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蓬莱桉树
“就像是身处20世纪下半叶的柏林，一墙之隔，东西两面除了都说一样的语言，却处处是差异。”
“在地球那边是意识形态，而在异世界则是宗教——雅诺斯是圣母会的大本营，奥代尔则是圣女会的大本营。”
与圣母会的保守、传统截然相反，圣女会则是激进的代名词。
夏琳和莫妮卡刚走出火车站，就看到游行队伍乌泱泱走来，身着黑色制服的警察手执警棍排成人墙，身后则是骑着高头大马的骑警，游行者有节律的呼喊如战鼓擂动，骑警胯下的马匹受了惊吓，躁动不安。
双方紧张对峙，冲突似一触即发。
“要求全民普选改革，所有年满十八周岁的法尔曼公民无论男女、受教育程度以及财产多寡，都有资格参与投票决定国家大政方针？”
对于游行队伍的诉求，夏琳很是诧异。
现在法尔曼执行的是资格选举制度，规定年龄在30岁以上，每年税后收入在500法拉尼以上的男性拥有选举权与被选举权。
——缴纳税款越多，条件可以放松，比如康斯坦丝和夏琳，既未到30岁也不是男性，但能参与选举与被选举。
夏琳给康斯坦丝提出的改革想法，就有放松选举资格的内容，但也不过是先降低税后收入的限制，再降低年龄限制，再到不限定性别。
总之，改革慢慢来，一步接一步。
在这过程中逐渐培育改革力量，削弱、分化保守力量。
游行人群倒好，要一步到位，与保守势力全面开战。
夏琳觉察到异样，嗅到了不对劲的味道。
‘他们认为康斯坦丝主导的国家改革委员会太保守，被他们打成保守派了。这些人似乎根本不在乎合理与否，纯粹是奔着血流成河去的。’
莫妮卡牵起夏琳的手，换一个方向走。
“老爷，是不是有超凡者在捣乱？”
“肯定是，我们别掺和这事。”
两人绕开乱糟糟的街道，转入了相对而言较为安祥的街道，正好有一辆租赁马车停在路灯下。
瘦削、鬓发花白但身着得体正装的车夫正在招揽顾客。
他敏锐捕捉到夏琳的衣着与气质不凡，以及莫妮卡那隐隐流露的肃杀，立即招手询问：“女士，请问需要奥代尔万事通的服务不？受命运指引驻留奥代尔的过客们真的需要有一歇息的地方。恰好，我知道个好去处。”
夏琳多看这位车夫一眼，好奇道：“车夫先生，你是舞台演员出身吗？怎么说话一套套的。”
“噢，年轻时的阿兰小子曾梦想在舞台上成万人迷，不过现在也不差，能为疲惫的旅客规划一场难忘的奥代尔之旅，不也能收获夸奖与法拉尼吗？”
莫妮卡环顾四周，没发现有别的租赁马车经过，只好问道：“去金雀花酒店需要多少钱？”
金雀花酒店是奥代尔最高档的酒店，位于市中心，临近大教堂、警署、市政大楼等重要设施，治安环境最好，当然花费也最高。
自称阿兰的马夫揉揉鼻子，没有报价，反而劝说道：“女士们，诚然唯有金雀花酒店的富丽堂皇及浓厚文化底蕴能配得上你们的尊贵。但据我所知，那里最近似乎有些不干净的……东西在闹腾，建议你们换个酒店。比如……”
莫妮卡打断道：“不，就去金雀花酒店。”
“……好，只需5个苏利尔，整个奥代尔没有比这更优惠的价格了，老阿兰只为有缘人服务！”
十多分钟后，抵达目的地。
临走前，马夫阿兰仍不忘建议：“女士们，真不是我要诋毁，实在是这里最近几天变得邪门，我认识的……不说了，有缘再见！”
他还想说更多，却见站在门口处的守卫拎着短棍走来，要是跑慢一步就被棍棒伺候。
在急匆匆的车轮声中，夏琳轻拍莫妮卡的手背，忧虑道：“老爷，你觉得那个车夫说的有几成真？”
