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蓬莱桉树
有的人则利用这大环境登上皇帝之位。
——那顶皇冠落到西塞罗·尤里乌斯头上，但不是当年的那位，而是他的侄子，又被称为西塞罗三世。
人们因“西塞罗·尤里乌斯”这一名字给他投票，让他成为第二共和国的总统。
然后，人们又因“西塞罗·尤里乌斯”的名字给他投票，让他成为皇帝。
巴普洛斯子爵在这事上可谓倾尽全力。
他太渴望回到过去，无时无刻不在幻想着皇帝陛下归来。
他已经60岁，35年时光让记忆中的法尔曼帝国套上一层梦幻的滤镜，那是最美好的时代！
但，西塞罗三世终究不是西塞罗·尤里乌斯的替代品，这位同名皇帝更注重发展经济和打破外交困局，而非重现昔日法尔曼帝国疆域之辉煌。
巴普洛斯子爵很失望，但他仍尝试去将自己希望的变作现实——他给西塞罗三世很多的支持，他说的话、提的意见，皇帝会聆听。
直到数年后，一个年轻气盛的后起之秀攻击他的幻想。
那是在康斯坦丝·安托瓦妮特举办的文学沙龙上，康斯坦丝为巴普洛斯子爵介绍文学界的高产新秀——夏琳·希斯特莉。
巴普洛斯子爵对夏琳的其他作品缺乏兴趣，钟爱《悲惨世界》一书。
准确地说，他不喜欢《悲惨世界》书中的其他内容，独爱其中关于圣扬山之战的描写。
——他因残疾缺席了西塞罗·尤里乌斯皇帝的最后一战，他坚信这一战非人之锅，而是神之意志，是诸神嫉妒开创新时代的皇帝陛下。
他无时无刻都在幻想自己当年能参战，永眠于那个年代。
而夏琳书写的文字满足他的想象。
“夏琳小姐，愿意陪一位糟老头谈谈我们伟大的陛下吗？”
“噢，不不不，不是那个一门心思玩弄证券、玩弄权谋、打灰盖房的和平皇帝，而是战无不胜、受神灵嫉妒的伟大的西塞罗·尤里乌斯陛下。”
“我听康斯坦丝女士介绍，夏琳小姐你是历史领域高材生，是雅诺斯大学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历史硕士。请问，你如何评价我们伟大的西塞罗·尤里乌斯陛下？”
“夏琳小姐你说对维斯特林联合王国的大陆封锁是错误？好吧，这真是个有争议性的话题，诚然在那段时间我们过得困难，但海对岸的那些家伙也不好过。”
“夏琳小姐你说与其远征露西亚，不如处理好‘巴斯克林溃疡’？这我赞同，那些顽固的宗教狂热分子的确不好对付，我父亲说，他们的母亲为骗帝国的士兵喝毒水，居然会喂自己的孩子毒水，好让帝国的士兵放松警惕。帝国当时就该全面撤军，不管这烂摊子。”
“夏琳小姐，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居然认为我们伟大的皇帝陛下要为圣扬山之战的战败负责？你居然说，是皇帝陛下错误的追击命令让分兵的部队不能抵达圣扬山战场？！”
“真是岂有此理！夏琳小姐，你上过战场吗？没上过还胡说八道？！”
…………
一轮争吵过后，康斯坦丝举办的文学沙龙闹得不欢而散。
半年后，巴普洛斯子爵意外看到了小说《雾都恶魔》，看到作者的名字就觉得倒胃口，本不想看，但这书蹭了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纺织女工大罢工一事的热度，他还是看了。
巴普洛斯子爵看完就将书丢到一边去，他对里面的纺织女工们的苦难情节不感兴趣，但他喜欢夏琳的阴谋论写法——伟大的西塞罗·尤里乌斯陛下之所以失败，肯定是帝国里混进了维斯特林联合王国的奸细，就像书中那个所谓的吸血鬼家族。
