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蓬莱桉树
第一百七十一章 初心
“靠近，靠近，再靠近，嘶——很危险的距离了，再、再靠近！”
欧仁妮听到自己清晰的心跳泵动，她想起六岁那年，在父亲的指导下战战兢兢调配硝化甘油，稍有不慎就会发生爆炸。
而现在，她做比这更危险的事情：身后的S女士进入某种古怪的状态，浑身上下遍布将熄的黑色余烬，仿佛浴火重生，她那双眼睛燃烧黑色之火，如灯塔那般指明道路。
据S女士所述，她的灵视能稳定心智。
依靠这未曾听闻的超凡能力，她认为只要自己在，复制体们大概率不会叛变，或者说能减缓她们叛变的速度。
若真如此，欧仁妮就能多开“生产线”，让无穷无尽的复制体淹没涌进现实世界的恶魔。
在紧张不安中，欧仁妮指挥五个复制体聚在了方圆二十米内。
她们的目光澄清如旧，肌肤如常，没有发生任何变异。
成功了！！！！！
欧仁妮激动地跳起来，触不及防转过身，“mua”一声，在S女士的面具下留下浅浅的唇印。
“太棒了！S女士，我们组合在一起，创造了奇迹！”
欧仁妮激动得语无伦次，大脑乱糟糟一片，各种纷繁复杂的念头涌起，迫不及待要去一一验证。
就在这时候，新的一批复制体诞生。
过热的头脑冷静下来，欧仁妮立刻取出怀表，难以置信地盯着秒针所在的位置——35！
这一批复制体延迟诞生了，实验开始前，因为距离战场较近的缘故，受众多深渊恶魔的影响，复制体的诞生缩减到了22秒。
从22秒到35秒，这是质的飞跃！
22秒，上一批复制体还未战死，新的一批又诞生，在战场宽度不变的情况下，越来越拥挤的密度，使得她们成了定时炸弹，会在己方军中引爆。
而如今35秒，则能让生产与消耗相抵，维系脆弱的平衡。
欧仁妮望向S女士的眼神都变了——这真是技术突破的关键，好想好想带回实验室，拷上锁链，让她永远也别离开！
“ouch！”
沉迷于幻想的欧仁妮猛地被敲脑袋，夏琳冰冷冷命令道：“立刻规划好‘生产线’，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欧仁妮缩着脖子，快步去给复制体灌输更多知识，使她们质变。
在她的计算中，只要拥有20个原体，每隔35秒就能创造出20个复制体，如此就能组成钢铁之墙，用凶猛不讲道理的火力平推过去！
就在欧仁妮忙碌之时，夏琳听到身后传来沉稳脚步声。
她伸手进斗篷抓住了短管霰（和谐）弹枪，警惕目光警告来者别再往前一步。
来者正是归一会雅诺斯分部的教授，真·莱诺。
他盯着夏琳身上的黑日余烬，注意力被那灼灼燃烧的双眼卷走。
这份灵力，这微弱的神力……
这是归一会多年来苦苦寻找的真·黑日道途超凡者！
莱诺往前一步，但却被一阵不真实的灰雾吓退。
夏琳取出了古剑，那雾化的历史长河之水带来腐朽，所过之处时间加速，短短瞬间就走过数年光阴。
莱诺稳住躁动的心，问道：“4月20日那天，就是你击杀了皮埃尔吧？”
夏琳默然，不承认也不否认。
莱诺识趣地没深究，他清楚当下敌人是谁，不该起内讧。
他后退数步，拉开安全距离，诚恳说道：“我此次前来是想告诉S女士，半天以来，我们是如何迟缓那神降容器的改造进度。”
夏琳不耐烦道：“废话少说，直入主题。”
莱诺平和道：“那具容器是使用深渊残渣制成，容纳西塞罗一世的灵界投影，但因为技术原因，‘复活’的西塞罗一世状态很奇怪，精神混沌。我一直与祂沟通，讲述祂身前的丰功伟绩，祂接受了这些信息，塑造了性格。总得来说，在彻底沦为锋镝狼主的容器前，祂是坚定站在人类一方，自认是守护法尔曼的皇帝。”
“欧仁妮上尉曾将一通讯电台丢给祂，我通过这电台与祂联络，继续讲述祂生前的事迹，帮助祂抵抗锋镝狼主的侵蚀。”
“既然S女士您的超凡能力能稳定心智，如果能作用在祂身上，定能取得更好的效果，甚至是让祂恢复正常，中断改造，彻底破坏恶魔们的计划。”
夏琳想起了那本日记，莱诺的方法，似乎就是圣母给自己指的明路。
‘有问题，似乎圣母知道归一会在做什么，以及预料到会产生何种可怕的后果。但作为一个明面上正派的神灵，不应该在危机引爆前，将危险铲除吗？’
