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黑焱之剑
大抵是有的吧……
但是在极度的恐惧面前，她屈服了。
没有什么拯救人质、匡扶正义的动机，只是单纯地害怕，而扣动了扳机。
她屈从于私欲而杀人，本质上来说，和那些杀人犯没有任何区别……
那个杀人犯被子弹洞穿的额头，至今还流着源源不断的腥臭的血水，无时无刻都想要将自己给淹没。
第15章
诗乃语速极快地讲完后，捂着胸口喘着粗气，额头隐隐有冷汗渗出。
也幸好这是在虚拟世界当中，这才让简略回想起这一段事件时的反应没有那么大。
“那样，不也挺好的么？”
“欸？”
诗乃茫然地抬起头来，看向另一边的伊吹雪。
伊吹雪表情淡漠，透露出一股不解之色：“你当时保护了母亲，也保护了其他人，这不挺好的么？”
诗乃颤抖着嘴唇，似乎没想到伊吹雪会说出这种话来。
得知伊吹雪的经历后，诗乃本以为，也许他，能够理解自己……
诗乃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低着脑袋，摇头沉喝道：“不是这样……不是这样的啊！我不是因为想要保护什么人才开出的枪，我是因为害怕，因为害怕啊！！！”
诗乃一挥手臂，眼里含着泪光，颤声道：“也许当时可以有更好的办法吧？也许不用杀人，不用掠夺其他人的生命也可以的吧？！但是、但是我连想都没想，就开了枪……”
“我可是亲手剥夺了一个人的生命，为什么你能理所当然地说这也挺好的啊！！”
诗乃仿佛用尽全身力气地吼出了这句话，但是伊吹雪的表情并没有因此而发生变化，反而露出了点点冷笑。
“呵呵……”
突如其来的笑声令诗乃愣住了，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向伊吹雪，被他此刻脸上的冷意惊了一下。
“我……没能从杀人犯的手里守护下亲人。”
伊吹雪无比清晰地说出这句话后，声音里透露出刺骨的寒意：“如果上天能再给我一次机会，杀死区区一个杀人犯，又如何呢？”
“你知不知道，你的经历，究竟有多么让我羡慕啊……”
羡慕……？！
诗乃的眼神空了一瞬，随之而来的便是从心底汹涌而出的委屈和怒火！
“你竟然说……羡慕？”
诗乃握紧双拳，泪水再度从眼眶当中溢出，每一滴泪水反映而出的光泽，都在无情地撕碎诗乃想要从伊吹雪身上找到认同感的念想。
在听到伊吹雪的经历后，诗乃本认为，同样在童年经历过和死亡有关的重大变故的他，至少能够理解自己，哪怕一点。
但是诗乃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的，是伊吹雪竟然会说……羡慕自己。
“你凭什么这么说？！你又知道些什么啊？！为什么能够这么理所当然地说出羡慕我这种话啊？！”
诗乃握着双拳，面容狞怒地向伊吹雪冲了上去，重重地挥出一拳：“别把所有人……都看作和你一样啊！！”
啪！
诗乃的拳头被伊吹雪轻而易举地挡下，面对诗乃毫无章法的拳腿，伊吹雪一边挡一边皱眉反问：“什么叫做和我一样？”
啪啪！
诗乃接连挥出两拳，被伊吹雪挡下后，咬牙说道：“为什么你就是不能明白呢？！你能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是在执行正义、保护家人……但是我！我只是因为恐惧而扣动扳机的杀人犯啊！！”
怒吼出声后，诗乃面色倏然一变，连忙捂着嘴巴，“呕”地一声侧向了一边。
情绪激动的诗乃，脑海中那个时候的景象不断地变清晰，那个以往大部分时间里只会在现实世界当中侵扰自己的亡魂，此刻似乎正在突破虚拟世界的壁障，要将这个世界的她也一并拖入深渊……
“不、不要……不要——！”
诗乃神情惊恐挥着手，手中的枪也掉在了一旁，整个人像是受惊的鹌鹑一样瑟缩在原地，完全没有了凌冽狙击手的样子。
“喂！你——”
伊吹雪看到诗乃发生的剧变，再三思量后，最终还是咬了咬牙，将她的肩膀抓紧，凝视着她惊惶的瞳孔，高声喊道：“Shino！振作一点！”