莫妮卡摇摇头，说道：“不清楚，没把握。但这里是奥代尔的中心，临近各官方机构，治安状况是最好的。即便真有问题，官方人员也能迅速赶来处理。”
话音刚落，就有一名管家打扮的经理走来，他听到莫妮卡的话，自信道：“这位女士说得在理，现在的世道动荡不太平，金雀花酒店安保完善、环境典雅，能为尊贵的客人提供媲美皇家的服务——当年阿曼蒂娜皇后就在此一宿，赞不绝口！”
他轻轻打手势，前一刻还凶神恶煞要打人的守卫就换上微笑，殷勤地要接过莫妮卡手中的行李箱。
莫妮卡抬手制止，表示不需要。
夏琳简单思索一番，觉得还是这里省心。
‘刚刚的游行定是有人搞事，接下来的日子很可能陷入混乱与动荡，多花点钱能省不少麻烦。’
但在此前，夏琳要弄清楚车夫阿兰神神叨叨的是指什么。
“刚刚那位车夫说的不干净东西是指……？”
“哈哈哈！”经理捧腹大笑，自豪解释道，“他们见识短浅胡言乱语而已！最近有项新发明——电影机。在酒店四楼的歌剧厅，每天下午和晚上都会播放电影，一些胆小的绅士和女士看着银幕上的火车轰隆隆驶来，吓得离开座位了。这事传出去，那些没见识的就说闹鬼，这不扯淡吗？这世界可是讲科学的，不是吗？”
电影机！
4月20日莎琅歌剧院的《悲惨世界》舞台剧就使用了电影机，银幕之上投影出巨舰压来的景象震撼无比！
夏琳已经在想着文抄点地球的经典电影来创造更多的收入了。
“老爷，这里真棒，我们就住这里了！”
莫妮卡点头，询问：“这里收费如何？”
经理回答道：“现在只剩下504号套房空闲，这是双人套房，有书房、独立的盥洗室与洗浴室，有电灯、暖气、电话，在阳台能看到矗立于胜利广场上的圣女雕像……住宿一天价格是150法拉尼，包括早、中、晚三餐以及……”
夏琳咳嗽一声，打断了对方滔滔不绝的介绍：“先生，一天多少？”
“150法拉尼，女士。”
夏琳深呼吸，数字在脑海里乱撞，最后得出结论：拉雯德和蕾洁丝两姐妹一分钱不花，当一个多月女仆，就能在这金雀花酒店的504号套房住一天！
或者换个说法：一个圣母圣徽才100法拉尼，在这里住一天，能让圣母出手帮好几次忙！
就在夏琳要牵起莫妮卡的手离开，去找别处更便宜的地方时，她看到道路尽头出现了攒动的人头，听到更极端的诉求。
夏琳维系着不差钱的笑脸，下决定道：“先生，请带路。”
经理笑得更真诚、更热情：“请跟我来，两位女士。”
踏入这宫殿般的酒店大厅，柔和金光映照而来，微风吹拂，顶上的水晶灯如小溪流水般哗啦啦响，宜人的熏香飘来，抚平钱财远去的不平。
夏琳的目光被大厅之内栩栩如生艺术品吸引，从古雅南风格的尽显人体美的运动员石雕，到装在瓶子内的舰船工艺品，最后视线停留在大厅最里处的展柜，玻璃之后摆放一件朴素无奇的青白色连衣裙，用料不甚讲究，技法也不甚高明，不过是农家自缝自制的寻常衣物。
夏琳灵感被触动，感觉到微不可察的神力——一闪而过，似是幻觉。
她回想起金雀花酒店的宣传：千年前，这里不过是家没名气的小酒馆，奥代尔光复那天，圣女诺安拿出钱财买下所有的食物与酒水，与出生入死的将士们一醉方休。之后相当长的时间里，诺安都在这家小酒馆住宿，她被神化后，所穿过的衣物也就成了圣物。
经理昂首挺胸，介绍道：“这是圣女的圣衣！圣女的光辉庇护我们，宵小在这里绝不敢造次！”
“是吗？”莫妮卡语气稍冷，没了刚刚的支持态度。
擅长察言观色的经理不敢怠慢，立刻询问：“女士，请问有何需要改进的地方？”
