了禁魔石,导致注册考核变难的原因,他的实际进度其实一直快过应有的进度。
所以如果制约仅此而已,那么在姜束完成注册,开启任务目标三的同时,就应该已经达成了。
其实直到姜束发现,本地人和进化者所拥有的「神之口」有所不同的时候,他都也与红袍们的想法一样,这会不会是大红袍断绝后来者道路的阴谋?
可是鸽子的话提醒了他。
如果大红袍的目的是想要唯我独法,那么他就不会是一个对自己的欲望有所克制,就连说话都要仔细斟酌,生怕言出法随酿成恶果的人。
更不会立下限制谎言诗人的制约。
假如彻底放开,那么圈养整个谎言镇,对于谎言神殿来说或许并不会太难,毕竟已经有人为了摸索大红袍强大的秘密而进行过类似的实验。
所以摩尔所说的,谎言诗人被抵制,然后大红袍退让,其实根本站不住脚。
大红袍只是想让神殿诗人重视普通人,想让他们知道,面对这种抵制,就算是自己也没有办法,如此一来,谎言诗人们就会相信,只有跟普通人和谐共处,才是唯一的出路,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办法——
谎言诗人并没有弱点,他们的弱点,是大红袍精心设计,并让他们自己深信不疑的。
所以这足以令姜束确信,大红袍本身并没有阴谋,甚至他其实是一个不受人理解的好人,至少目前看来是这样。
既然如此,那么他寻求取代者的想法,恐怕也是肺腑之言。
关于这个的原因,姜束虽然不确定,但是如果是他想的那样,那么其实他并不是不能理解。
或许是太疲惫,太无趣了吧?
明明已经成为了世界上最强大的人,可非但不能随心所欲,反而要无时无刻维持已有的秩序,不断替这个世界打补丁,直至最后变成了规则的一部分。
实在是没有意思。
如果是姜束要面对这样的境遇,那么他宁愿自己一直是个弱小的一阶谎言诗人。
刚刚获得「神之口」,兴致勃勃地琢磨着它的用法的时候,就是最有意思的时候。
如果变强不是为了延续这种有趣,那么在姜束看来毫无意义。
而听完姜束的推测,大红袍陷入了沉思,久久不语。
而会场中的上百人见此,则是感觉要急死了。
对还是不对啊?
您倒是说句话啊。
便在这时,大红袍抬起了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姜束。
“你...是外来者吧?”
姜束不动声色:“如果你指的是,从谎言镇外来到这里的谎言诗人,那我确实是外来者。”
“不,我指的是从外面的世界来到这里的外来者。”
大红袍摇摇头:
“仔细想想,如果不是外来者,谎言诗人本该被称作虚妄诗人的事情,不该有人知道,所有的史料和证据都应该消失了才对。”
姜束一愣,然后玩笑似的笑道:“就这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真的没关系吗?你不是上一秒还想将这些事隐藏起来的吗?”
“那个已经无所谓了。”
大红袍不以为意:
“反正他们也听不到。”
姜束眉头微蹙,然后意识到什么,看向了其他人。
偌大的会场,此时竟连半个会动的人都没有。
就像是时间被禁止了一般。
这让姜束感到惊讶。
“你做了什么?”
“暂停了他们的时间而已。”大红袍轻描淡写地道:“我相信我能做到,所以只要我在心里告诉自己一声,除了我和你,其他人的时间都会暂停,然后就能实现了。”
姜束被震惊了。
“你这也太唯心了!”
看着姜束的表情,大红袍眼睛里露出少许追忆之色:“很惊讶吗?嗯...我第一次见识到这种做法的时候,也是这样的表情,但其实这才是谎言诗人应有的力量,就算是骗自己,也能影响现实。”
“那么。”姜束严肃地问道:“你创造出这样的环境,让你我二人能单独说话,是想告诉我些什么吗?”
