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寒
“陛下!”
泰勒正在思考,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倒是威尔逊忽然往后移开椅子站了起来,倒让船长心里有些不安。
他很担心,这个似乎有所改善的后辈是否想清楚了如何回答这样一个敏感的问题,毕竟在场的两人......严格意义上来说,都不属于“效忠者”。
泰勒是“不食周粟”的隐居者,威尔逊是坚持不改信的战争信徒。
而艾尔询问的问题又是如此的......对他们来说,如果回答不好的话,很可能就意味着政治生命乃至于,最坏情况下,物理生命的终结......
“我是军人,泰勒阁下也是军人。”
“军人都是很纯粹的,只需要考虑军事,在战争中为国家尽忠职守,夺取胜利———我们就是为此而生!”
威尔逊诚恳地向艾尔抚胸行礼,又看向了泰勒。
泰勒也放下了实际上没动过两次的餐具,站起身来表忠心。
“陛下,我已经很老了,如果是军事上的东西,我也许还有一些不值道的经验可以用一用,但对王国的内政,实
在......”
艾尔哈哈一笑,手向下一压,示意两人坐下。
“那是自然的,优质的钢铁需要被使用在锋刃之上。”
“海军部设立以来,一直到处都是窟窿,因为我对此是宁缺毋滥的态度,所以长期人手不足。”
“我希望两位能够立刻入职协助我的三子巴巴托斯操办海军事宜,大方向上,就按照这份提案上的来,两位认为如何?”
“如果可能的话,我希望能尽快指定出一份详细完整的计划,从舰船改装到具体战术,全部,要尽可能囊括所有方面———我们的舰队还很弱小,经不起哪怕一场失败。”
“当你们航向大海的时候,在陆上的我无力给予更多的帮助,所以就必须尽一切可能让你们扬帆之时,做好万全的准备!”
他发出了邀请,威尔逊肯定没问题,否则对方没必要专门上书,不管是出于爱国情怀也好,还是被妻子教育过之后想要发愤图强也罢,只要能为他所用就行。
而泰勒实际上,比起年富力强的威尔逊来说有些方面的作用还更加重要一些。
首先他是救国会七人元老之一,在埃斯塔利亚人心中自带崇敬威望,同时还是无敌舰队退役军官、资深海军船长,对新世界的王国旧海军残余有较强的号召力,当初流亡者们是策划过把泰勒强行绑走,利用后者威望的行动,最后被内务部的蓝帽子给一举查获。
不过当时艾尔出于尊重,没有也没必要去利用这事来招揽一心归隐的泰勒·本瑟,现在战争当前,如果对方公开复出,支持艾尔政权,那么对争取殖民地的人心就是一个小的号召。
救国会在很多心思旧王国的人心中都是一个神圣的符号,像是流亡的“斗士”哈灵顿那派人就经常宣传些什么:救国会才是抗绿主力,野兽人游而不击保存实力之类的口号。
更是胡扯些什么托洛萨之战后,野兽人控制下的联军故意逡巡不前,坐视玛格丽塔起义失败,然后才去窃取胜利果实之类的谣言,很是蒙蔽了很多人。
什么方阵军七百勇士死战不退啊,什么玛格丽塔义民揭竿而起啊,还有比尔巴利那一次事件,“到街垒去!”的怒吼云云。
让艾尔都感慨:
伟大之战,诸神销声匿迹之后,道德沦丧,人心不古啊!
他自己搞内宣外宣,虽然略有夸大的成分,但也必须有出处有事实,不会凭空捏造,章口就来。
但流亡者们天天宣传些玩意来恶心联合王国,催眠自己,甚至无底线的泼脏水攻击,说他什么夜御百女,喜好人妇、喜食婴儿之类的谣言,直接是往妖魔化走的。
简直是道德败坏!
头顶上没真神看着,反了天了!
......
流亡者们这样搞,到后来又不得不面对一个非常尴尬的情况:
他们宣传救国会的功绩,就必然要宣传那七位元老的事迹,然后,七个人里除了流亡的保王派“斗士”哈灵顿以外。
“学者”“商人”“伯爵”“船长”“工匠”“佣兵”,除了佣兵因为联合王国对各行各业,尤其是佣兵行业这种大量掌握私人武装的领域全面插手感到不满,于是选择跑路提利尔自己搞自己的,基本等于退出救国会以外,其他的五位元老,除了船长退隐以外,四人都在联合王国的政权中受雇。
学者伊芙琳天天沉迷学者议会的人搞各种学术交流大会,不时在王国日报上发几篇文章刷刷存在感、商人如今是西南商会柏莫兹总办事处的代议长,工匠是工业部门的高级顾问,伯爵......
