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蓬莱桉树
臣服吾前，万古如一！”
简单的歌词，一遍又一遍循环。
这庄严军乐传入疯语兽耳中，它只觉得是万千亵渎之语化作铁水浇灌全身，剧痛难耐，失声尖叫。
身上千万张嘴打开，声波蔓延扩散让那古井无波的灰色之河泛起阵阵涟漪，也让那逼近的灰雾来客停顿一瞬间，打断了他们整齐如一的齐唱。
但这无济于事，当走在最前面的领唱者拉赫海尔高举手中军旗，猎猎作响之旗帜声盖过了疯语兽的反抗，身后的军团士兵恢复过来，以更昂扬气势高唱。
最终，疯语兽浑身炸裂，爆作一滩恶臭烂泥，于时间冲刷之下迅速风干。
荣耀道途七阶吟游诗人，亦称之为军乐手，他们的歌声既能激励友军，亦能使敌人破胆。
——疯语兽，就是被这军乐活活折磨至死。
拉赫海尔挥挥手，军团之中懂得通灵与占卜的超凡者立刻行动，从这疯语兽身上榨取尽可能多的情报。
“疯语兽是神话生物，是深渊中的一方霸主，每次出现都会带来灾难，同时它们出现的背后，都隐藏着阴谋。快点，找出阴谋者留下的蛛丝马迹。”
拉赫海尔安排好任务后，祂拄着军旗，示意斥候们将收集来的情报呈上来。
“元帅，这叫做报纸，是这五百多年来发展出的新事物，上面写有最新的信息。”
拉赫海尔接过，只看一眼，双手就不禁用力，将之攥出道道皱痕。
这份报纸的首页刊印一张黑白的照片，只见圣女会的随军牧师高举象征圣女的“诺安剑盾”军旗立于沦为废墟的圣父教堂之上，他脚踩圣父圣象，圣象之下则是焦融的露西亚沙皇国将士尸体。
这份报纸批判“不义之战”科萨尼亚战争：这座圣父教堂是战地医院，博瓦里克要塞被攻破后，里面的圣父会圣职者和伤兵拒绝投降。于是圣女会的随军牧师毫不犹豫地使用喷火器和大炮，将整座教堂夷为平地。
——拉赫海尔绝料不到，这些人竟会干出这种事！
五百多年前，拉赫海尔和祂的诺安军团活跃之时，若遇到对手奋战至最后一刻，无力再战仍拒绝投降的情况，会出于骑士精神与道义，给予对方“光荣投降”的待遇，亦即是保留武器、军旗以及财产，列队离开，他们既不会被追击，回去也不会被当做懦夫。
即便对方顽固地要战死沙场，己方也会体面结束战斗，而不会干出脚踩对方信仰的神灵圣象一事。
所以，这五百年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拉赫海尔将这份报纸丢一边，说道：“将那位行将堕落的骑士压上来！”
很快，斥候们就将一个昏迷不醒的男人抬了过来，正是吕克中校。
——斥候们潜入了他所在的房间，悄悄敲了闷棍，吕克中校并不知道自己到底经历了什么。
他睁开眼，看到形如木乃伊的古代军队将自己团团包围，正对面坐着一位古代元帅。
“这里是那里？”
没人回答。
斥候将从吕克身上搜出来的药剂交到了拉赫海尔手中。
祂轻轻一嗅，眉头就皱成了麻花，紧张与恐慌化作清晰可听的“噗通！噗通噗通！噗通噗通噗通！”心跳声，整个灰色世界仿佛置身于大鼓之内，震得吕克耳膜非常难受。
拉赫海尔捏着所剩无几的药剂，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吕克如实回答：“致幻剂，是‘灵活’行事后使用，避免失控的。”
拉赫海尔回想起刚刚看到的报纸，明白所谓的“灵活”是指什么。
祂焦虑问道：“有多少荣耀道途的超凡者使用这东西？”
吕克理所当然回答：“全部荣耀道途的超凡者都在使用，毕竟谁能保证自己绝不会违背初心与原则？”