巴普洛斯子爵决定借鉴这创作思路，在新作品中给当年投降的、拖后腿的家伙贴上“吸血鬼”标签。
第二天，一个意料之外的人登门拜访。
是路易·纪晓姆·居伊，最近沸沸扬扬的纺织女工大罢工的罪魁祸首之一，一位恶名昭著的纺织工厂主。
夏琳的小说《雾都恶魔》中的杰克·爱德华兹就是对应这个家伙。
巴普洛斯子爵对这人没好感，只因其的母亲是维斯特林人，他本打算寒暄几句就送走，屋子都不让进。
路易开门见山道：“子爵先生，请允许我做正式的介绍：我是一名灵作家，能借助大众情感的共鸣，将故事小说中的角色投影到灵界，然后再借助大众的力量，让这个投影出现在现实世界。”
“子爵先生，您的《西塞罗大帝》三部曲是国民级著作，帝国上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陛下他在灵界的投影非常非常壮观，有兴趣让陛下归来吗？”
详细了解何为灵作家，何为灵界后，巴普洛斯子爵不假思索道：“愿意，你想让我做什么？”
第十九章 缘起
第五纪元1152年4月1日，故事开始前的半个月，此刻的夏琳正在构思新书，连环杀手杰克·爱德华兹已接连犯下几起虐杀案，但还未被大众所知。
4月1日是圣愚节，是纪念圣父麾下的天使圣愚的节日。
据说，这位天使摧毁自己的神智，使自己成为“愚人”，然后将世间所有有害知识收入混沌的脑中，还世间一个干净。
所以，这天又叫做愚人节。
在这天，人们会撒谎开玩笑捉弄他人。
巴普洛斯子爵很讨厌愚人节，既是因为人们在这天无底线的捉弄，也因为圣教会的圣职者借“圣愚”这位宗教人物宣扬“无知是福”。
但今天，巴普洛斯子爵暂时改变了想法，他多希望对面的这位女士是在捉弄自己。
“我叫安霓可·夏内尔，很高兴你还活着，巴普洛斯子爵。”
安霓可·夏内尔是一位很有魅力的女士，修身的蔚蓝束腰长裙凸显完美的身材，鲜花装点的纱帽下如瀑金发闪闪发亮，一双淡紫色的眼眸似能洞察人心，艳红双唇的左下有一细小的美人痣点缀。
她似高贵的皇后，又似神秘的女巫，若有若无的浅笑勾人心魂。
即便是清心寡欲且已年迈的巴普洛斯子爵也怦然心动。
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安霓可打开一黑色皮革笔记本，说道：“先做个简单的介绍，我是灵作家协会的监督员，想必你清楚这是个什么组织。”
巴普洛斯子爵颤颤巍巍地说道：“路易先生就是协会的一员，你们是能将幻想变为现实的超凡者。”
安霓可伸出一根食指纠正道：“看来我的猜想是正确的，路易这家伙对协会的理念的理解出现严重偏差。将幻想变为现实是禁忌，我们组织的理念是：探索人类大脑与灵界的关系，揭开第三纪元黑日皇朝掩埋的灵界历史，发掘第二纪元黄金年代的秘密，同时不将消失于历史长河的东西带回现实。”
安霓可取出一镀金的徽章，其上雕刻一支羽毛笔、一张羊皮纸，一个未成形的“人”从羊皮纸的文字中跃出。
她强调道：“我们协会并非穿黑袍带兜帽，在昏暗地下室搞血腥献祭的邪教组织，而是有官方背书的正规机构。这是我们组织的徽章，维斯特林联合王国、神圣帝国、德兰王国、露西亚沙皇国、雅南诸城邦、巴斯克林王国都与我们有合作关系。”
巴普洛斯子爵问道：“那我们法尔曼帝国呢？”
安霓可稍显尴尬道：“我们和莱辛王朝、奥代尔王朝、第一帝国、第一和第二共和国都建立了合作关系。但和西塞罗三世就理念问题存在分歧，目前正在积极沟通。”
安霓可翻开手中的黑色皮革笔记本，将话题拉回正轨：“好了，子爵先生，介绍到此为止。我接下来将讲述你所经历的事情，请你如实回答，并做适当的补充。”