‘到底是圣母在下我看不懂的大棋，还是说……圣母得到信息时太晚，来不及采取行动？’
夏琳摇摇头，将猜疑甩出脑袋，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她转过身询问欧仁妮：“他说的是真的吗？”
欧仁妮手指自己的“龙骑兵”机甲，说道：“是真的。教授讲了大帝如何南征北战，如何传播先进思想，帮助其他人打破旧时代的镣铐。是用我机甲上的通信电台，我调好了频道，随时可以使用。”
夏琳二话不说爬上欧仁妮的机甲，打开了那通信电台。
她戴上耳机，听到了刺耳的狂乱魔音，只觉得有一根针刺穿耳膜，将大脑搅成浆糊。
她低下头，摘下面具，借着斗篷的掩护将又一瓶圣母会的药剂饮尽。
刺痛减弱，能听清楚发音黏连在一块的话语意思：杀了我！
是4月22日告别晚宴，夏琳在雅诺斯大学听到的那个声音。
夏琳拿起对讲传声器，说道：“再坚持一会，陛下，我们来救你了。”
“谢谢，但……我快要坚持不住了……狼在吃我，祂说我是为战争而生……”
“不不，没人天生是为战争而生。你想了解真实的自己吗？我手里正好有你年轻时代入自己为主角写的小说，我念给你听。”
夏琳取出了日记，翻开到那拼写错误多不胜数的小说部分，纤指划过了那句：他想回故乡讨要说法。但他不能抛弃军队，祖国需要他！
“不管陛下你后来怎样，当你加入军队，第一次走向战场，是真心为祖国而战！这是你的初心！”
——以下是作者安酱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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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计划这章是要摧毁容器，三章至五章结束第一卷，现在只能延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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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二章 亲人
我是谁？
从那昏暗的房间醒来，茫然不知所措的祂不得不思考这个问题。
脑子里出现许许多多答案。
有说自己是青铜群岛来的破落户，有说自己是不世出的炮兵天才，有说自己是忠诚、坚定的革命斗士，有说自己是背叛革命的独裁者，有说自己是烧杀掳掠的征服者，有说自己是孤家寡人的皇帝，还有说自己是受命运感召的救世主！
无论是何种身份，都有一个统一的名字：西塞罗·尤里乌斯。
祂被切割开来的身份困惑之时，身着白袍的人道出祂的性质：
“实验失败，这是具有神性的群体污染聚合物。”
后来，祂知道，如此定义自己的人被称之为教授，是归一会的雅诺斯负责人。
但祂不知道，也没听说过什么归一会。
“灵界投影本质是灵界的信息集合体，信息有真假，会因来源者的不同立场，蕴含不同的情绪。”
“历史人物的灵界投影蕴含大量真实信息，而大众评价——无论客观还是主观，公允还是偏颇，也会成为该人物灵界投影的重要构成部分，稀释最真实的信息。”
“这就是灵作家协会的造神原理：选一个知名度高，被广泛大众接受的历史人物，缅怀他，歌颂他，将他塑造成救世主。让他成为大众认知中的‘祂’，让‘神’的信息稀释掉‘凡人’信息，将凡人的灵界投影变作神之影。”
“理论很理想，现实却很残酷。提供信息的大众不是思想高度统一的整体，而是各不相同的个体，每一个人认知中的‘神’大相径庭，这就导致灵界投影不稳定，认知异常混乱，就像这样。”
“祂认为自己是暴君，也认为自己是革命义士；祂认为自己是带来灾难的征服者，也认为是砸破镣铐的解放者……
“权贵希望祂复活杀绝刁民，被压迫的民众希望祂复活杀绝压迫者。”
“祂被大众的诸多矛盾想法污染，分不清自己是谁了。”
教授下结论:“如果真让这样的‘神’复活，祂会既杀绝压迫者，也会杀绝被压迫者，同时‘满足’所有人的愿望。”