然而，伊吹雪的呼喊并没能拽回诗乃的意识，少女此刻的意识已经接近涣散，只剩下惊恐的神情。
伊吹雪知道这样不行，诗乃方才的质问回荡在他的脑海里，令他忽然意识到，这个少女和【他们】，是不一样的。
GOG的虚拟游戏世界给人一种迷惑性，好似这里头的玩家都是杀人不眨眼的雇佣兵头子似的。
但实际上，这个叫Shino的女孩儿，现实生活中应该是才上高中的年纪吧……
作为一名普通女孩儿，自己又怎么能以特工的信念来代入对方的视角呢？
伊吹雪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但是此刻最要紧的，是让诗乃的情绪镇定下来。
“……Shino，你听我说。”
伊吹雪的声音沙哑而低沉，但是有股莫名的魔力，令诗乃此刻惊恐的情绪缓解了些许，不自觉地去倾听对方的话语。
“独自一个人走到今天，很辛苦吧？”
伊吹雪眼睛闪烁着温柔的光泽，像是寒冬里升起的暖阳，将诗乃心底积雪的一角融化了些许。
眼角的泪珠又往下滑落了几串，诗乃的表情先是难以置信，随后又化作倔强的厌恶，哽咽道：“你明明就不理解……为什么现在还要说这个？把我当成可以随意戏耍的笨蛋了吗？”
伊吹雪摇了摇头，柔声道：“不，我理解。只是，我刚才犯了一个错误……就像你说的，我们是不一样的。背负着那些沉重、恐怖的东西走到今天，真的、真的很厉害哦。”
“呜~！”
诗乃发出了短暂的呜咽，但是片刻后，终究还是拦不住泪崩的她，不想让伊吹雪看到她狼狈的模样，于是用力地扑进了他的怀里，死死拽着他的肩膀，泪如雨下。
眼睛的光是不会骗人的。
自从那件事情之后，诗乃对于他人的视线目光一直很敏感。
而此刻，她能够确信，伊吹雪真的理解了她，理解了她一直以来背负的痛苦，理解了她的懦弱，理解了她的卑劣，理解了她的一切……
这种长久以来压抑在心底的痛苦被人理解后，所有情绪便随着眼泪一同决堤而出。
“呜哇~~~~~~~！！！！！！”
诗乃哭得很大声，被她紧紧抱——或者说用“勒”来形容比较妥当的伊吹雪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部，耐心地等待着她平复下来自己的心情。
第四十四章 一拍即合
“其实，我也只是一个怯懦的人罢了。”
随着伊吹雪的安抚，诗乃的哭声渐渐平息，而他也开始自嘲般地讲述了起来：“那句‘羡慕’并不是假话，就算背负上痛苦，我也想要杀了那个害死我姐姐的人——尽管这么说，但这种想法归根结底，就是一种懦弱的表现罢了。”
怀里的诗乃颤抖了一下身子，微微侧动了一下螓首，显然是在偷偷听着。
“事情已经发生了，我无法接受自己保护不了任何人的事实，所以才会一直对过去进行假设来给自己开脱。”
伊吹雪的眉宇间带上了一缕哀色，无力地攥紧了拳头，喃喃道：“如果拥有强大的力量，却无法保护珍视之物……则愈加显现持有者的懦弱与无能……我，也许就是这样的——”
哗啦——
话音未落，诗乃忽然从伊吹雪的怀里猛地撑起，用一双哭肿的大眼睛瞪着他，咬牙道：“我不许你这么说自己！”
“……嗯？”
伊吹雪愣住了。
诗乃紧皱着眉头，沉声道：“你拥有强大的能力，那就有去保护你想保护的事物的责任和使命吧？既然如此，那就给我振作起来，然后不停地去努力啊！！”
诗乃态度的忽然转变令伊吹雪有些无措，说道：“就算你这么说，可事到如今，我真的还能保护好什么东西么……”
姐姐已经死了，哥哥进了监狱。
自从加入莉可莉可咖啡厅后，除恶的时间也大大减少了，千束泷奈她们的实力也不至于到要自己保护的地步。
上次支援DA基地，如果不是泷奈的话，自己可能已经——
一想到这里，伊吹雪又感到一阵挫败感。
看到伊吹雪脸上泛起的阴霾，诗乃心中一急，两人此刻的心理位置发生了戏剧性的翻转，变成诗乃握着伊吹雪的肩膀，猛然摇晃了他几下，强行将他的视线聚焦到了自己的眼睛上。
“喂！KAKAMI！！！”
