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蓬莱桉树
夏琳那兴奋的笑容定格,饶有兴趣问道:“你认为这个犯人悬赏金额是多少合适?”
拉雯德犹豫一会,觉得不违反保密要求后,方才说道:“悬赏金额是多少还未想好。”
其实是玛农怕拉雯德去干傻事,没给她看另一份标注了赏金的通缉令。
“但我认为提供有用线索,奖励一千法拉尼至一万法拉尼,提供重要线索,奖励一万法拉尼至十万法拉尼。这样比较合适。”
夏琳端起牛奶,摆出了认真思考的姿态。
‘看来圣母会盯上我了……按理说,圣母是知道我干的事。但为什么祂不告诉圣母会的其他人?是失去了对教会的控制,还是这样的通缉是做做样子?’
直到早餐都被端上来,她都没想出个合理的答案。
‘算了算了,别想这些了。还是想想准备套怎样的战斗服吧,前天穿晚礼服去打架着实有点抽象……不过那天晚上就没想过要战斗。’
随后,夏琳打量拉雯德和蕾洁丝一番,在心里吐槽:‘但愿不是养了一对勇者,来打自己这个大魔王吧!’
想完这些糟心事,夏琳便很好奇另一个事情——自己的赏金到底是多少?线索费都去到了十万法拉尼,想必赏金很吓人。
‘如果有个通缉榜,我到底排第几?’
第八十八章 改死咒
4月22日,早上10:00.
一辆马车停在了圣母院旁的雅诺斯公共墓地,夏琳身着素色的黑长裙,佩戴一顶遮盖面容的黑纱帽,在拉雯德和蕾洁丝的搀扶之下走下马车。
一般来说,夏琳为避免有人认出拉雯德和蕾洁丝两姐妹违背教会的规定外出打工赚外快,都不让两人陪同外出。
但今日是例外,昨晚受的伤还未好,走起路来一瘸一拐,夏琳没办法,只好雇了辆马车,让拉雯德和蕾洁丝两姐妹搀扶着走。
往日冷清的公共墓地颇为热闹,在这里可看到衣着光鲜靓丽的绅士、淑女,能看到稚气未褪又愤世嫉俗的学生,还能看到衣着朴素、眼里有光的工人与小商贩。
他们都是来悼念9年前牺牲的烈士。
9年前,1143年4月21日,为反抗奥代尔王朝的倒行逆施,表达对法尔曼贫富差距加剧,流民群体倍增,雅诺斯的绯红瘟疫失控等诸多不满,以雅诺斯大学的学生为主体的共和党青壮派发动起义,要推翻奥代尔王朝,再造共和。
最终,起义失败,近两万人被杀,六万人被监禁、流放。
这场起义是倒下的第一张多米诺骨牌,此后法尔曼境内起义此次彼伏,在1145年革命到达高(和谐)潮,将奥代尔王朝彻底推翻,第二共和国成立。
昨晚夏琳所经历的便是这场起义的历史投影。
她和在场所有人一样,都是悼念在起义中牺牲的烈士。
夏琳每年都会参加这活动——她文抄的《悲惨世界》将原著中的1832年起义替换成了这异世界的1143年起义,借这场事件的关注度,让文抄作品出了圈,赚了不少的稿费。
这是自己的衣食父母!
昨晚,他们还成了夏琳的救命恩人,正是因为昨晚他们的英勇抵抗为夏琳争取了逃跑时间。
蕾洁丝手捧鲜花,说道:“夏琳姐姐,我们从那边走吧,那里的人较少。”
“好的,听你们安排。”
在拉雯德的搀扶之下,夏琳小步往前,最后在一处队伍较短的入口排起了队。
夏琳抬头往里看,看到一尊壮烈的雕塑:街垒之上学生领袖举旗振奋士气,他的身边簇拥着同学与前来支援的工人,无惧将他们团团包围的步枪与火炮。
“阿兰·安托瓦妮特学长。”
这是街垒之上举旗之人的名字。
他是康斯坦丝的哥哥,也是导师莱诺教授的得意学生。
但在1143年4月23日凌晨时分,他所坚守的最后一道街垒被攻破,被俘后就地枪决。
“这位小姐,你是雅诺斯大学的学生?”