“好的，请讲。”
“三年前，路易找到你，将你发展成外围成员。这表述有问题吗？”
“没有。”
“请问子爵有什么补充的吗？”
巴普洛斯子爵立即补充道：“他说他在灵界发现了西塞罗·尤里乌斯陛下的投影，而这个投影是源自于我写的《西塞罗大帝》三部曲的读者的情感共鸣。他邀请我加入，一起将困在灵界的西塞罗·尤里乌斯陛下引导会现实世界。”
“很好。”安霓可执笔的手颤抖，将这骇人的信息写到黑色皮革笔记本里。
她在心里骂道：“这个混蛋是真的疯了！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将巴普洛斯子爵补充的话写完，往下空白的页面浮现出新的文字，安霓可将之念出：“路易认为仅凭你们两人不够，还找了卡拉·贝利尼夫人……”
安霓可念出了24个人名字，巴普洛斯子爵再三确认后回答：“没错。”
“有什么补充的吗？”
“有。”
…………
时间随着落地钟的滴答声流动，在两人一问一答中，安霓可借助手中的黑色皮革笔记本，还原了事情的经过：
“第五纪元1152年3月25日，路易召集两三年来他违规发展的25名外围成员，向他们分享了一个惊人的秘密：《雾都恶魔》一书的反派杰克·爱德华兹是以他为原型，而这个反派角色的投影出现在灵界。”
“路易认为：从六阶‘灵作家’晋升五阶‘怪谈’的关键仪式就是将以自己为原型的灵界投影带到现实世界，并与自己融为一体，以此让自己成为‘怪谈’。”
“路易对25个外围成员说，如果他的超凡职业等级上去了，就有更大的可能将被困在灵界的西塞罗·尤里乌斯带回来。”
“25个外围成员答应了，他们聚集起来进行创造，在《雾都恶魔》一书的基础上，论证路易就是杰克·爱德华兹——这事并不难，因为《雾都恶魔》的作者夏琳·希斯特莉几乎是指名道姓地明示这角色的人物原型，同时该书的读者很大一部分是利益受损的纺织女工，她们对这角色及其原型的恨意给灵界的投影烙下很深的印记。”
“第五纪元1152年3月27日，他们成功了，杰克·爱德华兹的灵界投影与其原型人物路易融合为一体。但晋升为五阶‘怪谈’的路易逐渐失控，他忘记了自己的真实身份，坚信自己是血族亲王杰克·爱德华兹。”
“以巴普洛斯子爵为首的25名外围成员不知如何处理，只好在路易彻底失去自我认知前逃跑。”
安霓可一口气将黑色皮革笔记本的文字简要复述，然后问道：“我说得没错吧？”
巴普洛斯子爵连连点头：“对的，就是这么一回事。”
安霓可将笔记本合上，轻闭美眸，思考该如何收拾这个烂摊子。
十多分钟后，她睁眼问道：“子爵，你不想被杰克·爱德华兹虐杀吧？”
巴普洛斯子爵心怀侥幸道：“杰克·爱德华兹只对做过站街女郎的纺织女工感兴趣，应该不会对我下手吧？”
安霓可讥讽道：“子爵，请你认清这一个事实：当杰克·爱德华兹来到现实世界，他就脱离你们的控制。当他看到《雾都恶魔》一书，就会意识到自己是虚构出来的人物，并认为自己的命运被人安排。他会上门将安排他命运的人逐一清除！”
安霓可补充一句：“他绝对分得清安排他命运的人是谁，不是夏琳·希斯特利，而是你们这些将他带到现实世界的仪式参与者。”
巴普洛斯子爵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那该怎么办？我要不报警？”
在安霓可那双紫色眼眸的注视下，这位子爵没了年轻时驰骋沙场的勇气。
“当然可以，但官方会知道你是幻想道途九阶‘狂人’超凡者，并且知道你们闯了弥天大祸。然后，你们25人的余生就只能在精神病院里度过。”