女伯爵因为迟迟吃不到艾尔这口嫩草似乎有些自闭,转而有些纵情山水的样子,前不久才跑到匹娜森林中“旅居”。
而现在,如果船长也站出来加入艾尔麾下,那所谓的“救国会”正统就毋庸置疑的,掌握在了艾尔手里,落在了“埃斯塔利亚王国的正统继承者”这边。
就彻底坐实那些流亡者们“叛逆”的罪名。
两人对视一眼,威尔逊面露激动,握拳锤胸。
“天佑吾王,天佑王国!”
泰勒见此也不再犹豫。
“我会尽最后的余力为您,为这个国家做出贡献。”
第四十二章:流亡者们【睡过头了淦】
“我已经受够了!”
哈灵顿陪同来人一起从大厅里走出,刚走下台阶,就听到一个愤怒的声音在高声呼喝着:
“难道我们就一定要给提利尔人割让利益?难道我们就必须要依靠提利尔来完成复国事业,哪怕为此向这些傲慢的家伙卑躬屈膝?”
“就算这样我们能够成功!迟早有一天,将来———我们都要给他们舔靴子!”
哈灵顿的脸色立刻难看起来,他眉头紧缩,皱起来足够夹死一支大闸蟹,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斗士·公牛”发怒的前兆。
但他此刻还不好立刻去呵斥那出声的来源,而是得先向一同走出的人道一声抱歉。
米拉格连诺专职负责对接邻国流亡派们的使者,对哈灵顿回以一个不阴不阳的虚假微笑,示意无妨,这让后者心里更加苦恼,他本来就受够了这些“同文同种”的邻居们趁火打劫的行为,又不得不依靠对方来进行只靠自己等人,绝对希望渺茫的“复国大业”。
而如今隐隐主导着提利尔外交、战略的,又是素以侵略闻名的霸主公国,米拉格连诺———后者如今掌权的还是一个已经蛰伏了数代,明面上是韬光养晦,实际上则转而通过各种阴谋、黑暗中的手段,在全国上下编织出了一张看不见大网的“阴影之族”。
他们对米拉格连诺公国的统治权力已经延续了数代,到如今这一位“黑堡”之主的时候更是登峰造极,将提利尔大教首的位置也收入囊中,让维斯孔蒂正式成为了政教双头的强权一族。
哈灵顿自己和最忠诚的侍卫倾诉的时候都表示:
和“黑堡”的人接触会让人感到一种处处受限的掣肘感,想要摆脱却又只能感到更加难受的无力,就像是被蛛网捕获的猎物,在做着徒劳无用的挣扎———真正的幕后黑手则在阴影之后俯瞰着一切,随时等待出来收割猎物的机会。
“和‘那地方’出来的人打交代,我甚至都不敢背对他们,他们手里像是随时有一把要刺过来的匕首......”
面对这样强大,且野心勃勃的盟友打交道,让哈灵顿感到身心俱疲,但一盘散沙的流亡派里,除了他又没几个有这能力去担负其这样重任的人,流亡者的内部也并非铁板一片,有寻求邻国支持的,也有不希望提利尔人插手的,也有希望能和联合王国通过温和的方式比如谈判之类,争取双方弥合的......
这种情况下,哈灵顿要维持整个流亡者们“归乡复国之愿途”的大方向一致,就必须得站出来利用他个人的威望和能力,整合各方,否则一盘散沙的流亡者别说和提利尔人谈判,连被他们正式会面的资格都没有,只能被当做一个可利用的工具反复揉搓......
“查理·阿奎坦,你在做什么?”
哈灵顿快步走下台阶,呵斥着那一群聚在一起的老老少少们。
他的身材魁梧,像一堵大理石砖砌成的石墙,从高处走来威慑十足,就像是他的称号一样,“斗士”哈灵顿,曾被贩卖为奴的,在一个黑暗精灵总督的殖民要塞里度过了一段角斗士生涯,后来侥幸得到自由,回到家乡后一路做到城市亲王卫队长的地步。
他没有身份,没有血统,完全是靠个人能力争取、把握住机遇走到了如今。
而被他呵斥的男子有着一张年轻的脸庞,一头卷发在阳光下散发着金色的光泽,略显稚嫩的脸蛋还有着点点雀斑,从姓名就可以看出,年轻男子的家族起源于巴托尼亚。
人群发出一阵哄声,下意识的退却了两步,而查理转过头,看着气势汹汹朝他走来的哈灵顿却并未露出畏惧、惊慌之类的神色,他冷笑了声,回应道:
“讲述一件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实。”
望着那张满是坚定和骄傲的年轻脸庞,哈灵顿的心里忽然感到一阵没来由的惶惶不安。
他多看好这个年轻人啊,就像当初将他带回埃斯塔利亚时,还未担任亲王的第八代看中他那样,查理年轻,富有活力,聪明才智、体能......一个优秀的男人该具备的能力他都拥有,他雄辩、机敏过人,是年轻一辈中的领头羊。
最关键的是,他的身上还具备着如今的巴托尼亚——阿奎坦公国的统治者血脉,在哈灵顿的计划里,流亡者们也许可以通过查理来获取北方邻居的帮助,最好是像很多年以前那样,发起一场轰轰烈烈的侠义远征,在此拯救南方王国。
但现在,哈灵顿才察觉,自己希望扶持以查理为代表的流亡者中的少壮派,让那些有激情、有想法、有实施信念的年轻人们来主导复国事业,是多么一厢情愿的事情!
