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寒
一只棕灰色的野兔在草丛中蹦跳着。
忽然，它竖起了耳朵。
一点寒芒由远及近，刺破了它柔软的身体扎入土地中。
两名猎人打扮的军士从树林走了出来，把被弩矢杀死的野兔提起来，丢进了装猎物的袋子里。
从鼓鼓囊囊的样子就可以看出，今天已经收获颇丰。
两人扛起今天的猎物开始往营地回走。
一个年轻一些的猎人向他的同伴忍不住抱怨道：“这地方除了野兽和沼泽以外，什么都没有。”
狩猎、在密林、湿地中探索的经历对这个来自公国首府的城里人青年来说，偶尔几次可还行，是一种新奇的体验，但连续很长一段时间都是重复这样的生活，就难免有些枯燥了。
甚至因为驻地偏远艰苦，还肩带一定的军事机密性质，连妓女和行商也不会来到这里，所以虽然待遇相对其他来说会有所提高，但去枯萎沼泽驻军，一直被米拉格连诺公国的士兵视为一件苦差事。
“不是还有那个姑娘吗？”年长一些的军士头也不回的扔下句话来，倒让年轻人脸上一红，有些不好意思。
“你和安妮太太不也是吗？”他嘴里不甘示弱的还击着，心里又忍不住回味起此前的甜蜜来，当下步子都轻快了许多，扛着猎物朝营地加速赶路，迫不及待的想到复职后休班，回到村里去。
他们这支卫戍军团驻守的位置，实际上相对那些在魔鼠废都以北守望的部队来说已经好太多了，至少他们这里岗哨再偏僻，不出百里附近也定有人烟聚落，与其说是边防，不如说是还在地方本土驻军。
而附近的那些村落就是士兵们平常唯二能和外界交流，接触的渠道了，另一个是公国官方。
很多驻军的士兵在扔下军务之后，甚至懒得换上便服，就会去到自己关系好脸熟的村落里休假，重新回归民间生活当然———更重要的是，找女人。
或是找一个“家庭”，然后融入其中。
这对开放包容的提利尔人来说很正常，没什么大不了的，来自各地有过不同经历的驻军，同样也是这片在肥沃之土的边缘，有些被主流世界忽略的偏远地方的乡下人和外界产生联系的重要渠道。
他们有的人去过帝国、去过新世界、甚至去过基斯里夫乃至震旦天朝，见多识广，能力也不错，能为乡人们带来不少的帮助，那些人到中年，正处于经历了沧桑后最富有魅力阶段的军士们往往是乡人们欢迎的对象。
他们会得到很多家庭的欢迎，和对方缔结一份看情况而定的契约，此后就会在歇班休假的时候去到对方家中被视为客人，同时也是家庭一员接纳，休养。
而这种私人契约，一般都伴随着一些特别的，暧昧的内在，但这对比埃斯塔利亚人还要开放一些的提利尔人来说不算什么，哪怕“临时男主人”在自己的妻子体内留下了血脉，只要双方提前说好了一些事，那不管是当家的主人还是邻居都不会对此非议什么，本地人还会将这些带着外人血脉的子嗣视若己出，和其他子嗣一视同仁。
男人和女人们都热衷于寻找情人，一个人的情人越多越证明他（她）有魅力，这在提利尔是上到宫廷下到民间的浪漫文化，甚至于夫妻双方还会互相约定一些“法则”，比如：
下午五点到八点属于私人时间，在这个时间点双方各自做什么都不能干涉，但超过了这个时间就必须回归正常生活；
一年只准新增一位长期情人，与累计不超过五名以上的外人发生一夜情；
当然，这些大多是城里人才会钻研的花花绕绕，对乡民来说喜欢就上，四对夫妻邻居之间分分合合一年之内产生破裂产生十几对情侣关系也是很正常的。
老军士看着年轻人加速前进的背影轻轻一笑，感叹着年轻人的激情。
这地方的驻军老带新的比例大概是一比一，相比起他们这些已经固定岗，轻易不会调动，彻底转为地方部队的“沼泽老兵”，这些来自外界的年轻人们总是活力十足，激情满满，他们来到此地不久大多都会对平平无奇的现状产生好奇，随后又会将精力投入到对乡民女子们身上去，而比起已经在此地有着深厚关系网络，算是半个本地人的老兵来说。
年轻人们的一时冲动和激情，经常会造成一地破碎的心和感情，久而久之，稍微成熟一些的女人都不喜欢和年轻的军士建立关系，只有那些年轻的，花苞初放的姑娘们还是一颗芳心总喜欢拴在这些来自“大城市”的小伙子身上。
她
们之中有的人的父亲，或许就是前几批轮岗到此地的军士。
......