诗乃喊得很大声，少女冷艳的俏脸上布满了激动的酡红，冰蓝色的眸子紧盯着伊吹雪的双眸，近乎呐喊道：“既然你认为自己什么都保护不好，什么都保护不了的话——”
“那就来试试保护好我吧！！！！！！”
嗯？
伊吹雪愣住了，眼神茫然地看着诗乃。
诗乃被伊吹雪的眼神也弄得一怔，脑海当中下意识回荡起了自己刚才说的那句话，娇躯倏然一颤。
脸上的温度急剧升温，娇艳的红晕浮现在诗乃的俏脸上，像颗红彤彤的大苹果一样可爱。
当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话后，诗乃脑内的思绪顿时变得一团乱麻。
什么叫试试来保护好我啊？！
这种话、这种话和告白有什么区别啊？！！！
诗乃的内心发出了尖锐爆鸣声，连忙摇头晃脑地焦急解释道：“等一下！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说得对。”
诗乃想要解释，但是伊吹雪说出的肯定句则是将她好不容易整理起来的思绪再度打断，眼神呆滞地“欸”了一声。
然而，不同于呆滞的诗乃，伊吹雪的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他，悟了！
诗乃说得没错，即使到现在为止，自己似乎一直没能好好保护些什么东西。
但是！如果自己什么都不去做的话，就真的什么都保护不了了啊！
在这个世界上，有着许多像眼前这个名为Shino的普通人，如果自己也失去了保护好他们的信心，那这件事又该由谁来做呢？！
伊吹雪念头通达之后，握住的诗乃的肩头，眼神认真且兴奋地看着对方，笑道：“我明白了！我明白了！我一定会鼓起干劲，努力保护好‘你’（普通民众）的！”
看着伊吹雪脸上豁然开朗的兴奋笑容，诗乃的眼睛开始转起了圈圈，
这、这个笨蛋到底在说些什么啊……？！
他、他真的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嘛？！
诗乃强撑着最后一丝理智，抓着伊吹雪的手腕，从紧缩的喉咙中挤出来一丝声音问道：“你这个笨蛋……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嘛？！”
明明都不知道对方长什么样，而且在游戏里相处的时间也没有多少，两个完全不了解对方在现实生活里是什么样的人进行的“网恋”，真的靠谱么？
“放心吧，无论有多么艰难，我都一定、一定会好好负起自己的责任，做到我该做的一切！”
这一刻，伊吹雪眼中的信念感就像炽热的阳光一样耀眼，令诗乃瞳孔放大，檀口微张。
心脏的跳动声像是击鼓一样，在体内“咚咚咚”地闷响。
诗乃感觉全身的血液都聚集在了大脑，太阳穴突突直跳，令她感到脸热发昏。
伊吹雪炽热的眼神令她不自觉地偏开目光，眼神发直、声音像是机械般说道：“我、我知道了……你先、先放开我。”
随着伊吹雪松开了诗乃的肩膀，诗乃立马用脚蹬着地板，直到靠墙，而后紧紧抱着自己的狙击枪，偏头不语。
伊吹雪不解，怎么刚才还鼓励自己要重新拾起保护好民众的使命的Shino，突然又变得别扭了起来。
沉默数息后，诗乃的声音低低地从一旁响起。
“那你……要说话算话。”
伊吹雪闻言，眼神坚定地点了点头，竖起大拇指，自信地笑道：“嗯！放心吧！”
笨蛋。
看着笑容灿烂的伊吹雪，诗乃将俏脸埋进了膝盖间，将弯起的嘴角给隐藏了起来。
“啊，好像洞窟快要开启了。”
伊吹雪看着头顶开裂的缝隙，说道。
诗乃点了点头，随后像是想起了什么，起身拽着伊吹雪的袖子，说道：“对了，我的黑卡蒂应该还在你那里吧？”
嗯？
哦，那把狙击枪啊。
伊吹雪迟疑片刻，心想在泷奈那里和在自己这里其实也差不多，于是点了点头，问道：“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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