教授旁一位助手提议道：“需要销毁，重新创造吗？
“5月29日大帝的遗体就返回雅诺斯，来不及了。我帮祂锚定认知，过滤掉脑子里的矛盾信息，这需要脑控虫，海量脑控虫，必要时候甚至需要疯语兽……我向总部请求支援。”
懵懂无知的西塞罗看到教授拿着镊子，将细长如发丝的苍白虫子放入自己眼睛、耳朵，让虫子往脑袋里钻。
虫子啃食大脑，啃食记忆。
祂混沌的大脑得到减负，恢复些许理智，有了正常的三观——既有教授的观念灌输，也有脑控虫们的垂死呼喊。
教授说，祂是个好皇帝，名为西塞罗·尤利乌斯，那些身份都是祂，不同时期的祂。
而脑控虫们则撕心裂肺大喊：“跑！快跑！”
跑，对，跑，必须跑！如果我是好皇帝，就应该跑！
西塞罗觉察到自己当下的状态很危险，而将自己“复活”的教授更危险，他们定有恐怖的阴谋！
跑，不只要跑，还要自我了断！
当挣脱控制，在恶臭、逼仄的地下水道内流窜之时，西塞罗脑子里的脑控虫相继死去，没有新的补充，杂乱繁多的信息卷土重来。
祂看到了蒙蒙黄沙中映照出绝望未来:永暗无光的堕落之地涌出群狼，啃咬自己，取代自己，让血与火涌上地面，灾难席卷法尔曼。
祂想自我了断，避免如此恐怖的未来降临，但做不到——失控的生存本能不允许，这是教授所灌输的观念:祂是不屈的象征，即便被流放，也会英雄归来，曾经如此，以后也如此！自杀是懦夫的行径，祂不是懦夫，是永远与命运抗争的斗士！
命运……但祂所看到的命运何其残酷，容不下反抗的可能。
既然自己不行，那就假借他人之手，祂联系上了一个同类——至少身体构造上类似。
但她状态颇为奇怪，丢了一台机器两本小说下来，然后便被带走了。
这……
起码有了一台机器，能与外界联系。
在声声“嘟嘟”中，狼群出现了，它们从地下更深处出现，身后跟随无穷无尽的恶魔大军。
就在被狼群啃咬之时，西塞罗藏在怀中的机器有了回应。
但，传来了那位教授的声音。
这一次，西塞罗不再抗拒，教授的话语帮祂稳住心境，抵抗狼群的啃咬，以及同化。
教授之后，一个陌生的女声传来。
“再坚持一会，陛下，我们来救你了。”
“谢谢，但……我快要坚持不住了……狼在吃我，祂说我是为战争而生……”
“不不，没人天生是为战争而生。你想了解真实的自己吗？我手里正好有你年轻时代入自己为主角写的小说，我念给你听。”
小说？
西塞罗愣住，祂想起了什么，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但关于这的记忆已经被虫子吃掉大半。
祂记得，教授说写这种小说有损皇帝的形象，这不是民众想要的神所干的事情。
那个女声朗读起那些熟悉的文字，速度很快，但吐字清晰。
祂找回了越来越多的记忆。
当主角被数千发子弹穿透身体的结局落幕，西塞罗回想起前因后果：“这是我失恋时写的，我的初恋是让娜小姐，她是我哥哥妻子的妹妹，她后来嫁给了我的一位元帅。”
初恋情人的面孔模糊不清，似乎已成为一段不甚重要的往事。
另一张女性面孔浮现，她雍容华贵、艳丽夺目，初见之时已是两个孩子的母亲，身着黑色丧服为亡夫哀悼。
她是督政官的情人，是雅诺斯盛放最炫目的交际花，一个比自己大六岁的女人。
——自己的第一任妻子、皇后，阿曼蒂娜。
西塞罗拿起对讲传声器，激动问道：“阿曼蒂娜！阿曼蒂娜！我的皇后，你知道她后来怎么了吗？”
通信电台的另一边，夏琳就要说出人尽皆知的答案：西塞罗的前皇后阿曼蒂娜死了，就在西塞罗死在孤岛之上同一年同一月。
突然，夏琳灵感被触动，取出了《春日如影触不可及》的书页，其上的空白处浮现关于西塞罗秘密的文字。
她念出来给对方听。
“你喜欢在午餐和晚餐后喝一杯咖啡，加很多很多的糖。因此，你越来越胖，有人甚至说你像条蠕虫。阿曼蒂娜皇后没收了你的咖啡盒，午餐和晚餐后亲自为你手磨咖啡，控制咖啡和糖的摄入，让你不继续肥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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