“野兽人不是从山林里跑出来的吗？说不定它们会穿过伊娜拉山脉直接来到米拉格连诺，对我们发起攻击呢？”
军营中，一群军官模样的人正在畅聊。
一名参谋表情严肃的提出了这么一个猜想，随后自己也被这个想法逗得哈哈大笑。
“但我觉得，他们从荒芜地废墟里钻出来袭击米拉格连诺的概率可能要更大一些！”
另一名同僚接过话题，又引起了一阵哄笑。
“各位，不妨思考一下：假如，它们真的穿过山脉来了，会靠什么来对付我们的火炮和城墙。”一个人提出了一个正经一些的提议。
“我知道！听说它们在托洛萨打海盗的时候，部队里有一头据说有一艘战舰那么高的牛头怪巨兽———我觉得它们可能会想通过它来撞破城墙！”
“哈哈哈哈~！”于是又是一阵放肆的哄笑声，被派到枯萎沼泽来驻守的他们实在是无聊至极，身为军官阶层，大多都是带有贵族身份或是出身富裕，对乡民女人也不大看得上，最多也就是养着几个固定情人来处理磨枪的事务。
闲下来，定期聚个会交流一番对外界的了解，趣事，也就成了他们找乐子的方式。
敌人翻山越岭奇袭米拉格连诺，那是最疯狂的大脑也想不出来的方法！
且不说那崎岖的山路需要消耗多少辎重，对后勤的压力会有多大，就是那个戴面具的小个子带着他的军队从里面走了出来，精疲力尽的他们在没有火炮、舰船的支援下，又要如何面对每一段城墙都有几十门大炮，上千名精锐士兵防守的米拉格连诺呢？
百年混沌退潮，给凡世带来了如此之久的和谐与“休战”。
那个魑魅魍魉横行，山林、海滨、地穴、北地，皆为凡人禁地的黑暗时代，对凡人来说，已是三代，甚至四代人之前的“神话故事”了。
停战带来了发展，也让凡人失去了对曾经那些，屠戮苍生，为祸寰宇的妖魔鬼怪们，该有的警惕和了解。
艾尔并不清楚他现在的，可能偏敌人更多，但将来大概率会成为他“盟友”的人们对他一直担忧的威胁已经丧失警惕到了如此地步。
但他知晓又能如何？
只能在三眼之王的弑君者斩落之前———由他自己！
四母共子天命之救世者！混沌的正统永世神选！
亲自———来唤醒凡世们对超凡之军的惊悚和震怖。
“抵抗灭世的机会只有一次......如果你们不能保持警惕，那就让我来，我来执掌权柄，我来统合众生，我来！”
“挥舞皮鞭，用疼痛教导软弱之肉体，沉沦之心灵！”
“唤醒警惕！”
第五十八章：年轻男女的爱情
一男一女两名年轻人在湖边追闹着，姑娘头上戴着花环，绑着一条洁白的轻纱，随着风吹飘动着，宛如一位从迷雾中走出的湖水仙女。
年轻人正是那名和老军士一同狩猎的新兵，他如今总算盼来了休假，有了在本地乡村里结识的恋人相会的时机。
“小心！”
青年军士忽然大声提醒到，在他前方“逃跑”的姑娘不明所以，但还是遵循自己恋人的提示停下了脚步，警惕的向四处张望着。
忽然，一股大力从她身后袭来。
