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异界龙族风俗评鉴指南
在这个怪物横行的世界里,神明的存在早已被大多数人淡忘,巫女更多是一种象征、一种职责、一种维系村落传统与凝聚人心的角色。
她们会主持祭祀,会祈福,会诵读祷词——但那更像是在履行一份工作,而非发自灵魂的皈依。
然而此刻,这一切都被颠覆了。
她们所熟知的“历史”,以最真实的方式在眼前重演;她们所担忧的“未来”,以最残酷的画面在眼前展开。
而那个站在历史与未来交汇处、向她们发出询问的存在——
若这不是神,又是什么?
“你……您究竟是谁!”
火芽最先从那片废墟幻象的震撼中挣脱出来。她的声音微微发颤,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已经重新聚焦,直视着天空中那道若隐若现的虚影。那语气里夹杂着尚未消散的惊疑,却也多了一丝本能的、对未知存在的敬畏。
听到姐姐的声音,水芸也迅速回过神来。她没有开口,而是默默上前半步,与火芽并肩而立。她的身体微微侧向姐姐的方向,形成一种保护的姿态。那双平日里总是冷静克制的眼眸,此刻紧紧锁定着天空中的虚影,目光中满是警惕——那是猎人在面对未知威胁时的本能戒备,无论对方以何种形态出现。
姐妹俩的反应,让洛雷心中一定。
火芽率先发问,说明她已从震惊中恢复思考能力;水芸沉默戒备,说明她尚未完全放下戒心。但两人都没有表现出更激烈的抗拒或敌意,更没有试图“逃离”这片精神空间——这意味着,她们潜意识里已经隐约接受了眼前这一切的“真实性”。
现在,是时候开始表演了。
“用你们能够理解的话语来说——”
洛雷的声音从虚影中传出,依旧那般庄严、宏大,仿佛自远古传来的钟鸣,在整片精神空间中回荡:
“吾乃……此方天地的众神之一。”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能清晰感知到下方两道目光同时一凛。
即使早有心理准备,即使从眼前这些幻象中已经隐约猜到什么,但真正听到“众神”二字从对方口中吐出,那种冲击力依旧远超姐妹俩的预期。火芽的呼吸微微一滞,水芸搭在袖口的手指倏然收紧。
洛雷没有给她们更多消化震惊的时间。趁热打铁,他的声音继续铺陈开来:
“此方天地初开之时,在万物尚未诞生灵智之前,吾等便已存在于此。”
随着他的话语,周围的幻象再次流转。那是比方才更为久远的景象——混沌初开,天地始分,山川河流在某种力量的引导下渐次成形。那画面宏大而模糊,带着时间尽头特有的苍茫感。
“时光荏苒,岁月蹉跎。”
画面流转,人类出现了。从最初衣衫褴褛的旅人,到建立简陋聚落的先民,再到香火鼎盛的大社遗迹……
“你们人类,在吾等创造的土地上,生活了一轮又一轮。”
画面继续——跪拜的身影,虔诚的面孔,丰硕的祭品。
“吾等见证过你们的虔诚。”
画面一转——傲慢的神情,扩张的领地,无人跪拜的空荡祭坛。
“也见识过你们的傲慢。”
画面再转——燃烧的村庄,四散的难民,废墟上的孤魂。
“更看到过你们的新生,与毁灭,与又一次新生。”
洛雷的声音在这里略微停顿,而后,语气微沉:
“但,吾等并非皆是爱着世人。”
这句话落下时,周围的光线仿佛都暗了几分。
云层翻涌得更加剧烈,那些原本模糊的巨大虚影,此刻仿佛变得清晰了一瞬——那是一种令人本能畏惧的、充满压迫感的存在。
“作为人类,没有谁比你们更懂得‘两面三刀’的含义。”
洛雷的声音中带上了一丝意味深长:
“尔等的亵渎与不诚,早已惹怒了吾的几位同伴。
在祂们眼中,你们不过是这片土地上可有可无的存在,如同朝生暮死的蜉蝣。
为了延续自身的香火,为了维护这片天地本该有的秩序——”
他顿了顿,声音沉入更深的音域:
“祂们决定,扫平你们这群余孽。”
话音落下时,那些翻涌的云层中,隐隐传来雷鸣般的低吼。
那是愤怒,是审判,是不可违逆的天威。
水芸与火芽的脸色同时变了。
但洛雷没有给她们沉浸于恐惧的机会。
他的语气陡然一转,从沉肃化为温和——那是一种仿佛穿越了无尽时光、带着悲悯与慈爱的温和:
“但——”
“众神不悯世人,吾却独爱众生。”
这句话落下时,周围的黑暗仿佛被一道光撕开缝隙。
那些翻涌的雷云,那些充满压迫感的巨大虚影,此刻都稍稍退却,将更多的空间留给那道唯一清晰的存在。
“为了避免吾等同胞摧毁尔等,吾——”
那道虚影微微前倾,仿佛是在俯身注视下方的两人:
“特来帮助你们。”
一番话,至此收尾。
若要用最直白的话来概括洛雷这番表演,那就是——
纯纯的神棍啊!
