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蓬莱桉树
不再因色彩之怪诞而反胃，也不因那轰轰隆隆的声音而感觉大脑剧痛。
当恢复过来之时，神机天尊154670号也激活了神话抗性，能看清楚安全路径，辨别哪些声音是危险，哪些是安全。
现在，神机天尊154670号跃入地脉缺口，它启动身后的燃料推进器，向更深处进发。
它实时汇报位置：“最高指挥官，现在我们距离地面500米。”
“最高指挥官，现在我们距离地面1000米。”
“最高指挥官，现在我们距离地面2000米。”
…………
下降的速度越来越快，夏琳只觉得身下的座椅在推着自己，五官都因此而扭曲。
不过进入其中5秒，夏琳和神机天尊就到达了一个恐怖的深度。
“最高指挥官，现在我们距离地面20000米。”
——夏琳记得，前世人类钻探地球也不过是12262米。
越过10000米后，夏琳感觉神机天尊154670号的速度放缓了许多，她眼中所见的不再是单一的扭曲抽象的色彩斑斓光芒，多了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
有庞大的钢铁战舰，有破损的刀剑，有残缺补全的尸骸，还有一团团光，其内呈现一段段战争场面……
以上这些，被无形的力量牵动，向着顶上某个方向而去。
夏琳抬头望去，看到一条巨龙！
她揉揉眼睛，再望过去，方才那不是巨龙，而是枯萎的树根，它很大，足以媲美小山脉。
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汇聚过去，像是要提供养分，但粘了上去后，树根死沉沉一动不动。
望着这一幕，夏琳闪过荒诞的一幕：年迈的亲人已死，但家里人接受不了这事实，仍不停地往死人嘴里喂饭。
神机天尊154670号的话印证了夏琳的联想。
“最高指挥官，那是世界之树的树根，但已经枯萎了。”
夏琳立即问道：“也就是说，春之女神绮瞳已死？”
“可以这么理解。”
随后，神机天尊154670号扫描那些被强行“喂食”的“食物”。
很快，它给出了答案：“最高指挥官，那些东西有高浓度锋镝狼主神力残留。大概率是祂的信徒献上的祭品，而祂则转手拿来喂给春之女神绮瞳。”
“这里很不安全，建议立即返回！”
夏琳没立即回答，而是四处张望。
‘五秒内找不到老爷就回去吧。五、四、三、二……’
就在夏琳要放弃之时，她捕捉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莫妮卡！
她正被吸向那枯萎的树根！
她意识模糊，说着些迷糊的梦话，求生的本能手脚挥动，抵抗那不可违抗的力量。
夏琳立即使用守望灵视，再度化身灯塔指引莫妮卡找回自我。
同时，她命令神机天尊154670号：“快过去，救了人马上离开！”
距离并不远，神机天尊154670号认同这一做法。
——loading——
莫妮卡正在死去，但并非作为人类，或者说作为动物那样，身体器官停止运作，然后或暴尸荒野，或入土为安。
她感觉自己被当做成了机器，血肉、骨骼、记忆、灵力、灵质……按不同的分类拆解，哪些是有用的，哪些是没用的。
最先被剥离的是灵力和灵质，她看到位于胸膛被无形的刀剖开，挖出了心脏，其内跳动着生生不息的野性活力。
心脏便是蛮荒道途超凡者的灵质所在。
随着心脏被挖出，鲜血也被抽离，灵力就蕴含其中。
紧接着的是记忆。
在生命的最后，莫妮卡走马观花地阅览一生记忆。
她看到了已经沉没的家乡，看到皮肤总是炭黑的父母，以及其他叔伯兄弟。