拉赫海尔张张嘴，祂承认这话很有道理，即便是现在的自己，也会有这矛盾的时候。
但祂绝不认同对方的做法。
“遇到这种情况，你们应该用坚强意志去抵抗副作用，并去弥补去救赎，而不是嗑药！”
吕克苦笑道：“当然，这是圣女的教诲。但试问又有几个人能做到这一点，能问心无愧，能有时间有精力去弥补过错？你们知道经历了大革命后，法尔曼境内有多少荣耀道途的超凡者吗？仅仅是登记在册的就有足足20万！其他所有道途的超凡者加起来都没这多！”
“大革命后每一次保家卫国的战争，每一次捍卫与生俱来权利的起义，都会催生出一大批荣耀道途九阶志愿兵，绝大部分都不知道自己成了超凡者！”
“你觉得这20万（和谐）里能有多少能用意志抵抗违背初心与原则带来的失控？又有多少能去弥补与救赎，直至稳定失控状态？你再想想，他们要是做不到而彻底失控，整个法尔曼境内会打开多少道连接深渊与星空的大门？恶魔与邪祟涌进来，会造成多少生灵涂炭？”
吕克一把将那瓶仅剩下些微的药水夺了回来，无奈道：“而这致幻剂的诞生，能让这足足20万荣耀道途超凡者不成为炸弹……我们都知道要遵循圣女的教诲，但扪心自问，我们又有几个人能像圣典里的圣徒？我们只是凡人！”
拉赫海尔沉默良久，而后挥挥手，语气稍有缓和：“你去一边休息吧。”
待吕克一脸茫然被带走后，一旁的斥候队长询问道：“元帅，您脸色很糟糕，是痛恨这些意志软弱的后辈吗？”
拉赫海尔摇摇头，心情沉重地回答：“你知道我从那致幻剂里嗅出什么吗？”
“不知道。”
“很微薄的幻月神力，但这仅仅是一瓶，20万超凡者在使用，还不止是使用一瓶……数量上来后，这神力有多恐怖？”
“这……”
拉赫海尔回想起自己早年所侍奉的圣母，那慈悲的母性面容在祂内心里已异化。
“幻月，正通过致幻剂污染荣耀道途！祂窃取将军所有之贼心不死！”
拉赫海尔拳头捏得嘎吱作响，这份愤怒共享，传递给军团的每一个人。
就在这愤怒要失控之际，负责对疯语兽占卜、通灵的人过来，汇报道：“元帅，已经初步搞清楚这疯语兽来到现实世界的原因了。雅诺斯有人在召唤恶魔，这场召唤仪式持续了很久，至少一个多月，但当这只疯语兽回应召唤之时，它跑错地方了。”
听部下仔细讲述其中的细节后，拉赫海尔压制住了愤怒，命令道：“继续追查，继续确认，明天我告诉夏琳小姐，她会去处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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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林大道221号公寓二楼的书房，深夜仍亮着电灯，灯光将一位勤奋的作家小姐身影投射到窗帘上。
路过的巡夜警察抬起头，感慨道：“夏琳小姐这么晚了还在写小说，真是勤奋啊！也不知道新小说什么时候才发布。”
他的同伴若有所思道：“我觉得夏琳小姐是专注于事业的狂人，所以才对男性不感兴趣，而不像那些不入流报纸所说的那样。”
为首的年迈老警察“啧”一声，道：“我觉得那些报纸说得非常有道理，要不是上了康斯坦丝的床，能得到康斯坦丝的全力支持？我年轻的时候也写小说，但有作家的骄傲，拒绝了贵妇人们，才落得被全面封杀的下场！”
“滚！”x2
“你写的尽是纯情老处男的幻想，能出版才怪，去红房子体验一下再写吧！”