先是将灭世的危机摆在人家眼前,用最真实的幻象让她们切身感受那种绝望;然后亮明身份,告诉她们“我是你们的神”;紧接着展现悲悯,强调“我爱你们,我要拯救你们”;最后再抛出橄榄枝——“我来帮你们”。
为了这一套说辞,他甚至不惜耗费力量构建了如此庞大的幻境,将姐妹俩记忆中所有关于历史、关于文献、关于传说的碎片都调动起来,编织成一场足以以假乱真的“神启”。
这套组合拳打下来,别说是水芸和火芽这两个从小被教育要“敬神”“侍神”的巫女,就是莫迦村那位曾经单杀过禁忌存在的传奇大能亲临,被洛雷这么一通忽悠,也得愣上一愣,思考思考。
于是,水芸和火芽的表现,就完全在情理之中了。
她们的反应,完全遵循了洛雷预想的轨迹。
“如果……如果这真的不是梦……”
水芸上前一步。
她的声音里已经褪去了最初的警惕,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急切——那是面对灭顶之灾时,本能寻求出路的急切。她的手紧紧攥着火芽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仿佛那是她此刻唯一的依靠。
“那我们该怎么拯救未来呢!”
她的目光直直望向天空中的虚影,眼眸中倒映着那道若隐若现的光。
那里有恐惧,有希冀,有求救的本能,也有——一丝微弱的、刚刚萌芽的虔诚。
感受到妹妹情绪的波动,火芽也上前一步。
她没有松开水芸的手,反而握得更紧。她抬起头,那双平日里总是含着温柔笑意的眼眸,此刻只剩下郑重与恳切。
“神明大人,还请明示。”
她没有问“为什么选择我们”,没有问“我们凭什么相信你”,没有问任何质疑身份的问题。
因为她们是巫女。
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她们的身份就与“神”绑定在一起。她们的名字,她们的职责,她们从小到大诵读的每一篇祷词、主持的每一场祭祀,都是为了这一刻——或者说,为了“这一刻可能存在”而准备的。
如果神明真的存在,那么神明降下神谕的对象,除了巫女,还能是谁?
这份理所当然,让她们直接跳过了所有质疑的步骤,直奔主题。
洛雷看着下方这两双充满期待与恳切的眼睛,心中不禁掠过一丝微妙的感觉。
霍——俩傻白甜,这就上套了啊。
当然,他并没有喜形于色。
那张虚幻的面容依旧保持着庄严与悲悯,那道从云层中落下的声音依旧沉稳而温和。
“……尔等有所不知。”
他缓缓开口,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仿佛穿越无尽岁月的疲惫:
“千百年来,唯有吾一人,最为此方天地、为此间众生上心。”
周围的幻象随着他的话语流转,隐约可见那道虚影独自徘徊于天地之间,俯瞰着人间兴衰。
“因此,吾的灵力与修为,大半皆散于其中,用以维系这片土地的生机与平衡。”
他的声音微微低沉,带着一丝无奈,却也带着一种无怨无悔的坦然:
“如今的吾,已没有吾那些同胞的强大。祂们是愤怒的、完整的、蓄势待发的。而吾……”
那道虚影微微晃动,仿佛是在自嘲地一笑:
“只能幻化作一头雷狼龙,遨游在这世间,以这样的形态行走于尔等之中。”
听到这里,水芸与火芽的目光同时一闪。
雷狼龙?
她们不约而同地想起了某些隐约的传闻——关于废神社深处,那个似乎拥有某种异常智慧、却从不主动袭击猎人的特殊存在。
那是一直被当作“异常个体”记录在案、却又无人能真正解释的谜团。
原来……那就是神明大人的化身吗?
这个认知非但没有削弱洛雷在她们心中的神圣性,反而让它变得更加真实、更加可信。
“真要扛过这场浩劫,仅凭吾一己之力,远远不够。”
洛雷的声音将她们从思绪中拉回:
“还需尔等自身的努力。”
他的语气转为郑重,一字一句仿佛敲击在她们心头:
“正所谓——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这番话听起来像是在示弱,但在水芸与火芽耳中,却产生了完全相反的效果。
这反而更加夯实了洛雷“神明”的身份。
试想一下:如果此刻有个算命的神棍拦住你,说你印堂发黑、大难临头,就算他拿出一些似是而非的证据佐证,你的第一反应也一定是怀疑——这人是不是想骗钱?
但如果那个神棍接着说:“这事儿主要还得靠你自己去办,我只能给你指条路”,那么大部分人的戒心反而会放下一些。
因为这种说法,不符合“骗子”的套路。
骗子会拍着胸脯保证:“只要你出钱,我帮你摆平一切!”——这才是引人起疑的典型话术。
而洛雷这种“我力量有限,主要靠你们自己”的说法,反而让他的形象变得更加真实、更加可信。
水芸与火芽默默对视了一眼。
那一眼中,交换了太多信息——对未来的恐惧,对责任的认知,对眼前这位“神明大人”的初步信任,以及一个共同的、已经成型的决定。
她们要将今夜之事告知村长。
要加强村庄的建设与防御。
要重新审视那些可能被忽视的预警信号。
要为“未来可能到来的浩劫”,做足准备。
然而。
洛雷既然千方百计地以神明身份演了这么一出大戏,难道就只是为了给水芸和火芽提个醒、让她们去加强防御吗?
那自然是不会的。
好不容易潜入闺房,好不容易构建了如此庞大的幻境,好不容易在她们心中种下了“神明降临”的种子——
他怎么可能不顺便捞点好处?
至于是什么好处——
各位不妨想一想,在无数文明的传说中,“巫女”除了侍奉神明、主持祭祀之外,还有一个最古老、最核心的职责是什么?
没错。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