像是查理这样完全把自己当做埃斯塔利亚人,并狂热的敬爱着祖国的激进者们,又怎么可能允许为了打倒一个可疑的“篡夺者”,而引狼入室,让趁火打劫的邻居来割裂家国呢?
“提利尔人的第一目的,只是为了夺走我们新世界的利益,我们海外的一切———在这个过程中,复国、复辟、信仰,只是他们用来粉饰自己真正目的的冠冕堂皇之词!”
“哈灵顿阁下,如果全盘答应提利尔人的要求,那么,我们战胜了野兽人,得到的又是什么———一个失去了所有殖民地,所有海外利益的半岛国家,我们的贸易怎么办?我们的经济怎么办?还有能力去和提利尔人维持哪怕是均势的竞争吗———要我说,那样的话不如干脆和提利尔人合并好了!
”
“他们做了第一次,迟早会有第二第三次动手的!”
义愤填膺的查理见到哈灵顿张着嘴说不出反驳话语的场景,又转过去,满怀激动的看着流亡同伴们:
“无论如何,即使牺牲一切,我也绝对不会允许,我们的国家,我们的祖国被一个喜欢寡妇的小个子暴君攥在手中玩弄的!”
“该死的东西!你在说什么!”
和哈灵顿详谈的使者队伍中立刻就有一名随从站了出来,瞪大了眼睛怒视着查理。
亲王的妻子,那位围城者直系后裔在嫁入黑堡之前是嫁过人的,还不止一次......
两人年龄差了近六岁,少数几次公开露面的场合都有人非议,亲王和妻子看起来不像夫妻,说是姐弟,甚至成熟美艳的母亲和年轻阴郁的儿子也不是不可。
哈灵顿心里猛的一紧。
如果查理公开侮辱罗德里戈亲王,那流亡者群体本就寄人篱下的处境立刻就要变得更加被动了,他好不容易勉强争取到的一些成果说不定都要吐一些出去作为“冒犯的赔偿”。
然而年轻人却浑然不惧,目光反瞪回去:“我说的是玛格丽塔那个僭越称王的矮个———你觉得又是什么!?”
围观的人群众传来几声可以听出已经在极力克制了的嗤笑,和哈灵顿谈判的使者用阴冷愤怒的目光剐了随从一样,那侍从的脸色顿时吓得惨白,手脚冰凉。
使者冷冷的丢下了一句:“今天先到这,明天一样的时间,我还会来见哈灵顿大人的。”便转身离去,那名随从在原地愣了会,才慌不迭地跟了上去,挤进那群披着白袍,看起来不像仆人倒像神职的随从堆里。
留下流亡者的一帮人在原地,哈灵顿有心训斥,但看着查理坚毅的模样,加上他自己心里实际上.......也是认同对方的分析,那些“为了大局”“大业”之类的话,到了嘴边又实在难以说出去,思索了阵,也只能叹出一声苦闷,冲查理招了招手,转身离去。
第四十三章:房中对
“你不该公开这样形容......揭穿提利尔人。”
哈灵顿看着查理那张年轻,又充满倔强的脸庞,叹了口气,将酒杯倒满递给对方,自己端起另一杯一饮而尽。
年轻的后辈接过酒杯,并没有犹豫,同样昂起头,一气将其全数饮下,才放下酒杯,目光坚毅的看着哈灵顿,这位引领着流亡者们为了一个共同目标奋战,通过自己的努力将松散的群体联合起来,哪怕这样的团结依然不够稳定,有着随时四分五裂的隐患,也足够称道了。
如果没有哈灵顿以救国会元老的身份出走,毅然竖起正统亲王的大旗团结了流亡者,那松散的他们根本不可能有如今,哪怕是被当做工具利用,至少还有一个能被拉上谈判桌,和提利尔人“交易”的资格,而不是被任人宰割。
所以哪怕如今已经出现了路线冲突,而除了对方转向,查理·阿奎坦是绝对不会以出卖埃斯塔利亚利益为代价,出让殖民地为条件,换来一个失去几乎所有的“正统王国”复辟的。
他拥护传统没错,甚至查理·阿奎坦的流亡原因也并无污点———他的家族一直亲近教会,在格里高利和艾尔联手清洗,重组战争教会的过程中表现“顽固”,死忠于教会,因此也遭受到了波及。
不过艾尔对这类没什么污点的势力一般不会下狠手,一般来说是先下“闭门令”,限制其和外界沟通一段时间作为警告,如果执意要上船共患难,那就囚禁、审查、判决一套,该流放的流放,该劳役的劳役。
但实际上查理的家族属于遭受波及比较小的那类,只是被金宫勒令闭门“自省”,不过他自己执拗,觉得既然支持传统派就该支持到底,于是号召家族主动离开本土去往殖民地以示抗拒,自己则只带了少数人来到提利尔和哈灵顿合流。
后来比尔巴利事件发生后他又后悔,早知道该去北方投入本土传统派的,这样还可以追随盖伦起义队伍。
所以光是从“复辟意志”,或者说“保王精神”上,查理是绝对可以信赖的旧党好战士......