…………
夏琳切断了窃听之耳，苦笑道：“唉，莫名其妙躺枪……要不是做文抄能照搬原著的感情描写，不然我就要被人骂：写的尽是纯情小处女的幻想！”
——前世是社恐，转世后人生前16年在不与外界交通的封闭庄园度过，更加深了社恐，导致夏琳在“浪（滥）漫（交）”成风的雅诺斯没收获一点的感情经历。
对路过巡警的窃听只是轻松娱乐，夏琳收敛心神，注意力回到桌面的超凡物品上。
窥灵眼镜，一副方方正正的黑框平光镜，在拍卖大厅使用过，效果不错。
幸运陨星软甲，一件金属丝编织成的链甲，很轻很薄，平时可以穿在正装里，不会被人发现。
刚刚夏琳试穿一番，试验下效果。
她在屋子里乱转悠之时竟意外找到两三枚面值为一法拉尼的银币——都是六年来弄丢的。
显然，这是该超凡物品赋予的幸运。
防御效果也很不错，夏琳穿在身后，到厨房拿菜刀往身上砍，所造成的伤害尽数被抵消。
若不是这里是闹市区，不适合开枪，她还想试试耐射效果如何。
总得来说，这两样超凡物品物有所值。
而意外之喜死神金币……
夏琳细细打量这造工极为精致的金币：有小半个手掌那么大，色泽金黄透亮，正面雕刻了一位面容精致的船长女士侧面像，反面雕刻了一艘巍峨的巨舰从天而降。
“直到拉赫海尔介绍改死咒时，我都不知道这异世界还有一被称之为死神的神灵。”
“根据圣教会的圣典构建的世界观，有信者死后将魂归所信仰的神灵的神国，信圣女的去圣女那，信圣母的去圣母那——也就是说，死亡、轮回、转世等这一系列权柄，实则是圣教会四位神灵所共有。”
“但现在突然冒出来个死神……拉赫海尔说，改死咒救不了灵魂已经上了死神船的人……老爷说，只要将这枚死神金币给死神的令使，就能原地满状态复活……”
夏琳将这死神金币抛来抛去，看着它飞到空中又落回手里。
“所以，死神和圣教会的四位神灵是什么关系？老爷说，圣教会四位神灵藏了四枚死神金币，是不打算让这位神灵苏醒过来的。”
夏琳摇头，情报太少，推断不出个所以然。
她更关心另一件事。
“契科夫说过：第一幕挂在墙上的枪，第二幕中一定会发射。不然这把枪就没必要挂在那。”
“我现在既有一枚改死咒，又有一枚死神金币。按照这个‘契科夫之枪’的定律，这两样东西都应该发生作用，也就是说……我会死。”
想到这，夏琳只觉得头皮发麻！
毕竟谁愿意死呢！
“我算是明白为何德蕾雅副教授说我闪着灾厄之光，手握这两样东西，不死个一两次，简直对不起观众的期待……如果我是小说、戏剧等作品主角的话。”
夏琳仰望天花，回顾成为超凡者八天多的时间里，自己都经历了什么，做了什么。
“八天，我都是在行走在悬崖边，那一天失足掉下去都不足为奇。”
“呸呸呸，别说这么不吉利的话。代理神帝万寿无疆且永远健康！”
喊了两句口号，夏琳就打着哈欠回房间，倒头就睡。
第一百一十六章 死亡如影相随
4月25日，一辆朴素且无家族徽章装饰的马车停在了穆林大道，距离夏琳所住的221号公寓仅有百米之远。
康斯坦丝换上了一套黑色的裙装，佩戴能完全遮蔽面容的黑色纱帽，正坐在马车之内听阴影处模糊不清的人影汇报。
“总而言之，夏琳小姐昨晚凑了八万多法拉尼前去参加莎琅歌剧院的超凡聚会，我们无从得知她在聚会里做了什么。今天，我去拜访奥黛妮娅女公爵，她不愿意透露昨晚任何一位聚会参与者的信息。”
“通过其他途径得知，昨晚拍卖环节出了大事情，混进了一只疯语兽，最后是一名荣耀道途三阶凯旋者，以及疑似一名掌握神性封印物和一名掌握神性诅咒物的神秘人将危机处理。事后他们三人拍卖了幸运陨星软甲和死神金币，在这期间无人敢竞价。”