当夏琳将那雕塑之人称之为学长,另一支平行的等候入场的队伍中的一位老先生搭话。
他穿着黑风衣,盖着一顶黑色宽檐帽,帽子之下是一张沧桑的面孔,微卷的白胡须几乎要将鼻孔与嘴巴遮盖。
虽然形象疏于打理,但那双炯炯有神的碧绿眼眸,让夏琳想起了昨晚坚守到最后一刻的起义者。
夏琳看到他手捧一簇白菊花,便知道他和自己一样,都是来悼念9年前起义的遇难者。
她点头道:“是的。”
这位老先生望着那雕塑,伤感道:“不知不觉九年过去了,如果他们看到今天的法尔曼,今天的雅诺斯,不知作何感想。”
夏琳握着拳头,提醒自己别乱键政。
但她还是忍不住,无可奈何嘲讽:“也许会再掀起一场起义吧。”
老先生点点头,肯定道:“是的,他们就是这样的人。他们很多人都没有从政、治理国家的经验,他们成功后,国家落到他们手中不一定会变得更好,但当时已经没有比这更糟糕的了。”
夏琳多看这位老先生的样貌几眼,不确定道:“老先生,你认识当年的起义者?”
他摘下宽檐帽,按在胸前,闭眼道:“他们中一部分人是我的学生。当年我没能救下他们,也没能帮他们一把——当时我不在雅诺斯。后来,我为他们发声,结果被革去公职并流放。”
夏琳想起了自己的导师莱诺·德莱斯科,经历相同,起义爆发时不在雅诺斯,事后为自己的学生发声,结果被革去公职并监禁。
幸运的是,他德高望重,没多久就被释放并恢复公职。
后来1145年革命成功,他被奉为座上宾。
但不是每个人都能像莱诺那般幸运,很多人要么流亡国外,要么无声无息死在家中,或在监狱里被拷打至死。
老先生简单缅怀,而后询问道:“我以前也是在雅诺斯大学教书的,小姐,你师从那位教授?”
夏琳没多想,脱口而出:“我是莱诺·德莱斯科教授的学生。”
“……哦!是莱诺啊……”
似乎夏琳的回答让老先生很意外,他竟一时间不知如何回应。
夏琳打破了这尴尬:“老先生你认识我导师?”
“认识,认识。以前一起在咖啡馆里吹牛的,他恐怕都不记得我了。”
“老先生,你是?”
“夏尔。”
——一个在法尔曼随处可见的名字。
夏琳回想莱诺教授的交际圈,名字叫夏尔的就有十多个,当年被流放的雅诺斯大学教授也有好几个。
“你呢?小姐。”
“夏琳。”
她自然道出名字。
拜那些无底线的八卦报纸以及最近的连环杀手案所赐,夏琳知名度大增。若对方想查,总能查到,不如坦诚点。
让夏琳感到奇怪的是,这位自称夏尔的老先生沉默良久,似乎自己的名字触动了他。
在夏琳不解的目光下,老先生从怀里掏出一个棕色的信封,塞到了夏琳手里。
“这是什么东西?”
“我和莱诺挺熟的,也是研究历史和考古的,这里面有三张符文,来自于某个古遗迹,是消失于历史长河的部落文明的产物,据说带在身上能有好运。麻烦帮我一下,一张给莱诺,一张给艾达,最后一张就当做是跑腿费吧。”
还未等夏琳追问详细内容,这位老先生就将手中的白菊花递给了蕾洁丝,说道:“麻烦帮我献花,谢谢。我突然想起有急事,先走了。”
说罢,他便脱离了队伍,离开墓园,消失在视野范围。
夏琳感觉手中的信封很烫手,经历了最近的一系列事情,直觉告诉她这信封里的三张符文有猫腻!
‘举报,必须举报!现在想想是就近向圣母会举报,还是去找安乔拉元帅。’
但夏琳刚刚冒出这一念头,秘界空间内的古剑就有了异动,那群体污染聚合物有话要说。
虽然知道这家伙不怀好意,但夏琳还是决定听听祂的意见。
“蕾洁丝,你在这里占着位置。拉雯德扶我去一趟盥洗室。”
两姐妹相对视,不约而同想到一块去:夏琳姐姐上个月例假是在几天,果然今天出门准备好卫生巾是对的。
数分钟后,夏琳锁上了盥洗室的门,打开秘界空间,抓住里面的古剑。
“你想说什么?”