青铜群岛，这是莫妮卡的家乡，由古至今都是重要的贸易节点，这里有繁荣的奴隶市场，来自黄沙之地的黑奴在这里集散；这里有财富无限的矿藏，黄金、白银、铜……应有尽有，大（和谐）大小小的矿场，座座冶炼炉，随处可见。
家乡沉没前，莫妮卡家世世代代都是矿工，进入狭隘的矿道，拎着炸药与锄头，背着箩筐，去昏暗的地下挖掘财富。
年幼的莫妮卡也加入其中，身材娇小的孩子正适合通过那些不容易抵达的地方。
莫妮卡清楚记得第一次收获满满一箩筐的金矿石，送到冶炼炉里去，最后得到了十枚薄薄的“金币”——其实是小金片，这些便是她血汗报酬。
但这十枚小金片还未捂热，父母就带她去了圣父的教堂，将其中一枚交给了身着粗麻衣，遍身伤痕的圣职者。
“汝生而有罪，吾父为汝负罪前行！”
圣职者虔诚地于胸前划出圣父圣徽，理所应当地接过一枚小金片。
他教育莫妮卡：“黄金是原罪之首，贪婪之源头。十分之一归于吾父，祂为你担负这份原罪。”
莫妮卡撇嘴，回家后抱怨道：“说什么原罪之首，贪婪源头。不过是打着圣父名号抢钱而已！”
但她怎么想不重要，在圣父会的势力范围，不交这十一税便是迷途罪人，轻则铁鞭祛罪，重则烈火烧罪。
就在这愤世嫉俗中，莫妮卡经历了一系列超凡事件，并于数年后成了超凡者。
她不再像孩童那般懵懂，知道这十一税并非简单的敛财，是有特殊的意义——圣父真为众生背负原罪，祂爱世人。
莫妮卡感觉骨肉分离，即将失去意识。
生命的最后，她向圣父祈祷，这是这辈子最虔诚的一次。
“吾父，请您庇护您的追随者，她或许不够虔诚，但一生都遵循您的戒律，清贫度日，不为享受而奢靡浪费，力所能及救灾救难……”
隐隐约约，莫妮卡看到一轮耀眼的太阳，探出的日珥组成一个男人身影，祂抬手指向莫妮卡的身后。
“圣父？！”
莫妮卡大脑宕机，她从未料到这番祈祷能得到回应。
兴奋之下，莫妮卡甚至忘记了疼痛，甚至摆脱了那无形之力的束缚，强行掰动脖子往回看。
她看到一座灯塔屹立于色彩斑斓之海中，那如太阳般的黑色灯光正为迷途的自己指引道路。
灯塔，正向自己走来！
“夏琳……？”
只可惜，来晚了。
莫妮卡的记忆已被分离，在这一刻她记不起夏琳是谁，圣父又是谁，乃至于要忘记怎么发出“夏琳”“圣父”的音。
而另一边，夏琳打开特制金属玻璃防护，抓住了莫妮卡的手，但触感颇为惊悚——没了骨头！
她抬头望去，看到莫妮卡的骨头、记忆、灵质和蕴含灵力的鲜血，皆飞向头顶之上的枯萎树根。
地脉逆流，星球意志失控，回收力量……
神机天尊154670号冰冷冷地提醒道：“最高指挥官，有机体莫妮卡正在被回收，我们放弃吧。”
“还有办法处理吧？”
神机天尊154670号久违地沉默。
“说！”
它回答道：“世界之树树根只是枯萎，尚未消散，也许您能唤醒祂可能残留的神智。”
夏琳将软摊摊的莫妮卡肉身抱入怀中，燃烧黑色火焰的眼睛望向了头顶的树根。
同时，夏琳取出一枚附加了秘界视觉的窥视之眼，激活后窥视秘界，调度秘界之上神国的黑日神力。
微弱的黑日神力传递而来，让双眼处的黑色火焰发生了质变。
在这一刹那，地脉之内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被强行“喂食”的“食物”悬停在原地，一动不动。
孝顺的孩子停住了手，病榻之上的尸体活了过来！
夏琳看到的不再是枯萎树根，而是一位憔悴、脸色苍白且被枯枝败叶缠身的母亲。
夏琳看到莫妮卡的骨头、记忆、灵质以及蕴含灵力的鲜血其实是被一只只透明无形的狼崽叼着，它们正是喂已死亲人吃食的“好孩子”！