安霓可取出一份病历，上面写着她的名字，科普道：“幻想道途的超凡者基本都是从精神病院里出来的，包括我。电击疗法、每天五六次药物注射、额前叶切除，这些都是精神病院的特色服务。”
精神病院在大众眼中就是合法合规的“刑房”。
巴普洛斯子爵哀求道：“女士，请不要将这事告知当局，我们会弥补错误，也会给被杰克·爱德华兹杀害的受害者家属补偿……您说吧，我们要怎么做？”
安霓可转着手中的钢笔，说道：“杰克·爱德华兹的投影应该还有部分在灵界，我也是灵作家，由我组织你们再进行一次创作，将杰克·爱德华兹写死。”
巴普洛斯子爵立刻照办。
第五纪元1152年4月13日晚上，安霓可以举办文学沙龙的名义，将25人聚集在了路易的独栋公寓。
——安霓可给自己编了个房屋主人的表妹身份，没人会怀疑。而且，这里是那25人将杰克·爱德华兹带到现实世界的地方，在故地能更好地定位杰克·爱德华兹。
一切很顺利。
当晚，杰克·爱德华兹在作案后，注意到了受害者私藏的《雾都恶魔》一书，对自己的身份有新的认识，并怀疑夏琳·希斯特莉是操控他命运的幕后黑手。
夏琳·希斯特莉与康斯坦丝·安托瓦妮特走得近，后者的家族势力会保护前者的生命安全。
杰克·爱德华兹将主意打到夏琳·希斯特莉身上，会引来官方的强势介入，届时案件将由警署转给近卫局。
但安霓可和那25人的创作只能引导杰克·爱德华兹，而不能决定他的所思所想。
杰克·爱德华兹想法更激进，绑架了修女拉雯德，将圣母会也拖下水。
最终，经过一番巧合的运作，杰克·爱德华兹败于奥尔瑟雅之手，被生擒。
客厅内，传出阵阵欢呼声。
杰克·爱德华兹是必死无疑了。
安霓可已经三天三夜没合眼，她确认杰克·爱德华兹被无害化处理后，立刻倒头就睡。
太困了！
但没睡几分钟，安霓可灵感被触动，察觉到危险逼近。
她半睁开眼，看到惊悚的一幕：包括巴普洛斯子爵在内的25人竟然不在自己的指挥下进行创作，他们居然给杰克·爱德华兹创造逃往“高贵血裔之始祖、绯红之母、暗夜女王”神国的机会。
这是作大死啊！！！
震惊过后，安霓可的心悬起来:他们是不能对杰克·爱德华兹造成影响，必须有一位灵作家或更高级别的幻想道途超凡者进行指挥。
换而言之，这里除了自己外，还有别的灵作家，甚至是更高级别的幻想道途超凡者。
但这里没有多出来的人……
她想到了一个恐怖的可能:路易找回了自我认知，身为幻想道途五阶“怪谈”的他有办法屏蔽自己的观察……
安霓可顾不上查清楚缘由，立即跑路。
但跑之前，留下一枚符咒，让这些作死的家伙忘记自己，免得被邪神缠身。
——灵作家协会的监督员是高危职业，她能活到现在，依靠的是危机之下果断、迅速的跑路能力。
第二十章 谢幕
巴普洛斯子爵在众人激动的欢呼声中长舒一口气，取出手帕擦拭额头细密的汗珠。
困意与疲倦泉涌，几乎要压垮这个60多岁的老头。
三天三夜的努力终于在这一刻收获硕果，悬在众人心上的利剑被拿了下来，失控的路易，也就是杰克·爱德华兹终于落入法网。
遗憾的是，不能亲手将之了结，由此留下一个隐患：官方会在之后的审讯和研究中，发现杰克·爱德华兹就是路易，并顺着这一条线索，揪出作为共犯的25人。
安霓可承诺，她会斩断这些线索的联系，让官方无从追查。
作为代价，众人必须放弃到手的超凡力量，变回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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