莫妮卡手指前台旁的一块告示板，上面张贴的绝大部分是关于菜肴、戏剧与音乐表演等内容，但其角落处贴了块稍显违和的抽象标志——一盏明亮的提灯落入黑框中，像是被黑暗中的前行者拿着，探索危险、未知的世界。
她严肃道：“让总负责人过来，作为顾客，理应知道真相。”
经理肌肉紧绷，严肃无比，没了刚刚介绍时的轻松自在。
他转向另一边，邀请道：“女士们，请往这边来，我们都知道，有些话不适合在大庭广众说。”
来到一处会客间，奉上茶水与甜点后，他毕恭毕敬道：“总经理约两分钟到来，请两位女士稍后。”
说罢，他关上房门，像个卫兵般站在门外，防止有心人来偷听。
由始至终，夏琳都处于不明觉厉的状态。
如今只剩下自己和莫妮卡，夏琳当即问道：“老爷，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那个像是提灯的标志代表什么？”
莫妮卡掏出一枚铜制徽章，其上正好雕刻了黑暗中探索的提灯。
她科普道：“第四纪元初被称之为黑暗时代，人类文明从零开始，少数的聚居点成了黑暗浪潮中飘摇的孤岛。那时候，一批名为开拓者的先驱站了出来，离开安全的聚居点，清理污染区域，灭绝畸变的荒兽，将星空的邪祟、深渊的恶魔赶跑，为人类争取更多的生存空间。”
“黑暗之中提灯前行，成了先驱们的标志。最后，演变成了名为开拓者联盟的超凡组织。随着黑暗时代结束，开拓者联盟逐渐衰落，到如今成了松散的中介组织，超凡者注册成为开拓者，然后接委托。”
“就像刚刚那样，在不显眼的公共场所贴个标记，表示有委托，需要开拓者帮忙。”
莫妮卡转动徽章，自嘲道：“在精灵大陆，开拓者还会干开拓未知区域的活，而在这里，名为开拓者，实为赏金猎人。委托既有驱魔驱鬼，也有杀人放火。”
夏琳不解道：“圣教会和各国不管的吗？”
“当然管，管得还很深。杀什么人？肯定是圣教会和各国不方便出手处理的人，有的是罪不容赦，有的则是再世圣人。放什么火？当然是到敌国境内烧杀掳掠，传播恐惧。”
夏琳两眼发光，心想这不就是什么佣兵工会、冒险者工会吗？
她好奇道：“加入需要什么条件？”
莫妮卡好笑地弹夏琳的额头，劝阻道：“别把这组织想得多浪漫，早就变质了。你递交了资料，通过他们的测试，就会成为某个超凡组织的外围成员、黑手套，帮他们干见不得光的事情。”
“老爷，你是哪个组织的黑手套？”
“近卫局——雅诺斯的开拓者联盟被近卫局掌控，圣母会、真理学院、皇室、警署都插不进手来。”
就在此时，门被敲响。
莫妮卡利索地将徽章收回。
夏琳收敛好奇心，喊道：“请进。”
门开后，首先进来的是一名年迈的老绅士，岁月在他脸上留下深深的皱纹，他佩戴假发，似法官般庄严，一副金框眼镜后闪烁精明光芒。
他抚胸鞠躬：“在下阿方斯，金雀花酒店的总经理，很荣幸能为两位女士服务。”
随后，他让开半个身子，让一名高壮的军人走进来。
——是奥诺雷·昂吉尔，刚刚在火车上询问夏琳的近卫军少校。
他诧异道：“夏琳女士，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
“这是命运的安排。”夏琳礼节性回应，然后将交涉的权给了莫妮卡。
奥诺雷望向莫妮卡，自我介绍道：“女士，我是负责管理开拓者的官方人员，请问你是开拓者吗？是想接这委托吗？”
莫妮卡摇头道：“并非如此，只是我和夏琳入住这里，总得要搞清楚情况，免得死得不明白。”