“与其说是告诉,不如说是请求吧。”
此时没有人关注,大红袍显然放松了许多,他开始在会场中慢慢开始踱步:
“跟我出去走走吧,在此之前,我还有一个挺长的故事要说。”
看了看一动不动的那些个木头人,姜束深吸一口气:“走吧。”
......
在大红袍的带领下,两人首先来到了神殿的正殿。
神殿诗人人来人往,但没有人能够看到大红袍和姜束。
“我刚刚成为注册诗人的时候,那会儿还没有这块禁魔石。”
大红袍伸手触碰着禁魔石,感慨着时过境迁:
“我当时什么也不懂,只是觉醒了神之口,就兴冲冲地来神殿注册,在这里,我交到了第一个朋友。
我至今都还记得,他向我打招呼时说的话——
你也是新来的吧?交个朋友吧,有机会一起做局。
嗯,那个时候虽然没有禁魔石,但是我并没有担心自己会被骗。
那个时候的谎言诗人,或者说,虚妄诗人,还十分纯粹。
大家说谎,并不是为了提升品阶,也并不是为了获得力量,更不是为了有什么好的待遇,只是单纯地为了乐趣。
骗术是否精湛并不重要,只要是有趣的谎言,即便被人识破,也能够得到其他虚妄诗人的称赞。
一切都是为了带给这个世界一些天马行空的震撼。
所以那时候并没有什么白袍黑袍,大家穿的是各自喜欢的衣服,也没有等级之分,一阶的虚妄诗人,是可以跟七阶坐在同一张桌子上畅聊自己的想法的。
那时候的神殿,像是一个温馨的家庭,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巧思,大家相互分享着趣事,一起进步,所有人都是不可或缺的一份子。
那段时间是我觉得最快乐的日子。”
两人走出了神殿。
“我算是很有天赋的虚妄诗人,不止想法多,骗术也随着不断地实践变得越来越精湛,而我的那个朋友,他比我还要更厉害。
我至今都想不通,为什么那些上一秒识破了我的谎言的人,下一秒却会像是变成了笨蛋一样,被他耍得团团转。
但总之,我们俩很快就在神殿内获得了极高的声望,神之口的品阶,也在逐步提升。
事实上这都是不知不觉间发生的事,我们并没有刻意去积攒谎言之力,一切就这么水到渠成地发生了。
而随着能力的提升,我们渐渐不满足于只是去骗那些普通人。
我们开始将目标放在佣兵公会、冒险者公会、商会、甚至是王庭上。
一开始,结果惨不忍睹。”
说到这里,大红袍顿了顿,笑着道:
“那时候就流行这样,虚妄诗人只会将目标放在有挑战性的对象身上,所以总是会失败。
为了乐趣,一点得失根本算不了什么,即使谎言之力时常入不敷出,我们也压根不在乎。
对那时的虚妄诗人来说,没有什么回报是比同伴的一句‘算你厉害’更能鼓舞人心的了。
所以我们乐此不疲...”
大红袍带着姜束走过谎言镇的每一处地方。
在每个角落,他都有着跟他口中的朋友一起行骗的记忆犹新的经历。
姜束默不作声地听着大红袍的讲述。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但姜束总有一种感觉。
似乎大红袍所描述的那幅画面,更加符合自己对于谎言诗人这个群体的想象。
在离开新手村,进入谎言镇,甚至在听到摩尔讲述其谎言神殿的往事以及谎言诗人的处境之前,他都是这么以为的。
谎言诗人应该是为了乐趣而行骗才对。
如果只是为了谎言之力,那实在太过无趣了。
而现在听到大红袍的描述,姜束才发现,自己的想象并没有错,谎言诗人一开始就是那样的,只不过是发生了一些事,所以被改变了。
绕了一圈,他们最终又回到了神殿。
“当我们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成为了七阶的虚妄诗人,距离八阶只有一步之遥。
即使是没有受到制约的限制,八阶也是神之口最高的品阶了,整个神殿有记录的八阶,也是寥寥无几,而且都不在神殿之中,而是分散在大陆的各处。
而也就在这个时候,我的那位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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