“如果现在不公开说出,等到以后这些话可能没有机会再说给这么多人......”
年轻人一步也不愿意退让,他看着老斗士,坚持自己的观点。
“也许提利尔人能够帮恩里克殿下登上王位,但我也可以确定———那个王国,绝对也是一个破败、残疾,随时有被彻底灭亡危险的虚弱王国,而我,也绝对不会在祖国母亲伤痕累累的身躯上,去跪拜统治着这样国度的一位国王!”
哈灵顿彻底忍不住了,他位年轻人一步也不愿意退让的坚决而感到无力,一股愤怒又涌上了这名老斗士的心头。
“注意你的身份!查理·阿奎坦,你在评价的是你效忠的国王
!”
年轻人轻呵了一声:
“是啊,陛下,亲王.....”他无不讽刺的说道:“就连修女们都开始走上战场的时候,我可没见到有一位‘正统’的国王站出来带领我们,老师。”
“并且,如果我猜得没错,那位亲王应该很愿意和提利尔人合作吧?”
“哪怕是代价是出卖半个国家,只要能拥有剩下半个,回到大王宫,对‘陛下’来说,也是极好的。”
他最后谦卑的向哈灵顿行了一礼,严格来说他也是到提利尔来流亡之后才被哈灵顿看重纳入帐下的,算不上正经的师承,这个时候叫主要是怕老亲王的老近卫急眼给自己来一拳......但怎么都感觉有些火上浇油阴阳怪气的意味。
这个确实是没得洗的污点。
如今被流亡者们推举出来的“合法的,正统的,唯一的城市亲王(第九代)”除了血脉以外,真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地方,勉强说是个中人之姿,还因为卫国战争期间(联合王国使用这个说法,也被流亡者们采纳)一直蜷在邻国提利尔“远程抗战”饱受诟病。
只是因为除了他没人合适,早期流亡者们大多是南方派系,也不可能推举一个北方人来当自己的亲王,以及哈灵顿为了弥补自己的遗憾,坚决要求扶保第八代亲王血脉的缘故被抬了出来。
“呼......呼.......”查理猜想的不错。
哈灵顿确实想给他来一拳。
不过凭着这段时间一直以来各种受气,内部倾轧,外部各种势力磨刀伸爪锻炼出的抗压能力,哈灵顿硬生生克制住了自己,还是决定先听听这个今天已经把自己搞破防的“学生”又有何等高论。
“你反对和提利尔人合作,那你来说说,你对我们未来的做法,是‘做法’。”
他强调了一遍。
并决定这次无论如何,哪怕再看重对方,如果查理只是一个只会空谈坏事的嘴炮王者,那他无论如何也要动用自己的权威采取一些强制手段,给那些各种反对的声音竖立威望。
“我的做法......”查理抿了抿嘴,眼睛一缩。
......
“部落军团强悍,弱势在海军,没有舰队,他们的军团就难以通过塔莫托关隘的天堑,我们想要从中获利......”查理的眼睛里闪过一抹异样的光,狂热的神色让哈灵顿都为之生畏,这个年轻人,这个年轻人的胆量和谋划.......
“就必须要帮助野兽人的军团!让他们有办法通过塔莫托!穿过枯萎沼泽,长驱直入,进攻米拉格连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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