祂也不绕圈,直言道:“刚刚那个男人,僭神道途四阶篡改者。”
“嘶——”夏琳倒吸一口凉气。
她看着信封,手微微颤抖:“你认为我应该怎么做?”
“这些符文是好东西,名叫‘改死咒’,能将死亡更改为复活。这是替身纸人的更高级替代品,替身纸人转移伤害,但所转移伤害有限,超出其承受范围就会由持有者继续承担。”
“拿前天晚上的战斗举例,当时你一剑造成的伤害足以杀死那个弄臣十次,如果他只携带九张替身纸人,必死无疑。”
“但改死咒就不一样,它是让持有者承受伤害死亡再复活。如果他当时携带了改死咒,那么他会承受足以杀死自己一次的伤害,并让能将杀死自己九次的伤害不作用于自身,然后复活。”
夏琳评价道:“效果大差不差,但的确后者更好用。毕竟我们不能携带百张、千张、万张替身纸人。”
“既然它功能是复活,是不是能让已死之人复活,而不是只用来抵挡伤害?”
祂继续补充:“是的。但必须抓紧时间使用,不然灵魂上了死神的船,就不知道复活的是什么东西了。”
“我明白了。”
夏琳抓住信封,这是三枚复活币!
她有一瞬间想要独吞。
“这东西有隐患吗?”
“当然有,改死咒很珍贵,制造者都会在上面留下印记,能感知其去向。如果你想使用,建议先找你背后的神灵,请祂使用那黑色神火将印记抹除。”
“谢谢提醒。”
夏琳将古剑放回去,并将秘界空间关闭。
她已经有了处置计划。
“两枚如实送给莱诺教授和艾达夫人,剩下一枚抹去印记。如果那个男人感觉到印记被抹除,上门追问,我就说我是无神论者,不信这些东西,当垃圾扔了。”
随后,夏琳便思考另一个问题——那个男人到底是谁?归一会的高层?他为何让我送这么珍贵的东西,还大方地将其中一枚改死咒给我做跑腿费?
“是看在莱诺导师的情分上?但也没必要用那么珍贵的东西,毕竟我和他才第一次见面。还是说,他就是莱诺教授的本体?”
夏琳思来想去都想不出个所以然,就要离开盥洗室。
但看到放在一旁的卫生巾,一个可怕的猜想浮现。
她再度打开秘界空间,抓住了古剑。
“你有没有窥视我的日常生活?”
“???”祂被这问题问得一脸茫然,理所当然道,“突破你的储物空间感知外面需要花费很多灵力,我只会在特殊情况才感知外面,哪有那么多灵力供我挥霍?”
“抱歉,打扰了。”
重新关闭秘界空间后,夏琳长舒一口气:“看来这个家伙很守规矩,脱离了低级趣味,很绅士,也很耿直……就像我。”
夏琳想起第一次玩窥视之眼,她看到蕾洁丝捂着肚子进厕所便终止了窥视。
她看着这卫生巾,无奈道:“还是换上吧,上个月也就是在这几天……但愿这段时间没有战斗,不然……想想就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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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那位老先生回到了下榻的旅店。
他摘下了脸上的大胡子,对着镜子卸去了伪装。
最后梳妆镜竟映照出莱诺·德莱斯科的面容,但更沧桑更憔悴,明明只是五十多岁的人,此刻却如七八十岁般。
他望着镜中的自己,双手捂脸:“别想了别想了,已经回不去了。”
说是如此,但脑海里仍浮现出妻子艾达的面容,浮现出学生夏琳的面容。
妻子艾达,自己亏欠她太多。
而学生夏琳,不,应该说是那活化替身纸人的学生夏琳。
这真是他理想中传承学术成果的后继者。
“夏琳是1146年来到雅诺斯的,她如果能来早三年那该多好。”
这样,自己就能在目睹最得意学生惨死后,不至于绝望,而与过去的一切切割。
但他想起自己读过夏琳早年间那些风评极好的著作,如《悲惨世界》等。
“也许她也会和那些傻孩子一样,横死在街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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