阴影人推测道：“奥黛妮娅女公爵之所以封锁消息，应该是与那三个神秘人有关，他们可能达成了某种交易，不大可能是因为夏琳小姐的缘故。”
康斯坦丝揉着太阳穴，感慨道：“西塞罗大帝将要归来，雅诺斯风起云涌，神话恶魔和半神超凡者都在雅诺斯横行了。”
阴影人建议道：“女士，您还是暂时离开雅诺斯避一避。您现在的处境很危险，那些报纸对您和夏琳小姐的造谣仅仅是开始，他们这样做，是要玷污安托瓦妮特家族的名誉，继而动摇大革命以来安托瓦妮特家族在律法领域的权威，最后夺取法律、历史的解释权。”
康斯坦丝点点头，清楚自己所处的位置是何等凶险。
这些年来，康斯坦丝都追随先祖们的步伐，在立法、改革一事颇为活跃。
她的爷爷编撰了《西塞罗法典》，汇总法尔曼大革命的成果，使之制度化。
她的父亲在西塞罗大帝的百日王朝覆灭后，逼迫复辟的莱辛王朝继续沿用《西塞罗法典》在内的一系列律法，保住了大革命的成果，并在此基础上改良。
但动荡的时局一度也让安托瓦妮特家族陷入谷底——康斯坦丝的哥哥阿兰领导1143年起义失败并被枪决，家族家主之位落到康斯坦丝头上，之后进行长达数年的蛰伏，家族才慢慢恢复。
三年前，康斯坦丝借助纺织女工大罢工一事，重走父辈之路，对法尔曼帝国的律法进行改良。
这是个危险且困难的过程，康斯坦丝经历多次暗杀，三年来只推动了公务员考试制度的施行。
她叹息一声，问道：“家族会在我手上走向没落吗？”
阴影人沉默片刻，沙哑的声音混杂对命运之重的无力：“昨晚占卜结果已经预示，继续持有《西塞罗法典》原稿……你会死。”
死亡，三年来如影相随的词语。
九年前，一腔热血的康斯坦丝不怕。
三年前，下定决心要继承祖辈遗志的康斯坦丝不怕。
而现在，她怕了。
——推行的改革才刚起步，要是她死了，一切努力都将白费。
康斯坦丝捏着精心修剪的手指甲，迷茫问道：“皇帝陛下要《西塞罗法典》原稿做什么？”
阴影人摇摇头，回答不了这个问题，但点明道：“这部法典原稿是西塞罗大帝死后仍深刻影响法尔曼的象征。”
从这方面展开联想，就是关乎国运的事情。
康斯坦丝不禁揉了揉肩膀，只觉得肩上的担子很重。
她看了看时间，将忧虑压下：“不早了，皇帝陛下今天又约我谈这事。送我去夏琳家，尽快确认她手里那把古剑是什么吧。”
“明白。”
阴影人化作一滩蠕动的烂泥，潜伏在了康斯坦丝的阴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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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此刻，夏琳在书房内打量着眼前的收据，陷入了沉思。
收据是今天早上投递到221号公寓的邮箱，落款是莎琅歌剧院，其上列出了夏琳昨晚在聚会直售区购买的药物，但没列出她在拍卖上收获的三件超凡物品，以及那些铠甲刀剑仿制品。
“这是什么情况？卡玛利亚家族是暗暗威胁我记得偿还50万法拉尼的人情？丢这么个收据来，是要提醒我：我已经开盒你的住址，别想着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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