夏琳站起身，对这那贵妇人的尸体喊道：“绮瞳，醒来！”
这一刻，夏琳将“代理”这一前缀摘掉，把自己当做名副其实的黑日神帝。
如此自信，如此神力，即便微弱，也吓得那些狼崽们四散而逃。
莫妮卡的所有零部件像磁石般，纷纷回归肉身。
看着莫妮卡恢复人样，且脱离了生命危险。
夏琳觉得到此为止可以了，现在该回去了。
但就在此时，意料中的事情发生——春之女神绮瞳，这已死的神灵半睁开了眼睛！
祂望向了下方的夏琳，不解、困惑缠绕心头。
真神之音，没有经过任何的过滤，冲击夏琳的耳膜。
“黑日，你是？怎么，变得，那……么弱？”
这是夏琳未曾听过的语言，传入耳中却能被理解。
“你，怎么，回来？目标，不是，已达成……了吗？”
夏琳歪着脑袋，心想黑日道途的终极目标是消灭所有神灵和衍生的超凡道途，包括自己，但现在第五纪元，超凡道途仍在，圣父圣母圣子圣女、锋镝狼主等仍活蹦乱跳，怎么也不像是完成这目标。
夏琳还未表达心中疑惑，只见绮瞳展开坚硬的手，展露出手心处那渗人的活体黑洞——它嵌进血肉里，像个寄生虫般，吸食着寄主的一切。
“啊……你的，诅咒，还在。”
祂欣慰笑着，让夏琳一时回不过神，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把“祝福”听成了“诅咒”。
——谁会喜欢诅咒，并欣然接受？
夏琳沉默，不敢说话，生怕一开口就暴露代理（冒牌）的本质。
就在此时，莫妮卡醒了，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自己竟在夏琳的怀中，回想起刚刚发生的事情。
“这……晋升仪式失败了吗？”
“没有，老爷。”夏琳安抚道，她手指向天，“你要追随的蛮荒之神就在那里，现在可以提出请求，当面！”
莫妮卡抬头，看到了枯萎的树根，隐隐约约间还看到衰老、垂死的春之女神绮瞳。
真神濒死，这信息，以及所看到的体表特征，无不瓦解莫妮卡的认知。
她无法言语，来自真神的死亡气息蔓延而来，侵蚀肉身与灵魂。
夏琳踢了踢神机天尊154670号，后者会意升起特制金属玻璃防护，让模拟的神话抗性超凡能力保护莫妮卡。
有了神话抗性的屏蔽，莫妮卡恢复正常。
夏琳提醒道：“老爷，我们只剩下10秒了，快点吧。”
莫妮卡以最快的语速请求道：“敬爱的‘源初之星’‘世界之树’‘完美之世缔造者’！您的追随者愿为您的崇高理想献上所有！”
话才说一半，纯净的生命神力便灌注进莫妮卡体内。
她感觉新生那般，浑身上下都在蜕变。
她看到宇宙混沌初开的一瞬间绚丽，看到世界之树拔地而起直上云霄，看到这遮天蔽日枝叶下万物生长，隔绝外来的星空邪祟的侵袭。
而支撑这万物之母的，是受祂保护的芸芸众生。
——当生命走到尽头，他们埋入大地，萨满引导他们沿着地脉回归世界之树根须，成为养分，结出生命果实，繁茂枝叶，为后代撑起更强大的遮天树影。
萨满，蛮荒诸神的令使，掌控地脉，引导灵魂，神于世间的代言人！
莫妮卡睁开眼，她轻勾手指，地脉之内五彩斑斓光芒随自己心意流动；她看到地脉之内的一个个灵魂，能询问他们身前所知信息，这是通灵；她能收集地脉记录的信息，借助道具呈现，这是占卜。
莫妮卡初步掌握萨满的超凡力量。
她抬头，想要表达感谢，却看到惊人的一幕：枯萎的树根燃起了黑色火焰，烧得越来越旺。
枯木成碳，最后成了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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