“呀！”
一个并不宽广，但也十分结实，可靠的臂膀将她拥入怀中，随后整个人被抱了起来。
“休伊！”
姑娘嗔怪着恋人，青年军士则哈哈大笑着，抱着姑娘找了一处干燥的草地躺了下去。
“这次你能休息多久？”
“五天？也许三天吧，这段时间军务比较繁忙，过两个月应该要好一些。”青年也并不确定，他嗅着恋人身上的气息，忍不住在姑娘那光洁的脸蛋上轻轻啄了一口。
姑娘闻言有些稍稍失望。
“我还想和你一起去一趟卡塔尼亚......”卡塔尼亚是米拉格连诺在经过和托巴罗的一场边境战争成功的控制了整个枯萎沼泽后，在沼泽西部的普伦亚西湾建立的一座新城市。
伟大圣战后的枯萎沼泽如今已经成为了提利尔国内的最大粮仓，其产出供应着从巴托、帝国到阿拉比、边境领等各个地方，哪怕是在矮人的群山王国中，用来自提利尔的小麦酿造的啤酒也被骄傲顽固的矮人们逐渐接受，并赞不绝口。
可以说，米拉格连诺公国的迅速发展，这处肥沃的天然湿地所贡献的功劳至少也有三分之一，大量的粮食出口支撑着公国的人口迅速增长，向满目疮痍的旧世界源源不断的供应紧缺的粮食更是为公国带来了难以估量的好处。
卡塔尼亚也因此得到了迅速的发展，成为最大的粮食中转、出口城市。
枯萎沼泽“肥沃湿地”的乡民
大多对土地有着深切的喜爱，这点和提利尔、埃斯塔利亚两个海洋王国忽略土地，重视财富的传统有着不同，他们可以依靠耕作、放牧、养殖等等方式不断的积累财富，但却对跳出农民身份，朝城市中发展没有多大追求，他们最多会到卡塔尼亚交易、游玩。
青年军士是米拉格连诺城内人，他来枯萎沼泽湿地驻军的第一站就是卡塔尼亚，直白的说，他对这座“农夫之城”感官并不如何，提利尔城邦自治的传承让每一座城市的居民都对自己所在的地方充满自豪感，并因此看轻其他城市，而往往以公国首府，也就是代表了整个公国的那座城市的居民在这方面的“地域自豪”最为强烈。
青年并不是那种提到地域、出身就傲气凌人的籍贯党，但同样，他在这方面也是一个比较“传统”的提利尔人。
对恋人想要和自己去卡塔尼亚游玩的提议他心里并不十分接受，但面上也并不会直截了当的表现出这方面的情绪来，而是思考了会，道：
“这个月我应该没有足够的时间了，假如下个月我有五天的休，我就去请求卡伦军士替我们联系车船，我们当晚出发，最快第二天清晨就能到达米拉格连诺。”
“我们可以在那渡过整整四天，我的女士，我向你保证，那一定是你，是我，是我们生命中最甜蜜的一段日子。”
男人诉说着情话，但姑娘却并不是简简单单两句话就会沉浸其中的爱情女子。
她秀眉一挑，反问道：“四天？我们在米拉格连诺呆四天吗？”
“那当然！”男人连忙许诺：“我们下午就去大神殿，参加圣仪；晚上去繁荣大街，给你买新式的裙子，顺便去剧场听戏，然后......”