奥诺雷摆摆手，笑道：“没那么严重，金雀花酒店是发生了超凡事件，但目前为止是无害的，且根据占卜结果，未来一段时间也是无害。等处理完正事，有闲工夫，我们官方就会派人来处理。既然我们暂时腾不出人手，金雀花酒店的老板就希望开拓者们能帮个忙。”
莫妮卡皱起眉，嗅到了不寻常的味道：“很棘手吗？住这里的都是达官显贵，没道理‘腾不出手’啊！”
奥诺雷羞愧点头：“是的，我们从未遇到这种情况，很棘手——如果这事件引发人员伤亡，就可调动高级别的封印物、诅咒物、灵器，甚至请高阶位的超凡者出手，说不定三两下就搞定了。但情况并非如此，危害很小，甚至可以忽略不计，按照程序规定，就不应该大动干戈，这就导致我们至今仍一头雾水，不知所措。”
夏琳好奇插话道：“所以这酒店发生什么了？”
总经理阿方斯解释道：“来了个看不见、摸不着的小偷，每到早餐、午餐和晚餐，都会有一人分量的食物不翼而飞。”
“就这？”
“就这。”阿方斯摘下眼镜，擦拭一遍后说道，“我财务会计出身，对数字很敏感，所有人都没发现，但我发现了。我确定，每到早餐、午餐和晚餐时候，厨房的厨师就会多做一份食物，然后这份食物消失无踪。”
第七章 生肉
最终，夏琳和莫妮卡没有接委托。
奥诺雷少校向酒店总经理介绍夏琳这位新锐作家的含金量，后者盛赞一番后给了夏琳六折的优惠，由原来的150法拉尼一天，降为90法拉尼一天。
——既是为夏琳打好关系，也是因为酒店的隐秘隐患被识穿，只得降价处理。
在前台拿到504套房的钥匙后，夏琳还是忍不住低声吐槽：“即便是90法拉尼也很贵啊！都差不多能给拉雯德和蕾洁丝两姐妹发一个月的工资，她们不但能做菜、打扫卫生，如果我提要求，还会乖乖洗白白到……”
“咳咳咳。”莫妮卡轻咳几声，提醒夏琳别在大庭广众之下说这种有失身份的话。
总经理阿方斯先生礼貌询问：“女士们，请问现在享用午餐吗？”
一楼前台不远处就是餐厅，此刻正是用午餐的时候，三三两两衣着讲究的绅士与女士正遵循用餐礼仪，小口慢咽。
但有一人是例外，那是个虎背熊腰的男人，身着造价不菲的正装，斯文的服饰与熊般壮硕的身躯形成鲜明反差。
他毛发浓郁，络腮胡像是一团墨，将厚嘴唇、宽鼻子与大眼睛围了起来，如同黑猩猩成精。
他正享用科萨牛肉，这是据传由东方游牧民科萨人发明的美食：将生牛肉切成片，使用橄榄油、胡椒、生蛋黄、洋葱等搅拌腌制后成的风味美食。
夏琳初来雅诺斯时，在康斯坦丝的宴会上吃过一口，然后吐了。
与夏琳相反，这位黑猩猩先生吃得津津有味，一口接一口，一盘接一盘，吧唧吧唧声下，偌大的餐厅都能闻到生牛肉的味道。
——仿佛身临屠宰场那般。
觉察到夏琳的眼神，黑猩猩先生用餐巾擦了擦嘴边的油腻，绅士地笑了笑，然后继续奋战。
此刻的他若是去到巴斯克林的斗牛场，怕是要追着性烈的斗牛啃。
阿方斯注意到夏琳那不移的目光，若有所思道：“夏琳女士，今天特供正宗科萨牛肉，由来自大草原的部落厨师制造，异域风味让人欲罢不能！”
夏琳连连摆手：“不用不用，给我传统的午餐就行了。”
阿方斯会意，推荐道：“白汁烩小牛肉、水果沙拉、罗克曼省红葡萄酒……这样如何？”
“老爷，你觉得呢？”
“随便。”莫妮卡无所谓道，她的目光时不时瞥向那位黑猩猩先生，若有所思。
上一篇：假面骑士时王,次元降临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