“等等。”
姑娘打断了恋人的滔滔不绝。
她只提了一个问题：
“你会带我回家吗？去见你的家人。”
男人一下子卡住了，那对未来美好的描述一下就梗在了喉咙里，吐不出，咽不进。
姑娘见此当即就明白了恋人———也许已经要开始打上“”引号了，心里的想法，无论对方勾勒的图画多么美好，但只是这一刻的犹豫就让女子明白。
男人并没有做好，至少现在并没有，让她和他正式迈入下一个阶段，正式进入彼此家庭的打算。
这让姑娘十分的悲伤。
她从男子的怀抱中挣开出去，走到湖边，望着平静的湖面感伤。
“休伊，你知道我的家庭，知道我母亲的过去。”
她转过身来，蔚蓝色的眸子好像天空一般清澈，深邃，那其中的伤感更是为这双美丽的宝石平添了几分哀怜之意。
“我不想和她犯下一样的错误，这会让我后悔，也会让她继续痛苦，看着自己的女儿重复自己犯过的错误，如果你没有想好我想我们......对不起。”
她在湖边蹲了下去，将脸迈入双膝。
名叫休伊的青年军士焦急的走了过去，单膝跪在了女人的身边。
“玛莎！我的女孩玛莎，求你了，看看我，看着我的眼睛！”
他伸手轻轻摇动着女孩的身体，但后者却并无反应。
“求你听我说好吗？我对你发誓，我向女神发誓！”
“我确实没有做好把你带回家里的打算，那不是因为我和那个抛弃你们母女的男人一样可憎，卑劣———而是因为我自己都不再想回去！”
“我的父亲是个给权贵做‘手套’的官吏，他傲慢自大，贪得无厌，只重视他的长子，我的哥哥，忽略我和其他姐妹。”
“我的母亲温柔，善良，但她太过软弱了，以至于永远都是我的父亲在家中颐指气使，呼来喝去；我爱你，我羡慕你，羡慕你有一位那样弗里曼夫人那样坚强的母亲！驻军的日子很枯燥，你给我的甜蜜是我生活中的唯一慰藉，从吃下你为我带来的那个披萨起，我就已经在思考———以后和卡伦军士一样长久的留在这里。”
“别这样，女孩，求你了，你用甜蜜拴住了我的心，以至于我已经无法离开这剂毒药了，你忍心让它破碎吧？那求求你给我一个痛快的吧，就这，用匕首刺进去，它会告诉你我的心意。”
休伊将靴子里的匕首抽出插入草地上，拉开了自己胸前的衣物。
而玛莎则抬起头，泪眼婆娑的看着他。
“你愿意为我放弃‘上城’的生活？”
“因为害怕你的离开，我向女神祈祷过，在哪可以再得到你给予的甜蜜———她回应了我，说没有，普天之下，再无第二个玛莎，离了她，休伊只有死路一条。”
男人严肃的借助了女神的名义来向爱人保证，而玛莎也最终破涕为笑。
“别亵渎女神！”她低声责怪了一句，忽然从地上抽出匕首，盯着男人的胸膛，似是在打量如何破胸取心，而休伊则坦然的将衣裳拉的更开，高
高的挺起了胸膛，似是毫无防备的准备让恋人动手。
但最终玛莎是将匕首丢到一边，重新扑入了休伊的怀抱中。
经历过一个小插曲重归于好的年轻男女在草地上翻滚着，关系似乎再进了一个台阶。
“梭梭！”
忽然，那边的林子里传出了一阵翻动声。
休伊敏锐的停下了动作，翻身去捡回匕首，弓着身子一边将玛莎往身后拉，一边警惕的打量着树林。
“谁！”
第五十九章：疯癫之人，疯癫之讯
玛莎在身后握住休伊的手轻轻的拉了拉，低声道：“也许只是只野兔。”
“不，不是。”
休伊听得很清楚，那绝非小型野兽能搞出来的动静。
“提，提利尔人？”
林子里忽然传出来了一个男人慌慌张张的声音。
听到有了回复，休伊心里稍有放松，却又没有细思对方为何会在提利尔的土地上，询问他是否是“提利尔人”的身份。
“我是米拉格连诺人，也是公国北方军团在繁荣湿地的驻军，请出来当面吧，你有什么麻烦需要我帮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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